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告白风波再起
进入六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教室里的风扇从早转到晚，发出的噪音和蝉鸣此起彼伏，搅得人心浮气躁。
期末将近，所有人都被裹挟进备考的紧张氛围中，唯独叶安逸是个例外。她依然该睡睡该玩玩，仿佛两周后的期末考试与她无关。叶安乐催她复习，她就拖着长长的尾音说“知道了知道了”，然后翻两页书就开始走神，目光不知不觉就飘到旁边那道安静做题的身影上。
自从那晚在教室里的额头相抵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新状态。
表面上一切如常——她们依然是学校里那对形影不离的双胞胎姐妹，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午饭一起做作业。没有人看出任何异常。
但在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层面上，很多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比如叶安逸现在靠过来的动作更加自然，更加频繁，也更加理直气壮。以前她还会找一个“空调坏了”或者“做噩梦了”之类的借口来蹭床，现在她连借口都省了，洗完澡直接往叶安乐的床上一躺，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比如叶安乐不再躲了。她还是会紧张，还是会心跳加速，但她不再刻意拉开距离。当叶安逸靠过来的时候，她会让自己放松下来，接受那份温度和重量。虽然每次都需要在心里做一番建设，但她确实在努力克服那种本能的后退。
再比如她们之间多出了一些心照不宣的小动作——递水杯的时候指尖会多停留一秒，并肩走路的时候小指会若有若无地勾在一起，对视的时候目光会比以前多缠绵片刻。这些细节微小到外人根本无法察觉，但对她们两个人来说，每一个瞬间都像在交换一个秘密。
然而这种脆弱的平衡，在一个周四的午后被打破了。
那天中午，叶安乐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资料，叶安逸一个人先去了食堂。她打好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吃了两口，一个人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林舟。
体育委员，上次在KTV给叶安乐送酒的那个男生。他今天显然特意拾掇过——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校服熨得没有褶皱，手里还拿着一个信封。
叶安逸的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有事？”
林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把信封推到叶安逸面前：“安逸，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安乐？”
叶安逸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粉色的，封口处贴了一颗爱心贴纸。
情书。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冷了下来，但没有发作，只是用筷子尖点了点那个信封：“你自己给她不行吗？”
“我……”林舟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窘迫，“我不敢。我怕当面给她会被拒绝，所以想先通过你探探她的意思。你是她妹妹，应该了解她的想法吧？”
叶安逸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冷淡地看着他：“你想追我姐？”
林舟被她直白的问法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嗯。我喜欢安乐很久了，想趁期末之前告诉她。”
如果是以前的叶安逸，她可能会直接怼一句“你配吗”然后把信封扔回去。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事情，她学会了另一种处理方式——更成熟，也更有效的方式。
她拿起那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抬头冲林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啊，我帮你转交。”
林舟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真的？！太感谢了！”
“不客气。”叶安逸把信封收进书包侧袋里，笑容不变，“不过我劝你别抱太大希望。”
“为什么？”
“因为——”叶安逸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姐眼光很高的。”
林舟走后，叶安逸低头看着碗里的饭，忽然没了胃口。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操场发呆。阳光炙热，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白，有几个男生在踢足球，远远传来吆喝声和笑声。
她知道叶安乐受欢迎。从小到大，喜欢叶安乐的人就没断过——小学有男生往她桌洞里塞零食，初中有学长在校门口等她放学，高中更是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以前叶安逸对这些追求者从来不在意，甚至还会帮着姐姐一起打发他们，觉得那些人都不配。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看每一个靠近叶安乐的人，都觉得不顺眼。
叶安乐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叶安逸已经把信封收好了，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她暂时不打算告诉叶安乐这件事——至少不是现在，不是用这种方式。
她有自己的计划。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叶安逸趁着叶安乐去卫生间的间隙，一个人去了林舟的教室。
她把那个信封原封不动地放回林舟桌上，然后在他诧异的目光中，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林舟，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林舟看着面前这个表情认真的女孩，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你说。”
“第一，这个我不能帮你转交，因为我姐不会收的。”叶安逸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没有嘲讽，没有敌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第二，你不用再花心思追她了，没有结果的。”
林舟皱起眉头：“为什么？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接受？”
“我就是知道。”
“总要试过才知道吧？”林舟有些不甘心，“安逸，我知道你护着你姐，但你也不能替她做决定啊。万一她也喜欢我呢？”
叶安逸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林舟目瞪口呆的举动——她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林舟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你……你在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叶安逸的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林舟盯着她看了很久，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他失败了。叶安逸的眼神平静而坦荡，没有心虚，没有闪烁，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从容。
他颓然地靠回椅背上，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她知道吗？”
“知道。”
“那她——”
“她也一样。”
林舟彻底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苦笑了一声，把那个粉色信封收回了书包里：“行吧，那我……祝你们幸福。”
“谢谢。”叶安逸站起来，冲他笑了笑，“你人不错，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她转身走出教室，步伐轻快。
林舟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好像无意中撞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但这个秘密，他会带进坟墓里。
叶安逸回到教室的时候，叶安乐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座位上整理笔记。她看到叶安逸从外面走进来，随口问了一句：“你去哪儿了？”
“随便走走。”叶安逸在她旁边坐下，托着下巴看她，“姐。”
“嗯？”
“如果有人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叶安乐翻笔记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叶安逸耸耸肩，“就是好奇嘛——如果有人给你写情书，你会收吗？”
叶安乐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翻笔记，声音很轻：“不会。”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叶安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她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蓝天，心情好得像六月的晴空万里无云。
当天晚上，叶安逸又赖到了叶安乐的床上。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倒头就睡，而是侧躺着，面朝叶安乐的方向，在黑暗中安静地注视着她的轮廓。
“姐。”
“……嗯？”
“我今天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叶安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帮你拒绝了一个人。”
叶安乐翻过身来，面对着她。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带着困惑：“什么人？”
“喜欢你的人。”
“……谁？”
“不重要。”叶安逸的语气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得意，“反正我已经帮你拒绝了。”
叶安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安逸，你不能替我做这种决定。”
“为什么不能？”叶安逸理直气壮，“你不喜欢他们，我帮你拒绝，这不是省了你的事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这句话一出口，叶安乐就后悔了。
因为叶安逸的回答来得又快又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因为你喜欢的人是我。”
空气凝固了。
叶安乐没有说话。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黑暗中，她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地、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
“你不用回答。”叶安逸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温柔又笃定，“我知道就行了。”
叶安乐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一根一根地展开，然后被另一只手十指相扣地握住。那只手温暖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量。
她没有挣开。
她也不想挣开。
窗外月色皎洁，银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两只交握的手安放在白色的枕头上，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过了很久，叶安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安逸的回答带着朦胧的睡意，却清晰无比：“很早很早以前……比你想象的要早得多。”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因为我在等你准备好。”
叶安乐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反握住那只手，用力地、紧紧地，像是要把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通过这个力度传递出去。
“我现在准备好了。”她说。
叶安逸在黑暗中笑了。
她倾身向前，在叶安乐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和那晚叶安乐给她的那个吻在同一位置，同样的轻柔，同样的珍重。
“晚安，姐。”
叶安乐闭上眼睛，感受着额头上残留的温度，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晚安。”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