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雨夜低烧

第7章雨夜低烧

天气预报说周五有暴雨,但没人想到会来得这么猛。

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没结束,天色就已经暗得像傍晚七点。乌云压得很低,沉沉地堆在教学楼上空,空气闷热潮湿,教室里开着灯也驱不散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窗外的风开始变大,吹得树枝疯狂摇晃,树叶哗啦啦地响。紧接着第一道闪电劈开天际,雷声滚滚而来,雨点像石子一样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密集得几乎盖过了老师讲课的声音。

全班同学的注意力都被窗外的暴雨吸引了。老师索性提前五分钟放了学,叮嘱大家注意安全、路上小心。

走廊里瞬间挤满了人,有伞的撑伞往外冲,没伞的站在门口等家长来接或者等雨小一点再走。

叶安乐从书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她一向有备伞的习惯。她转头去找叶安逸,却发现叶安逸的位置空了。

书包还在桌上,人不见了。

叶安乐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拿起叶安逸的书包,快步走出教室,在走廊上四处张望。人群熙熙攘攘,各种颜色的伞在雨中移动,她踮起脚尖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

她掏出手机拨打叶安逸的电话,响了五六声没人接。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叶安逸今天穿的什么衣服来着?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穿了件白色短袖校服外套,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百褶裙——对了,她今天没有带伞。早上出门的时候叶安乐提醒过她“今天可能要下雨,带把伞”,她嫌麻烦说“不会下的”,空着手就走了。

这么大的雨,她会去哪儿?

叶安乐撑开伞冲进了雨里。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鞋子和裤脚,风很大,伞被吹得东倒西歪,她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才握稳伞柄。她在校园里四处寻找——教学楼门口没有,食堂方向没有,操场边的长廊也没有。

她越找越急,雨声嘈杂,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触屏失灵,她用手背胡乱擦了几下,又拨了一遍叶安逸的号码。

这一次通了。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鼻音,听起来闷闷的,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哭过。

“你在哪儿?!”叶安乐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和急切。

“……在校门口左边的公交站台。”

叶安乐挂了电话就往校门口跑。雨太大了,她的伞在狂风里几乎失去了作用,半边身子都被淋透了。但她顾不上这些,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

冲到校门口的时候,她远远地看见公交站台底下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叶安逸蹲在站台的角落里,双臂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她的校服外套已经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她低着头,雨水顺着她的发梢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渍。

她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流浪猫。

叶安乐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快步冲过去,在叶安逸面前蹲下来,伸手去摸她的脸。冰凉,像冰块一样。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为什么不找个地方躲雨?为什么不打电话让我来接你?”

她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语气急促,带着心疼和责备混合的复杂情绪。

叶安逸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平时明亮张扬的眼睛此刻有些涣散,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淋了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看着叶安乐焦急的脸,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又委屈:“我以为你会来找我。”

就这一句话,叶安乐所有的责备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深吸一口气,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好在后背那块还是干的——披在叶安逸身上,然后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走,回家。”

雨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公交站台的遮雨棚太小,风一吹雨就斜着飘进来,两个人站在里面跟站在外面区别不大。打车软件显示前方排队三十多人,等车至少要四十分钟。

“走回去。”叶安乐做了决定,“只有两站路,快走二十分钟就到了。”

她把伞尽量往叶安逸那边倾斜,搂住她的肩膀,带着她走进了雨幕里。

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风很大,伞好几次差点被吹翻,叶安乐死死地握着伞柄,指甲都掐进了掌心。她把伞几乎完全罩在叶安逸头顶上,自己的半边肩膀暴露在雨中,很快就被淋透了。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脖颈流进衣领里,她打了个寒颤,但没有把伞往自己这边挪一分。

叶安逸走得跌跌撞撞的,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滑倒。叶安乐干脆揽住她的腰,半扶半抱地拖着她往前走。

到家的时候,两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干的。

玄关的地板上瞬间积了两滩水。叶安乐顾不上自己,先把叶安逸按在玄关凳上坐下,蹲下来帮她脱掉湿透的鞋子。叶安逸的脚冰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脚趾冻得发白。

叶安乐握住她的脚踝,用自己的手心捂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浴室拿了干毛巾和浴巾,把叶安逸整个人裹起来。

“先去洗澡,热水开到最大,多冲一会儿。”

叶安逸点了点头,裹着浴巾摇摇晃晃地走进了浴室。叶安乐站在浴室门口听着里面传来花洒打开的声音,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去处理自己身上的狼狈。

她换了干衣服,把两个人湿透的校服泡进盆里,又去厨房煮了一锅姜丝可乐。生姜切片,倒进可乐里,小火慢煮,辛辣和甜腻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在厨房里弥散开来。

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叶安逸穿着干净的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色还是不太好,但至少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

叶安乐端了一碗热姜汤递给她:“喝了。”

叶安逸接过来,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意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冻僵的手指终于恢复了知觉。

“去床上躺着。”叶安乐接过空碗,“我去给你拿吹风机。”

她转身要走,却被叶安逸拉住了手腕。

“姐。”

“嗯?”

