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蚀骨的魔气狠狠拍击驿馆木窗,窗棂被吹得哐哐作响。
驿馆内原本嘈杂的人声瞬间戛然而止。逃难的百姓、往来行旅、零散修士全都面色惨白,惶恐地望向门外沉沉发黑的天际。灰黑色魔气如同汹涌海潮,把整座驿馆死死包裹,连月光都彻底吞噬殆尽。
那道冷媚戏谑的女声,再度从上空漫压下来,穿透呼啸的风,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找了这么久,总算不用再漫无目的地四处搜寻。混沌珠,就在这里对吧。”
苏清鸢脸色一凛,立刻拔剑站到廊口,灵力在周身铺开一层薄薄的防御屏障,高声向内呼喊:“所有人速速退入屋内,不要靠近门窗!”
驿馆之中乱作一团,百姓尖叫着四处躲闪。
大堂之内,烛火被魔风扫过,猛地晃了几晃,火光忽明忽暗,将林晚与沈砚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
林晚没有半分修行的术法,身上只有那具万年前的不朽躯壳,能扛得住伤害,却完全无法主动御敌。面对铺天盖地压来的魔氛,她的指尖下意识攥紧衣摆,只能本能地往后微微退了半步,目光下意识便落在沈砚身上。此刻的她,没有自保的力量,只能全然依仗眼前这人。
沈砚倏然起身,素白衣衫在魔气席卷下猎猎翻飞。神魂凝成的躯体在浓烈魔炁侵蚀之下,衣缘不断泛起半透明的微光,万年的神魂旧伤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可此刻他顾不上压制体内翻涌的隐痛,长剑自鞘中铮然出鞘,清亮剑鸣刺破压抑的黑暗。
“你护好自己。”沈砚侧头,飞快对林晚留下一句叮嘱。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经化作一道白影冲破大堂,直冲驿馆上空。
半空之中,魔将璎漓一身墨色劲装,长发被魔风肆意吹散,唇角挂着志在必得的冷笑。无数低阶魔兵自她身后的黑雾源源不断涌出,嘶吼着朝着驿馆扑落。
“沈砚?”璎漓看见那道白衣神魂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漫起嘲弄,“没想到,万年前残存的一缕残魂,居然还苟活到现世。怎么,你也要护着拥有混沌珠的这个人?”
“休要碰她。”沈砚的声音冷冽如冰,剑光席卷而出,层层剑气和扑面而来的魔气轰然相撞,炸起漫天黑色烟尘。
剑气与魔炁碰撞的冲击波向下震荡,驿馆屋瓦成片碎裂,碎石木屑哗啦啦往下掉落。苏清鸢全力撑起灵力护罩,苦苦抵挡往下倾泻的余波,护住屋内一众无辜百姓。
大堂里,林晚站在梁柱的阴影之下,眼睁睁看着高空那场惊天的厮杀。魔气滚滚翻涌,雪白剑光一次次刺破黑雾,可沈砚终究只是一缕神魂,每一次硬接魔将的攻击,周身半透明的范围便会扩大一分,旧伤被不断撕扯。他在强撑。
有几名漏网的低阶魔兵绕开上空战场,冲破护罩缝隙,嘶吼着从破碎窗洞窜入大堂,直扑向林晚。
林晚心头一紧,只能狼狈躲闪。利爪擦过她的肩头,不朽躯壳不会轻易崩碎,皮肉依旧传来尖锐刺痛。她没有招式,没有灵力,只能靠着本能来回避开魔兵的扑击。
高空缠斗的沈砚余光瞥见下方险情,心神一分。就是这转瞬的破绽,璎漓抓住机会,一掌磅礴魔力狠狠拍在他的胸口。
“噗——”
沈砚闷哼一声,白衣猛地染上一层暗沉魔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从半空重重摔落,砸在驿馆的庭院青石板上。石板裂开蛛网般的裂痕。
神魂剧痛如同万针穿刺,他半跪在地,长剑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肩头剧烈颤抖,周身的虚影几乎快要溃散。
璎漓缓缓降落庭院,一步步向他逼近,笑意阴恻:“一缕残破神魂,也想挡我的去路。把混沌珠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们一具全尸。”
黑雾涌动,数道魔兵围拢过来,一边对准半跪受伤的沈砚,一边调转方向,再度把矛头对准大堂之中手无术法的林晚。
苏清鸢的灵力护罩已经被魔力冲击得布满裂纹,分身乏术,根本来不及赶来救援。
林晚心脏骤然缩紧。她清楚,自己没有任何反击的手段。可看着庭院里半跪在地、苦苦支撑的沈砚,第一世梦境里北境血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回脑海。
不能就这样坐视他再一次倒下。
她环顾四周,抄起脚边一根断裂的粗木梁握在手中,没有任何灵力加持,仅仅是最原始的蛮力。明知这东西在魔兵面前几乎形同虚设,依旧死死攥紧,快步向着庭院方向冲过去。
沈砚艰难抬起头,见到她贸然冲出来,瞳孔骤然一缩,强忍着神魂撕裂的痛楚厉声喊道:“别过来!回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密林遥远的阴影深处,一道淡青色流光骤然破空而至。
一直远远尾随、始终不曾现身的夜烬,终究无法再冷眼旁观。他手中捏着从夜府带出的祖传阵符,符纸凌空焚烧,一道淡青禁制轰然铺开,硬生生逼退扑向林晚的数头魔兵。
夜烬立在林晚身侧,狐狸眼底褪去往日的温润,只剩一片冷沉。他依旧没有选择彻底站到明处,仅仅动用阵符阻拦魔兵,并不直接直面璎漓。做完这一步,他便做好随时退回暗处的准备。
璎漓眉头一挑,侧头望向突然冒出来的夜烬,嗤笑出声:“哦?又冒出来一个。看来想要护住这颗珠子的人,倒是不少。”
混乱之间,沈砚抓住敌人注意力被分散的空隙,咬紧牙关,燃烧一部分神魂力量,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的雪白光华。他不顾一切纵身跃起,剑光劈斩直逼璎漓。
剧烈的碰撞再一次炸开,整个驿馆都在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