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幼弟抗辩,依旧无效

第22章幼弟抗辩,徒劳无果

十四岁那年,温以诺的抗争达到了顶峰。

他不再满足于偷偷摸摸地给哥哥送吃的、藏药品、打掩护。他开始正面挑战父母的权威,试图用语言和行动,撕开那层包裹了这个家十几年的、厚重的偏见外壳。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

那天傍晚,温以初放学回家,在楼道里被邻居家急着下楼的狗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踩空了楼梯,整个人从三级台阶上摔了下去。

他摔倒的姿势很不巧,右手掌撑地,脆弱的腕骨承受不住冲击,当场传来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温以初疼得冷汗直冒,坐在地上,捧着手腕,好半天站不起来。

邻居家的主人吓坏了,连忙扶他起来,又帮他敲开了温家的门。

开门的是黎晚。

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捧着右手的温以初,又看了一眼满脸歉意的邻居,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耐烦。

“又怎么了?”

“不好意思啊温太太,我家狗刚才冲出来,把孩子吓了一跳,摔了一跤,好像伤到手了……”邻居连忙解释。

黎晚低头看了一眼温以初那只已经开始肿胀的手腕,没有去接他的话,而是对着温以初劈头盖脸地骂道:“你走路不长眼睛的吗?那么大一条狗你都看不见?摔了也是活该!”

邻居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以初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腕传来一阵一阵的剧痛,但那种痛,远远比不上此刻心里涌起的酸涩。

“妈,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一个声音从屋内传来。

温以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他穿着一身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显然是在房间里写作业,被门口的动静吸引了出来。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哥哥那只明显不正常的手腕,瞳孔缩了缩,然后转向黎晚,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哥哥受伤了,你不问他疼不疼,不问他需不需要去医院,第一句话就是骂他。你到底是他的妈妈还是他的仇人?”

黎晚被这番话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我骂他怎么了?他做错了事我还不能说了?”

“他做错了什么?”温以诺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他只是被狗吓了一跳,不小心摔了一跤,他做错了什么?难道他连摔跤的资格都没有吗?”

“你——”

“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温奕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客厅里。他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报纸,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都少说两句。”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点小事,吵什么吵。”

“小事?”温以诺猛地转过头,看向父亲,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哥的手可能断了,你觉得这是小事?”

温奕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从小到大,哥受了多少次伤,你们管过吗?他骨折过多少次,你们带他去过几次医院?他哮喘发作的时候,你们在哪?他半夜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你们在哪?”

温以诺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泛红,但他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们是他的爸爸妈妈啊!你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客厅里一片死寂。

黎晚和温奕都没有说话。

温以初站在门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黎晚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滚回去写作业。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我不是小孩子了!”温以诺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已经十四岁了!我分得清是非对错!你们对哥哥不公平,我就是看不下去了!”

“不公平?”黎晚冷笑一声,“我们对你不公平了吗?从小到大,你要什么给你什么,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紧着你来?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那个灾星来对付你妈?”

“他不是灾星!”温以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是我哥哥!是你儿子!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

“够了!”

温奕猛地将手中的报纸拍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巨响。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温奕站起身,脸色阴沉地扫了一眼在场的三个人,最后定格在温以诺脸上。

“回房间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温以诺咬着嘴唇,倔强地与父亲对视。

几秒钟后,他败下阵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两个人的想法。

他们的偏见,已经根深蒂固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楼梯。

经过温以初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哥,等我。”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不一会儿,楼上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客厅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黎晚站在那里,脸色难看至极。她瞪了温以初一眼,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错,然后转身进了厨房,把锅碗瓢盆摔得乒乓响。

温奕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弯腰捡起地上的报纸,抖了抖,重新坐回沙发上,翻看起来。

没有人理会还站在门口的温以初。

他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那里,右手腕肿得老高,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

过了好一会儿,他默默地转身,走出了家门。

他一个人去了附近的社区诊所。

值班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医生,看到他那只肿胀变形的手腕,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安排他去拍片子。

片子出来后,女医生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右手腕舟状骨骨折,需要打石膏固定。你这个伤……怎么拖了这么久才来?”

温以初没有回答。

他坐在诊疗椅上,看着女医生熟练地给他的手腕打上石膏,白色的纱布一层一层地缠绕上去,将那只受伤的手固定得严严实实。

“好了,四周后来复查。”女医生叮嘱道,“这段时间不要提重物,不要剧烈运动,洗澡的时候注意别沾水……”

温以初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付了钱,走出了诊所。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街道两旁的路灯亮了起来,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右手打着石膏,用左手托着,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手疼。

而是因为他不知道回去之后,要怎么面对那个家。

他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温以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书包,看样子是正准备出门找他。

看到温以初打着石膏的右手,温以诺的眼眶又红了。

“哥……”

“没事,打了石膏了,医生说四周就能拆。”温以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温以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温以初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他的手很暖。

温以初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诺诺,以后……别为了我跟爸妈吵了。”

温以诺猛地抬起头,想要反驳。

温以初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没用的。他们不会改变的。你越是为我说话,他们就越讨厌我,觉得是我教唆你跟他们作对。”

“我不在乎他们讨不讨厌我。”温以诺的声音闷闷的,“我只在乎你。”

“我知道。”温以初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是我在乎。”

他抬起头,看着温以诺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

“我在乎你因为我被骂,在乎你因为我受委屈,在乎你因为我跟爸妈吵架。”

“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够了。”

“接下来的路,让我自己走吧。”

温以诺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夺眶而出。

他想说“不”,想说“我就要管你”,想说“你是我哥哥,我不管你谁管你”。

但他看着哥哥那双平静的、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的眼睛,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紧紧地、紧紧地握住哥哥的手,仿佛一松开,这个人就会像沙子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流走。

夜色深沉。

两个少年站在门口,手牵着手,谁也没有再说话。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渐渐归于沉寂。

这个家,依然冰冷如故。

而温以诺心中那团抗争的火焰,虽然暂时被压了下去,却从未熄灭。

它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一个能够彻底点燃它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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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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