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次冷战

第12章第一次冷战

那个夜晚的额头吻像一道分界线,将她们的关系划入了一片全新的水域。水面之上风平浪静,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叶安逸以为,既然已经挑明了,既然已经确认了彼此的心意,那一切就该顺理成章地往前走。她开始更加频繁地靠近叶安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牵她的手,在课间趁人不备时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在家里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后颈处深深地吸气。

这些动作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密,仿佛她们已经跨越了那条界线,进入了某种新的关系模式。

但叶安乐的反应却让叶安逸渐渐感到不安。

她没有推开,没有拒绝,却也从不主动。每一次叶安逸靠近的时候,叶安乐都会有一瞬间的僵硬——尽管她很快就会放松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做手头的事。她的回应是克制的、被动的,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踩着某种看不见的边界线,既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

叶安逸注意到了这种被动,但她选择忽略。她告诉自己,姐姐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毕竟她比自己更在意那些世俗的眼光和道德的约束。只要自己足够坚定,足够主动,总有一天姐姐会放下那些顾虑,坦然地回应她。

然而那一天并没有如她所愿地到来。

转折发生在周五晚上。

那天父母难得回来了一趟,在家里吃了一顿晚饭。饭桌上气氛还算融洽,父亲问了问两人的学习成绩,母亲叮嘱了几句“天热多喝水”“晚上别熬太晚”之类的话。叶安乐一一应答,叶安逸埋头吃饭,偶尔插两句嘴,一切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家庭别无二致。

但母亲临走前的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那时母亲正在门口换鞋,忽然回过头来,目光在姐妹俩身上扫了一圈,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对了,你们俩也大了,别老挤一张床睡。安逸你也是,老粘着你姐,她也要有自己的空间。”

叶安逸正在沙发上剥橘子,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叶安乐站在门口送父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知道了,妈。”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叶安逸把剥好的橘子掰开一半,递向叶安乐:“姐,吃橘子。”

叶安乐走过来,接过那半橘子,但没有立刻吃。她在叶安逸旁边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安逸,我觉得……我妈说得对。”

叶安逸咬橘子的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嚼完嘴里的果肉,咽下去,然后转过头看着叶安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叶安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们可能需要稍微注意一下,至少在爸妈面前。”

“注意什么?”叶安逸的声音开始变冷,“注意别靠太近?注意别让人看出来我们关系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叶安逸把剩下的橘子放在茶几上,转过身正对着她,“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叶安乐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像一盆冷水,浇在叶安逸心头那簇刚刚燃起的火焰上。

“你说话啊。”叶安逸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样——是错误的?”

叶安乐终于抬起头,对上叶安逸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太多复杂的东西——温柔、愧疚、恐惧、挣扎。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安逸,我们没有错。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不会这么认为。爸妈不会,亲戚不会,同学不会,老师不会。如果我们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人发现的。到时候——”

“到时候怎么样?”叶安逸打断了她,“大不了就不在这里待了。我们去别的城市,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你说得容易。”叶安乐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还小,你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残酷。你现在觉得可以不顾一切,但将来呢?将来你工作了,你的人际关系,你的社会圈层,都会受到影响。我不想你因为我而失去选择的权利。”

“我不要什么选择的权利!”叶安逸的声音拔高了,“我要的只有你!”

“安逸——”

“你总是这样!”叶安逸猛地站起来,眼眶已经泛红,“你总是替我做决定!你觉得什么是对我好的,就一个人默默地去做,从来不问我要不要!你躲我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叶安乐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叶安逸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上来。她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等到姐姐不再躲她,好不容易才确认了那份感情是双向的——可现在叶安乐告诉她,她们需要“注意一下”。

注意什么?注意别让任何人发现她们相爱吗?

