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驿馆依山而建,灯火错落。
受周边邪祟祸乱波及,大量逃难百姓汇聚于此,人声喧嚣,反倒比荒林之中多了几分烟火庇护。沈砚取出随身灵石,租下三间紧紧相邻的客房。
夜色渐深,大堂之内烛火摇曳,来往旅人低声交谈各地层出不穷的魔祟怪事。
林晚独坐靠窗木案之前。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衣襟之下沉寂无光的五色珠。荒林月下那一场重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第一世那些破碎悲戚的画面在神魂里来回盘旋,可混沌珠的梦到结盟之处便戛然而止。第二世所有的故事,她一无所知。眼前这个守望了万年的沈砚,亲身走过那一段岁月,可那些记忆不属于自己。无数疑问缠绕着她。
沈砚缓步走来,在她的对面缓缓落座。苏清鸢十分识趣,转身走到廊下凭栏望向沉沉夜色,把这一方小小的空间留给二人。
驿馆嘈杂的人声化作一层朦胧的背景,隔着摇曳跳动的烛火,二人遥遥相对。
沈砚眼底依旧残留着方才重逢时翻涌未平的万千情绪。他拥有完整第二世的全部亲身记忆,可他对被抹除的第一世毫不知情。他只知道,当年初见,少女眼底便有一层解不开的故人熟稔,这个疑惑,在他心底埋了整整一万年。
“归尘秘境,溯洄禁阵。”沈砚的声音很轻,穿透袅袅烛烟,“禁阵启动的那一刻,远在青云云海玉台,我便感知到你的神魂现世。”
林晚猛地抬眸,烛火映在她眼底,满是纷乱的疑惑:“你怎会知晓这些?”
“混沌珠的气息,万年前我便认得。”
他顿了顿,缓缓叙说属于第二世真实发生的史实。
“万年前,永安王勾结魔君昭冥,祸乱人界。阴谋败露之后,昭冥被打入深渊封印。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身所历。”
林晚心口重重一沉,眉头紧紧蹙起。
这些名字,她在第一世的梦境里面全部见过。可梦境停在了与琅琊王结盟,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完全无从得知。
“是你的记忆?”林晚望着他,声音微微发颤,“那之后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沈砚摇了摇头。
“单凭我的言语,很难令你全然信服。”他不能一股脑倾泻全部过往,没有卷宗物证佐证,再真实的回忆,听来也只是故事,“当年亲历浩劫之人尽数陨落。想要查阅先辈留下来的手记、密卷物证,我们需要去往如今的玄天书院。那里还留有他们的后裔,世代保管那些旧物。”
埋藏在更古老的那一段被改写的命运,就连沈砚自己,都一无所知。
就在此时,沈砚的心绪再度搅动神魂旧伤。撕裂般的痛楚自神魂深处蔓延开来,他肩头微微一颤,面色转瞬泛出一层苍白。他咬紧牙关,将翻涌的剧痛强行压下去。
林晚清晰捕捉到他的异样:“你身子不适?”
“旧伤罢了。”沈砚轻描淡写带过,“决战之时混沌珠暴走留下的神魂损伤,伴随我万年,心绪激荡,便会复发。”
林晚沉默下来。一万年孤守,永世无法愈合的伤痛。眼前这个人的身上,背负着太重的过往。而自己,一半是现代的灵魂,一半是第一世残存的神魂碎片,第二世的一切,对她依旧是巨大的谜。
就在二人沉默的间隙。
驿馆之外,狂风骤然呼啸而起。
漫天灰黑色的魔气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过来,将整座山间驿馆团团围困。
女子冷媚的笑声穿透风声,自半空遥遥传入屋内。
“混沌珠的气息,终于被我寻到了。”
魔将璎漓,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