第21章 偏见固化,恶语依旧

第21章偏见固化,恶语依旧

温以初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但温家父母对此的认知,却像是被封印在了十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纹丝不动。

在黎晚眼里,温以初的每一次骨折都是在“装可怜”,每一次哮喘发作都是在“博关注”,每一次因心脏问题而脸色发白都是在“演戏”。她有一套完整的逻辑闭环来解释这一切——

“你看他,早不摔晚不摔,偏偏在我最忙的时候摔,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他那个哮喘,早不发晚不发,偏偏在诺诺考试前夕发,不就是想搅得全家不得安宁吗?”

“脸色白?涂点粉谁不会白?他就是看我对诺诺好,心里不平衡,变着法子折腾人。”

这套逻辑荒谬至极,却在她心中坚不可摧。

温奕的态度则更为微妙。他从不主动苛责温以初,但也从不阻止黎晚的言行。他像一堵沉默的墙,立在那里,既不挡风,也不遮雨,只是冷冷地存在着,默许着一切的发生。

有时候,温以初从医院回来,打着石膏、缠着绷带,从他面前经过,他会抬头看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报纸。

没有问候,没有关心,甚至没有一句“疼不疼”。

那种漠视,有时候比黎晚的恶语相向更让人心寒。

十三岁那年的深秋,温以初又一次因为骨折住进了医院。

这一次是右侧锁骨骨折。原因说起来可笑——他在上学的路上被一块松动的地砖绊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撑地,结果锁骨就断了。

急诊室的医生看着X光片上那道清晰的裂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已经是今年第三次骨折了吧?你们家长到底有没有重视过孩子的病情?脆骨症不是闹着玩的,再这样下去,这孩子以后可能连正常行走都困难了。”

温以诺站在病床边,听着医生的话,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手紧紧攥着哥哥病床的护栏,指节泛白。

黎晚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等医生说完,她才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我们会注意的。”

那语气,像是在打发一个推销员。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病床上那个瘦弱的孩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家长了,说得再多也没用。

病房里安静下来。

温以初躺在病床上,右侧肩膀到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固定着他断裂的锁骨。他的脸色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神情却很平静,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黎晚站在窗边,低头刷着手机,嘴里嘟囔着:“这下又得请假照顾你,耽误多少事儿……”

温以诺终于忍不住了。

“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严厉。

黎晚被这声喊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到小儿子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她——那里面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喊什么喊?吓我一跳。”

“妈,哥哥都这样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温以诺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疼的,“他骨折了,他很疼,他需要休息,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还说这种话?”

黎晚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怎么说话了?我说什么了?我不就是说他耽误事儿吗?难道我说错了?他三天两头进医院,不是耽误事儿是什么?”

“他生病是他想的吗?!”温以诺的音量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他也不想生病!他也不想骨折!你以为他想这样吗?!”

“那他为什么老是生病?还不是因为他自己不注意!你看看你,你怎么从来不生病?同样的爹妈生的,怎么就他那么多事?”

“那是因为……”

温以诺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说不出“因为哥哥的病比我重”这句话。

他说了,妈妈也不会信。

在妈妈心里,哥哥所有的病,都是装的。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种无力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黎晚见他哑口无言,以为自己赢了,冷哼一声,继续说道:“行了行了,别在这里跟我嚷嚷了。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去好好复习,马上就要月考了,别因为你哥哥的事儿耽误了学习。”

“我不走。”温以诺的声音闷闷的,却异常坚定,“我要在这里陪哥哥。”

“你——”

“我就在这里陪他。”温以诺重复了一遍,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在温以初的病床边坐了下来,背对着黎晚,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黎晚气得脸色发青,但当着病房里其他病人的面,她又不好发作,只得恨恨地跺了跺脚,丢下一句“随便你”,然后拎着包摔门而去。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温以初一直沉默地躺在病床上,听着母子俩的争执,全程没有插一句话。

此刻,他看着弟弟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地碰了碰温以诺的手臂。

“……诺诺。”

温以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没事。”温以初轻声说,“你不用陪我,回去复习吧。”

“我不。”温以诺吸了吸鼻子,固执地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你。”

“可是月考……”

“月考算什么?”温以诺打断了他,声音有些哽咽,“你比月考重要一万倍。”

温以初愣了一下。

他看着弟弟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和心疼。

他忽然觉得,锁骨上那道裂缝带来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他没有再劝弟弟回去。

因为他知道,劝也没用。

诺诺和他一样倔。

他只是轻轻地握住了弟弟的手,然后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两个少年,一个躺在病床上,一个坐在病床边,手牵着手,静静地度过了一个漫长的下午。

没有人知道,这样的下午,在未来还会有很多很多个。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少年,每一次闭上眼睛,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睁开。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的手是温暖的。

因为有人握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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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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