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心动落证
叶安乐是被晨光唤醒的。
窗帘没有完全拉拢,一道金色的光线从缝隙里斜斜地射进来,正好落在她的眼皮上。她动了动,感觉到脖子因为趴着睡了一夜而酸痛僵硬,意识逐渐从混沌中浮出水面。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份重量。
她的右手被握住了——不是简单地搭在一起,而是十指相扣,紧密地交缠着。那只手的主人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了手指,像是在抓住什么不愿放开的东西。
叶安乐缓缓抬起头。
叶安逸还在睡。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流畅的轮廓线条。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两片浅浅的阴影,鼻翼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翕动,嘴唇微微张开,睡得毫无防备。
昨夜的潮红已经褪去了大半,脸色恢复了正常的白皙,只是两颊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粉色,不知道是退烧后的余韵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起来很安静。
和白天那个张牙舞爪、得理不饶人的叶安逸判若两人。
叶安乐的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她的第一反应是抽出来——趁她还没醒,趁一切都还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但她没有动。
她就那么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和叶安逸的手指交错缠绕在一起,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重叠的影子。
她的心跳很慢,很重,每一下都像在胸腔里敲击着一句她不敢说出口的话。
就在这时,叶安逸醒了。
她的睫毛先是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眼皮缓缓掀开,露出一双还带着睡意的浅褐色瞳孔。那双眼睛起初有些迷茫,聚焦花了大概两三秒的时间。
然后她对上了叶安乐的目光。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叶安逸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叶安乐也没有。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对视着,在清晨金色的光线里,在十指相扣的触感中,在昨夜残存的体温和气息包围下。
有什么东西在这段沉默的对视中发生了质变。
它不再是暧昧的、模糊的、可以被否认的。它变成了一种确凿无疑的认知——像一道清晰的裂痕出现在原本光滑的表面上,再也无法被忽视或修补。
叶安逸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早啊,姐。”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又餍足,像一只终于抓到老鼠的猫。
叶安乐像是被这三个字惊醒了一样,猛地抽回了手。
动作太快太突然,以至于叶安逸的手指在空中停留了一瞬,才慢慢放下来。
“早。”叶安乐站起来,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你好点了没有?还烧吗?”
她伸手想去探叶安逸的额头,但手指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改成了从床头柜拿起体温计递过去:“自己量一下。”
叶安逸接过体温计,但没有立刻塞进腋下。她靠在床头,歪着头看着叶安乐,目光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和打量——那种目光不是妹妹看姐姐的目光,而是另一种,带着某种探究和确认的意味。
“你昨晚守了我一夜?”
“……你发烧了。”
“所以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趴着睡的。”
叶安逸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刚才还被握着的手,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
“姐。”
“嗯?”
“你过来一下。”
叶安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近了两步:“怎么了?哪里不舒——”
话没说完,叶安逸忽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下轻轻一带。叶安乐猝不及防,重心不稳,一只手撑在床头板上,整个人几乎俯在了叶安逸上方。
距离骤然拉近。
近到叶安乐能看清叶安逸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自己的下颌,近到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百合花沐浴露的香气——和她用的是同一瓶。
叶安逸仰着头看她,眼神清澈又灼热,像是晨光里燃烧的一簇小火苗。
“我知道了。”她说。
叶安乐的心跳漏了一拍:“……知道什么?”
叶安逸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松开了手,重新躺回枕头上,把体温计夹进腋下,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天的早餐:“我想吃小馄饨。”
叶安乐直起身,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钟,才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叶安逸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原来你也会紧张啊。”
叶安乐在门口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快步走进了厨房。
她把冰箱门打开又关上,拿出馄饨又放回去,手指微微发抖。
她知道自己完了。
因为刚才那一刻,在叶安逸拉住她手腕、把她拉近的瞬间,她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惊慌,不是抗拒——
是期待。
她期待叶安逸会做什么。
她期待那个距离可以再近一点。
她期待那些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恐惧。比恐惧更深的,是一种无法遏制的、隐秘的欢喜。
叶安逸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把体温计从腋下抽出来看了一眼——三十六度八,已经不烧了。
她把体温计放到一边,举起自己那只刚才和叶安乐十指相扣的手,在晨光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然后她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闭上了眼睛。
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知道了。
知道了姐姐为什么会躲她,为什么会守她一夜,为什么会在她拉住她的时候心跳快到连她都听得见。
知道了那些看似矛盾的举动背后,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她知道的。
而且她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吃早饭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各自低头吃馄饨,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种沉默和前几天那种僵硬的沉默完全不同。
今天的沉默里有一种微妙的气息在流动——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但还没有人正式把它撕下来。两个人都知道那层纸后面是什么,但都在等着对方先动手。
叶安逸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放下碗,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
“姐。”
“嗯?”
“你昨天答应我的,还记得吗?”
叶安乐夹馄饨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昨晚在雨夜里,在昏暗的灯光下,叶安逸红着眼眶问她“你别躲我了好不好”,她说了“好”。
“记得。”她说。
“那就好。”叶安逸站起来,把自己的碗和叶安乐的碗摞在一起端去厨房,路过叶安乐身边的时候,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说话算话。”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走进厨房,打开了水龙头。
叶安乐坐在原地,握着筷子的手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窗外是个大晴天。昨夜的暴雨洗过的天空蓝得透明,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一切都和昨天不一样了。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