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猫
叶安逸想养猫，想了很久。
这个念头起源于某天晚上她在刷手机时看到的一段视频——一只橘色的小奶猫趴在主人的肩膀上打呼噜，圆滚滚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她把那段视频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举到叶安乐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姐，你看！好可爱！”
叶安乐正在看一篇急诊医学的前沿论文，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到视频画面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回论文上：“嗯，可爱。”
“我们就养一只吧？”叶安逸立刻顺杆爬，“你看它多可爱！而且我们现在的房子也够大，阳台封好了，养猫完全没问题！”
叶安乐放下手机，看着她，表情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审慎：“养猫不是光看它可爱就行。要喂食、铲屎、看病、打疫苗、陪玩——这些都是责任。而且猫毛过敏的问题你考虑过没有？你上次去小王家撸猫，回来打了半天的喷嚏。”
“那只是偶尔！而且我可以吃抗过敏药！”叶安逸信誓旦旦，“我会负责的！你上班那么忙，主要我来照顾它，你只需要偶尔抱一抱、撸一撸就行了！”
叶安乐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你先做功课。查清楚养猫需要准备什么、每个月大概的开销是多少、附近有哪些靠谱的宠物医院。做完功课之后，我们再讨论。”
叶安逸欢呼一声，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立刻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新手养猫指南”“猫咪用品清单”“猫粮测评”等一系列关键词。
叶安乐看着她趴在沙发上、认真做笔记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重新拿起手机，默默搜索了一下“低敏猫粮推荐”。
两周后，她们去了一家本地的领养中心。
叶安逸做了充分的准备——猫砂盆、猫抓板、猫爬架、食盆水盆、梳子、指甲剪、宠物消毒液，所有装备一应俱全。她还特意请了半天假，一大早就把叶安乐从床上拽起来：“快起来！今天要去接猫了！”
领养中心在一个安静的社区里，是一家由志愿者运营的非营利机构。工作人员带她们参观了猫舍，介绍了每一只待领养的猫咪的性格和背景。叶安逸蹲在笼子前，一只一只地看过去，认真地对比着每一只猫的性格描述。
然后她在一只笼子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大约三四个月大，圆脸，一双黄绿色的眼睛又大又圆。它不像其他猫那样好奇地凑到笼子前来打量来人，而是缩在笼子最里面的角落里，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外面。
工作人员介绍说：“这只小猫是上个月在停车场发现的，大概两个月左右，被人遗弃的。刚来的时候非常胆小，躲在角落里不吃不喝好几天。现在好一些了，但还是怕人。我们给它取名叫做‘小墨’，因为它脸上的花纹像泼墨。”
叶安逸蹲在笼子前，和小墨隔着笼子的栅栏对视。小墨警惕地看着她，耳朵向后压平，身体绷得紧紧的。
叶安逸没有伸手去摸它，也没有试图引诱它出来。她只是蹲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它，用很轻的声音说：“别怕，我们不着急。”
她在那只笼子前蹲了将近二十分钟。中间工作人员过来问是否需要帮助，她摇了摇头，说“我再陪它一会儿”。叶安乐没有催她，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快到中午的时候，叶安逸站起来，转身对叶安乐说：“我想要它。”
叶安乐看了一眼笼子里那只依然缩在角落的小猫，又看了一眼叶安逸认真的表情：“它很怕人。养它可能需要很大的耐心。”
“我知道。”叶安逸说，“但它也需要一个家。”
叶安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它吧。”
办理领养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反复确认了领养条件，进行了家访评估，签署了一系列协议。一周后，小墨正式成为了她们家的一员。
但事情并没有叶安逸想象的那么顺利。
小墨来到新家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钻到沙发底下，缩在最深的角落里，怎么都不肯出来。叶安逸趴在地上，拿着猫条和玩具试图引诱它，它连看都不看一眼。整整三天，小墨都窝在沙发底下，只有在夜深人静、确认外面没有动静的时候，才会偷偷出来吃东西喝水上厕所。
叶安逸有些沮丧，但没有放弃。她每天在沙发旁边坐一会儿，用很轻的声音跟小墨说话，告诉它这里是安全的，没有人会伤害它。她不强迫它出来，不强行抱它，只是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在沙发旁边，安静地陪着它。
叶安乐下班回来，经常看到叶安逸坐在地板上，上半身探进沙发底下，对着那团黑暗中的小影子自言自语。画面有些滑稽，也有些让人心软。
“它出来了吗？”叶安乐问。
“没有。”叶安逸从沙发底下退出来，头发上沾了一层灰，但表情并不气馁，“但它今天看了我一眼。”
“那是进步。”
“对吧！我也觉得！”
转变发生在大约两周后的一个深夜。
叶安乐值夜班不在家，叶安逸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暖黄而柔和。她看得正入神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脚边有一个极其轻微的重量——她屏住呼吸，慢慢低下头。
小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底下出来了。它站在沙发边缘，身体依然紧绷着，随时准备逃跑，但它确实站在那里，用那双黄绿色的大眼睛看着她。
