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试探底线
自雨夜之后，叶安逸像是拿到了某种通行证。
她不再追问叶安乐为什么躲她，也不再发脾气闹别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隐蔽、更加绵密的进攻方式——她开始明目张胆地试探叶安乐的底线。
起初是一些很小的动作。
吃饭的时候，她会故意用脚趾去勾叶安乐的小腿。叶安乐正在喝汤，勺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叶安逸一脸无辜地回望，仿佛那只在桌下作乱的脚根本不是她的。
“怎么了？”
“……没什么。”
叶安乐低下头继续喝汤，耳尖悄悄红了。
叶安逸把这抹红色收进眼底，心里有了数。
第二天晚上，叶安逸洗完澡，穿着一条短裤就出来了。她的腿很长，线条匀称，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她大剌剌地往沙发上一坐，腿搭在茶几上，姿态随意又张扬。
叶安乐正在旁边看书，余光扫过那片白晃晃的皮肤，目光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穿上裤子。”
“我穿了啊。”叶安逸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不就是裤子吗？”
“我说的是长裤。”
“热。”
“开空调了。”
“那也热。”叶安逸歪过头看她，笑眯眯的，“姐，你是不是不敢看我？”
叶安乐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我有什么不敢看的。”
“那你看着我说话呀。”
叶安乐沉默了两秒，合上书，转过头，直视叶安逸的眼睛：“穿好衣服，别着凉。”
语气平静，表情镇定。
但叶安逸注意到，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自己的眼睛以上，没有往下移动分毫。
叶安逸笑了，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好吧，听你的。”
她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回房间，换了一条长睡裤出来。
但她换好之后，特意走到叶安乐面前转了一圈：“这样可以了吧？”
叶安乐头也没抬：“嗯。”
叶安逸在她旁边坐下，凑过去看她手里的书：“看什么呢……《霍乱时期的爱情》？讲的什么的？”
“讲爱情的。”
“好听吗？”
叶安乐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对文学作品感兴趣了？”
“我对文学不感兴趣。”叶安逸托着下巴看她，目光灼灼，“我感兴趣的是——你觉得爱情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直接到叶安乐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不知道。”
“你骗人。”叶安逸的语气笃定，“你都看这么多书了，怎么会不知道。”
“书上写的和现实不一样。”
“那你觉得现实中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叶安乐没有回答。
叶安逸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也不着急。她换了个姿势，把头靠在叶安乐的肩膀上，语气懒洋洋的：“没关系，你慢慢想，我不急着知道。”
叶安乐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没有推开她。
这已经是进步了——或者说，是退步。叶安逸在心里给自己的进度条加了一格。
周五晚上，陈茉过生日，邀请了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去KTV唱歌。叶安逸本来不想去，但陈茉亲自跑来求她：“大小姐，求你了，你来吧，你不来你姐肯定也不来，你姐不来咱们班颜值担当就没了！”
叶安逸被她磨得没办法，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KTV包厢里灯光昏暗，音乐声震耳欲聋。几个男生已经霸占了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吼着流行情歌。女生们窝在沙发上聊天玩骰子，茶几上摆满了零食和饮料。
叶安乐坐在沙发角落，手里拿着一杯果汁，微笑着看大家闹。她不太习惯这种嘈杂的环境，但也不会扫大家的兴，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做一个合格的陪衬。
叶安逸坐在她旁边，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生端着两杯酒走过来，在叶安乐面前停下。
“安乐，要不要试试这个？果酒，度数很低，很好喝的。”
男生叫林舟，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高高大大，笑起来阳光开朗。他看叶安乐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好感，那种好感几乎不加掩饰。
叶安乐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把那杯酒接了过去。
“她喝不了酒，我替她喝。”
叶安逸仰头，一口气把整杯酒灌了下去，然后把空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冲林舟挑了挑眉：“行了，你可以走了。”
林舟愣了愣，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叶安逸，又看了看叶安乐，最后还是识趣地走开了。
叶安乐拉了拉叶安逸的袖子：“你干嘛呢？”
“替你挡酒啊。”叶安逸理直气壮，“万一他下药怎么办？”
“……这是同学聚会，下什么药。”
“知人知面不知心。”叶安逸振振有词，然后往她身边又挤了挤，几乎整个人贴在她身上，“反正以后这种场合，你的酒我来喝。”
叶安乐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叹了口气：“你脸都红了，一杯就上脸？”
“我这是热的。”
“那你离我远点，更凉快。”
“不要。”
叶安逸把脑袋往她肩窝里一埋，闷闷地说：“我就挨着你。”
叶安乐没有再说话。
但她感觉到叶安逸的呼吸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些，心跳也是。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一群人三三两两地走出KTV，在路边等车。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凉意，叶安逸被风一吹，酒意上头，脚步有些发飘。
叶安乐扶着她的腰，怕她摔倒。
“叫你逞强，不能喝还喝。”
“我能喝……”叶安逸含糊不清地反驳，“就是有点晕……”
“这叫有点晕？你走路都在画S形。”
“那还不是因为你……”叶安逸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双手捧住叶安乐的脸，目光迷离又专注，“谁让他们都看你……我不高兴……”
叶安乐愣住了。
叶安逸的手心很烫，贴在她的脸颊上，热度透过皮肤一直渗进血液里。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她们之间，将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
“安逸，你醉了。”
“我没醉。”叶安逸固执地摇了摇头，但那双眼睛里的焦距确实有些涣散，“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就是不高兴别人靠近你……你是我的……”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但叶安乐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开始以一种失控的频率狂跳。
她深吸一口气，把叶安逸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好了，回家。”
叶安逸被她牵着走，乖顺得像一只终于满足了心愿的猫，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但已经听不清了。
回到家，叶安乐把叶安逸安置在床上，帮她脱了鞋袜，盖好被子。她刚要起身去倒杯水，叶安逸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姐。”
“嗯？”
“你别走。”
叶安乐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那个脸颊酡红、眼神迷离的人，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温柔、心疼、恐惧、渴望，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她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我不走，你睡吧。”
叶安逸握着她的手，安心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握着叶安乐的手也渐渐松了力道。
叶安乐等她完全睡熟了，才轻轻把手抽出来。
她坐在床边，安静地看了叶安逸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在叶安逸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轻到她可以在下一秒就否认它的存在。
但那个吻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叶安乐直起身，看着叶安逸安静的睡颜，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是最后一次。
真的是最后一次。
可她心里清楚，这不是。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