“你陪我。”

叶安乐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纤细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因为刚洗完澡还泛着湿润的光泽。那只手的力道不大,但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

她没有挣开。

“你先躺好,我拿了吹风机就来。”

叶安逸这才松开手,乖乖爬上了叶安乐的床——是的,又是叶安乐的床。她自觉地缩到靠墙的那一侧,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一只终于回到窝里的小动物。

叶安乐拿着吹风机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她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自己面前的位置:“过来,把头发吹干。”

叶安逸从被子里钻出来,挪到她面前,背对着她坐下。叶安乐打开吹风机,暖风呼呼地吹出来,她的手指穿过叶安逸湿漉漉的长发,一缕一缕地帮她吹干。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只有吹风机的嗡鸣声和窗外的雨声。

叶安逸的头发很软,在她指缝间滑动,带着洗发水的清香——是她常用的那款,百合花的味道。叶安乐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吹到发梢差不多全干的时候,她关掉了吹风机。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好了,睡吧。”

她刚要站起来,叶安逸忽然转过身,一头栽进了她怀里。

叶安乐整个人僵住了。

叶安逸的脸埋在她的腹部,双臂环着她的腰,抱得很紧。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以为你不会来找我了。”她的声音闷在叶安乐的衣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这几天你都不理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叶安乐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缓缓抬起手,犹豫了一瞬,然后落在了叶安逸的背上。

“不会的。”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我不会不要你。”

“那你为什么躲我?”

叶安乐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叶安逸从她怀里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淋雨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叶安乐从未见过的脆弱——那种张扬任性的外壳被暴雨冲刷干净了,露出里面柔软又不安的内核。

“你别躲我了好不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我不喜欢你不理我。”

叶安乐低头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理智在脑海里尖叫着说“不可以”,但她的心已经先一步投降了。

“……好。”

这一个字说出口,她知道自己又输了。

叶安逸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她重新躺回被子里,闭上眼睛,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叶安乐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势头已经小了许多,从狂暴的倾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打在窗户上发出温柔的声响。

她本来打算等叶安逸睡着就去客厅睡的。

但她的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她脱了拖鞋,轻轻地躺到了床的外侧,和叶安逸之间隔着大约一掌的距离。

她闭上眼睛,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身边的人动了。

一只滚烫的手探过来,摸索着握住了她的手。

叶安乐瞬间清醒了。

那只手的温度太高了,高得不正常。

她翻身坐起来,伸手去摸叶安逸的额头——滚烫,像一块烧热的铁。

“安逸?”她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安逸,醒醒。”

叶安逸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又急又浅。

发烧了。

淋了那么久的雨,又在风里吹了半天,不烧才怪。

叶安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去客厅拿了医药箱,翻出退烧药和体温计。她甩了甩体温计,塞进叶安逸的腋下,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五分钟后取出体温计——三十八度七。

不算特别高,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她把叶安逸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声哄着:“安逸,把药吃了再睡。”

叶安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眼前的药片和水杯,皱了皱眉,但还是乖乖张嘴把药吞了下去。她喝完水又往叶安乐怀里缩了缩,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幼兽,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叶安乐低下头,凑近她的唇边才听清那句话——

“你别走……”

叶安乐的鼻子一酸。

她把叶安逸重新放回枕头上,去卫生间拧了一条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然后在床边坐下。

她没有再躺下。

她就那么坐着,守着。

窗外雨声潺潺。夜色深沉。

叶安乐握着叶安逸滚烫的手,在黑暗中安静地坐着,像一个忠诚的守卫者。她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次湿毛巾,测量一次体温,喂几口温水。

叶安逸在睡梦中偶尔会不安地皱眉,含含糊糊地喊“姐”。每一次叶安乐都会轻声回应:“在呢。”

然后那只不安的手就会安静下来,重新陷入沉睡。

凌晨两点多,叶安逸的体温终于降到了三十七度五。

叶安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趴在床边,终于撑不住倦意,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睡着之后不久,叶安逸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亮得很,不像是一个高烧初退的人应有的状态。

叶安逸静静地看着趴在床边的姐姐,看着她还湿着的发梢,看着她疲惫的侧脸,看着她即使睡着了依然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然后她轻轻地,反握了回去。

窗外,雨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清冷的月光洒进房间,照亮了两个交握的手。

叶安逸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重新沉入了梦乡。

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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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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