那这份爱还有什么意义?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叶安逸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只知道你是我喜欢的人,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你要是觉得这样不行,那你就亲口告诉我——说你一点都不喜欢我,说你对我只是姐妹之情,说那天晚上你亲我只是一时冲动。”

她直视着叶安乐的眼睛,目光灼热得像要将她灼穿:“你说啊。只要你说了,我就信,我就再也不纠缠你。”

叶安乐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叶安逸。

她的嘴唇动了动。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说不出口的,恰恰是真相。

叶安逸等了三秒钟,没有等到那句她想听到的话——也没有等到那句她害怕听到的话。

她等到的只是叶安乐痛苦的沉默。

那种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伤人。

叶安逸的眼眶终于蓄满了泪水,但她倔强地没有让它掉下来。她转身快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砰”的一声巨响,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刺耳。

叶安乐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半瓣还没吃的橘子,果肉暴露在空气中,边缘已经开始氧化变黄。

她伸出手,拿起那半瓣橘子,放进嘴里。

很酸。

酸得她眼眶发涩。

那天晚上,叶安逸没有来敲她的门。

叶安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隔壁房间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翻身的动静,床垫弹簧的咯吱声,然后是漫长的寂静。

她好几次想起身去看看,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却又收了回来。

她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

道歉吗?可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她只是想保护她们两个人。

妥协吗?可她不敢。一旦妥协,就等于放任两个人一起坠入深渊。

她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隔壁房间同样没有睡着。

叶安逸抱着枕头,面朝墙壁蜷缩着,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巾。她恨叶安乐的理智,恨她的克制,恨她永远把责任和道德摆在感情前面。

但她最恨的是——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依然无法停止爱她。

第二天早上,叶安乐照常起床做早餐。

叶安逸也照常起床了,洗漱,换衣服,坐到餐桌前。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同样的白粥和煎蛋,没有说一句话。

那种沉默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它不是冷战初期那种充满火药味的对峙,而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窒息的东西——像是两个人之间拉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看得见对方,却触摸不到。

吃到一半,叶安逸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她站起来,背起书包,先一步出了门。

叶安乐坐在原位,低头看着碗里还剩大半的粥,没有抬头。

她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听见叶安逸的脚步声沿着楼梯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她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收拾碗筷。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机械地冲洗着碗碟,泡沫在指缝间滑过。

她想起昨天晚上叶安逸说的那句话——“你总是替我做决定。”

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在乎。

可是在乎的方式,是不是错了?

上午的课,叶安逸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头看她。

课间的时候,陈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叶安逸:“你跟安乐吵架了?”

“没有。”叶安逸头也不抬地回答,语气冷淡。

陈茉识趣地没有再问。

中午吃饭,叶安逸和几个女生一起去了食堂,没有等叶安乐。叶安乐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了一圈,看到叶安逸坐在另一张桌子上,和旁边的女生有说有笑——那种笑容带着一种刻意的张扬,像是在证明什么。

叶安乐在距离两张桌子远的位置坐了下来,一个人吃完了那顿饭。

下午放学,叶安逸没有等她,自己先走了。

叶安乐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路边的小店放着流行歌曲,几个小学生追逐着从她身边跑过,笑声清脆。

她忽然觉得这条路比平时长了很多。

晚上,叶安乐做好了饭菜,摆在桌上。

叶安逸从房间里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都是她爱吃的。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随即移开目光,走进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夹了一些菜,端回自己房间里吃了。

全程没有和叶安乐说过一句话。

叶安乐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着一桌几乎没动过的菜,安静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

然后她把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冷战持续了整整两天。

家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两个人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是隔着一条银河。偶尔在走廊里擦肩而过,也都是目不斜视,仿佛对方是透明的。

叶安乐无数次想开口打破这种僵局,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问题的根源没有解决——她依然不敢承诺什么,依然无法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感情。

而叶安逸,她在等。

等叶安乐主动来找她,主动告诉她“我想清楚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要你”。

但叶安乐一直没有来。

第三天晚上,叶安逸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的眼睛红肿,已经哭过好几轮了。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明明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却因为贪心想要更多,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逼得太紧了。

也许姐姐需要的不是逼迫,而是时间和安全感。

也许她应该再耐心一点。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很轻的两声。

叶安逸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盯着那扇门,没有立刻回应。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叶安乐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安逸,我们能谈谈吗?”

叶安逸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站起来,走到门前,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停顿了一秒。

然后她打开了门。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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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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