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他乡安稳
叶安逸毕业后，没有回老家，也没有选择那些北上广深的大公司。她在叶安乐所在的城市找到了一份出版社的翻译工作，工资不算高，但胜在稳定，而且工作量适中，不需要频繁加班。她在医学院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一室一厅，朝南，有一个小小的阳台，阳光好的时候可以晒被子。
叶安乐那时已经进入了临床实习阶段，每天在医院各个科室之间轮转，作息极不规律。有时候是白班，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有时候是夜班，从晚上八点到次日早上八点；有时候是连续三十六小时的值班，中间只能断断续续地睡几个小时。
她们的住处相隔三条街，步行十五分钟。叶安逸的小公寓成了她们共同的据点——因为叶安乐的宿舍太小，而且室友经常在，不方便。
叶安逸把公寓布置得很用心。客厅的墙上挂了一幅她们在海边的合影——那是高考后的那个夏天拍的，两个人站在沙滩上，海风吹乱了头发，笑得没心没肺。书架上并排放着她们各自喜欢的书，叶安乐那边的多是医学专业书和文学经典，叶安逸那边的则是各种翻译理论和双语对照读物。阳台上摆了几盆绿植，都是叶安逸从花鸟市场淘回来的，虽然在她的照料下存活率不高，但总有一些顽强的品种活了下来，长得郁郁葱葱。
叶安乐的实习医院离公寓不远，骑车十分钟。每逢她值夜班，叶安逸就会在晚上十点左右，打包好一份宵夜，骑车送到医院门口。有时候是热腾腾的馄饨，有时候是自己做的三明治，有时候只是一杯热奶茶和几个刚出炉的蛋挞。她从来不进医院大楼，只是把东西交给在门口等候的叶安乐，然后挥挥手，转身骑上车消失在夜色中。
“你不用每次都送过来。”叶安乐说过很多次，“医院有食堂，我可以随便吃点。”
“食堂的饭能叫饭吗？”叶安逸每次都理直气壮，“你辛辛苦苦上班，总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胃。”
叶安乐说不过她，只好由着她去。但每次接过那份还冒着热气的宵夜时，心里总会涌起一阵暖意——那种暖意和食物的温度无关，而是一种被人在乎、被人放在心上的踏实感。
有一次，叶安乐连续值了三十六个小时的班，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她进门的时候，叶安逸正在厨房里煮粥。听到开门声，她探头出来看了一眼，然后说：“先去洗个澡，粥马上就好。”
叶安乐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点了点头，走进浴室。热水冲过身体的时候，她靠在瓷砖墙上，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她洗完澡出来，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还湿漉漉的，走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一碟酱菜，还有一个切好的橙子。简单，但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
叶安逸在她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她吃粥，也不说话。
叶安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米粒已经煮化了大半，皮蛋和瘦肉的香味融合在一起，温热地滑过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吃着，吃着吃着，眼泪忽然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滴进粥碗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叶安逸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绕到她身边：“怎么了？是不是太烫了？还是不舒服？”
叶安乐摇了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但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她放下勺子，声音沙哑：“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叶安逸愣了一下，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她，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臂，像在安抚一个疲惫的孩子。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厨房里还残留着煮粥时升腾起的水汽，带着米香弥漫在空气中。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没有浪漫的告白，没有惊喜的礼物，只有一个刚下班的疲惫的人，一碗热粥，和一个安静的拥抱。
但正是这些普通的夜晚，构成了她们想要的生活。
叶安乐的实习期结束时，她被评为当年优秀实习生。医院向她发出了录用邀请，提供住院医师培训岗位。她接受了——这意味着她将在同一座城市至少再待三年。
叶安逸知道这个消息后，当天晚上做了一桌子菜庆祝。她的手艺这几年进步了不少，虽然还达不到大厨水准，但至少不会再出现盐糖不分的情况了。她甚至还开了一瓶超市里买的气泡酒，倒在两个玻璃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细小的气泡。
“恭喜你。”她举起酒杯，眼睛亮晶晶的，“未来的叶医生。”
叶安乐也举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
叶安逸看着她，目光柔软下来。她喝了一口气泡酒，然后放下杯子，轻声说：“我当然会在。我说过的——我会一直在。”
那天晚上，她们并肩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望着远处城市的夜景。秋天的夜风有些凉，叶安逸披了一件外套，还把外套的一角搭在叶安乐的膝盖上。远处的写字楼亮着零零星星的灯光，像夜空中的星星倒映在地面上。偶尔有一架飞机的指示灯在夜空中缓缓移动，从城市的一端飞向另一端。
“姐。”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当初没有坚持下来，现在会是什么样？”
叶安乐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可能会在不同的城市，做不同的工作，过着不同的生活。也许偶尔会想起对方，但不会再有联系了。”
“听起来好凄凉。”叶安逸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远方，“幸好我们坚持下来了。”
“是啊。”叶安乐侧过头看着她，月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和她十八岁时相比几乎没有变化，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种沉淀后的从容，“幸好。”
叶安逸转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叶安乐放在膝盖上的手。两个人的手指自然地交缠在一起，在月光下形成了一个温柔的结。
她们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不需要了。
那些曾经让她们痛苦挣扎的问题——世俗的眼光，家人的反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并没有完全消失。它们只是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因为在一次次的取舍中，她们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选择彼此。
选择这条不好走的路。
选择用一生的时间，去证明这个选择是对的。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人间。她们并肩坐在阳台上，手握着手，望着那片灯火，安静地迎接又一个共同的夜晚。
第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