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取舍与余生
大三那年秋天，叶安逸拿到了一个交换项目的名额——去英国一所大学读一学期。这个机会来之不易，全院只有三个名额，她凭借优异的成绩和丰富的翻译实践经验从众多申请者中脱颖而出。消息公布的那天，她第一时间给叶安乐打了电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但兴奋褪去之后，随之而来的是纠结。
英国。一学期。半年。时差七个小时。
她们好不容易才重新走到一起，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现在这种稳定的生活节奏——现在却要面临又一次分离。虽然只是半年，虽然只是交换，但对于经历过一年失联的她们来说，任何形式的分离都带着一层阴影。
叶安逸犹豫了很久，甚至在收到正式录取通知后，一度萌生了放弃的念头。她跟叶安乐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带着试探和不安：“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半年的时间太长了，而且那边竞争压力也大，不一定能学到什么东西。”
叶安乐正在厨房切菜，听到这句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转过身，看着靠在厨房门框上的叶安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必须去。”
叶安逸愣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叶安乐的语气平静但坚定，“这是你的机会，你不能因为我放弃。”
“但我不想再跟你分开了。”叶安逸的声音低了下去，“上次分开一年，我差点疯掉。这次虽然是半年，但隔着半个地球，时差七个小时——我怕。”
叶安乐放下菜刀，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双手：“我也怕。但比起怕，我更不希望你将来的某一天后悔——后悔当初因为我没有去抓住这个机会。”
叶安逸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那你保证——每天都要跟我视频。”
“我保证。”
“不许不回我消息。”
“不回你消息的时候就是在做实验，做完了一定回。”
“不许在我不在的时候跟别人走得太近。”
叶安乐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在给我打预防针还是在给我列规矩？”
“都是。”叶安逸理直气壮，但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叶安乐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进她的眼睛：“我会等你。不管多久。”
出发那天是九月中旬，天气晴好。叶安乐请了假，去机场送她。国际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拖着各式各样行李箱的旅客匆匆穿行，广播里用中英文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叶安逸换好了登机牌，托运了行李，在安检入口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叶安乐。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背着一个双肩包，头发扎成了高马尾，看起来和高中时代没什么两样。但她的眼神比以前沉稳了许多——那里面多了一种见过世面的从容，多了一种经历过风雨后的笃定。
“那我走了。”她说。
“嗯。”叶安乐点了点头，“到了给我发消息。”
“飞机上又没有网络。”
“落地了发。”
“好。”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个告别的距离。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旅客，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流泪，有人在挥手告别。她们没有拥抱，也没有流泪——至少叶安逸没有让自己流泪。
她深吸一口气，冲叶安乐笑了一下：“那我真的走了。”
“去吧。”
叶安逸转身走向安检口，把护照和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通过了安检门。在拐过通道转角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叶安乐还站在原地，隔着人群，朝她挥了挥手。
叶安逸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没有回头地走进了通道。
叶安乐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背影完全消失在转角处，才缓缓地放下手。她站在国际出发大厅里，周围是喧嚣的人声和行李箱滚轮的声响，但她觉得四周很安静。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那天在山顶看日落时拍的，两个人并肩坐在大石头上，背景是漫天的橘红色晚霞。叶安逸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很长，几乎融为一体。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出了机场。
接下来的半年，她们开始了跨国时差恋爱。
叶安乐的作息被迫调整——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正好是英国的晚上十一点左右，可以和叶安逸视频半小时再去上课。晚上她尽量在十点前完成所有的学习和实验，因为那是英国的下午三点，叶安逸通常会在课间给她发消息。
视频通话的质量时好时坏，有时候网络卡顿，画面定格在某个表情上，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隔着一层水在说话。但她们还是坚持每天至少通一次话，哪怕只有十分钟，哪怕只是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开着视频不说话。
叶安逸会在视频里给她看英国的天气——总是阴天居多，偶尔出太阳的时候她会兴奋地把手机举到窗外，让叶安乐看一看那难得一见的蓝天。她会给她看学校的老建筑，看路边不怕人的鸽子和松鼠，看超市里那些奇奇怪怪的零食和调味品。
叶安乐则会给她看自己做的晚饭——经过一年的锻炼，她的厨艺进步了不少，至少不会再出现盐糖不分的情况了。她会给她看实验室里新添置的仪器，看校园里秋天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看图书馆门口那只常驻的流浪猫又胖了一圈。
她们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和八千公里的距离，努力把彼此的生活编织进自己的日常里。
十二月中旬，叶安逸结束了交换课程，飞回了国内。
叶安乐去机场接她。那天是周六，机场里的人比平时多一些，国际到达出口处挤满了举着牌子的接机人群。叶安乐站在人群中，手里没有举牌子，只是安静地望着那扇不断有人走出来的自动门。
然后她看到了叶安逸。
叶安逸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厚外套，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头发比走的时候长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她走出到达口，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然后看到了叶安乐。
她笑了——那种熟悉的、明亮的、带着一点狡黠的笑容。
她推着行李箱快步走过来，在叶安乐面前站定，然后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回来了。”她说，声音闷在叶安乐的肩窝里。
叶安乐抬起手，环住她的背，收紧。
“欢迎回来。”
她们在机场大厅里拥抱了很久，久到旁边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久到广播里开始播报下一班航班的到达信息。但她们都没有松手。
那个拥抱跨越了半年的时间，七个小时的时差，八千公里的距离。
那个拥抱说尽了一切言语无法表达的东西。
回去的地铁上，叶安逸靠在叶安乐的肩上，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均匀而平稳，睫毛在车厢灯光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叶安乐侧过头，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涌起一阵平静的满足感。
她想起几年前的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看着叶安逸的睡脸，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确定。那时候她不知道她们能走多远，不知道这份感情能否经受住现实的考验。
现在她依然不知道未来的路还有多长，依然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风雨。但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们已经一起走过了最艰难的路。剩下的——无论是坦途还是崎岖——都可以一起面对。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流动，地铁在隧道中疾驰，载着她们驶向家的方向。
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