叶安逸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她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让小墨自己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小墨犹豫了很久——大概有四五分钟。然后它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又一步，慢慢地靠近叶安逸的手。它低下头，快速地嗅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但它没有逃跑。
它站在那里，看着叶安逸，像是在评估这个人类是否值得信任。
叶安逸依然没有动。她只是用最轻的声音说了一句：“没关系，慢慢来。”
那天晚上，小墨在沙发扶手上蹲了半个小时，然后悄悄地回到了沙发底下。但第二天早上，叶安逸醒来的时候，发现它蜷缩在沙发另一端的角落里——虽然依然保持着距离，但至少，它愿意在同一个开放空间里待着了。
叶安逸把这个进展汇报给叶安乐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骄傲：“它昨晚在我脚边待了半个小时！虽然没有让我摸，但它主动靠近我了！”
叶安乐看着她那副比中了彩票还高兴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看来你已经成功收买它了。”
“还没有，但快了。”叶安逸信心满满，“我有的是耐心。”
一个月后，小墨终于允许叶安逸摸它了。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叶安逸坐在地板上看书，小墨在距离她大约一米远的地方趴着晒太阳。不知道是阳光太暖还是叶安逸的存在让它感到安全，它慢慢地、慢慢地挪了过来，最后在叶安逸的腿边蜷缩下来，把脑袋搁在了她的脚背上。
叶安逸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她保持着身体的静止，慢慢地放下书，慢慢地伸出手，慢慢地落在小墨的背上——轻轻地、试探性地摸了一下。
小墨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但没有躲开。
叶安逸继续摸着它，动作轻柔而缓慢。小墨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最后，它闭上眼睛，发出了第一声呼噜声。
叶安逸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那天晚上，她跟叶安乐视频通话的时候，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蜷缩在她腿上的小墨，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你看！它让我摸了！它还打呼噜了！”
叶安乐在手机屏幕那头，看着叶安逸那张因为喜悦而发亮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温柔的情绪。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另一个胆小的小动物，蜷缩在公交站台下，被雨淋得透湿，也是用同样警惕和不安的眼神看着这个世界。后来，那个小动物也慢慢地、慢慢地放下了戒备，学会了信任和被爱。
“你做得很好。”她说。
叶安逸把手机翻转回来，看着屏幕里的叶安乐，咧嘴笑了：“我想给它多一点时间。它需要慢慢来。”
“嗯。”叶安乐看着她，目光柔和，“慢慢来。”
半年后，小墨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它不再是那只缩在沙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可怜了。它开始在整个房子里巡逻，跳到窗台上看外面的鸟，在猫爬架上磨爪子，在阳光最好的地板上摊成一张猫饼。它会在叶安逸做饭的时候蹲在厨房门口监工，会在叶安乐看书的时候跳上桌来踩在她的笔记本上，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钻进被窝，蜷缩在两个人的脚边，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它学会了信任，学会了撒娇，学会了在这个家里自由自在地生活。
一个周末的早晨，叶安乐轮休，难得睡了个懒觉。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踩上了她的胸口——轻轻的，带着肉垫特有的柔软触感。她睁开眼睛，看到小墨蹲在她的胸口上，用它那双黄绿色的大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然后它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鼻尖。
叶安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出手，挠了挠小墨的下巴，小墨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叶安逸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还早。”叶安乐说，“你再睡一会儿。”
叶安逸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伸出手臂搭在叶安乐的腰上，又睡了过去。小墨在叶安乐的胸口上蹲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个位置，蜷缩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被子上面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和小墨偶尔发出的咕噜声。
这是一个普通的周末早晨。
但正是这些普通的早晨，构成了她们想要的生活。
岁岁年年，猫肥人安。
——番外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