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彼此救赎
春天来的时候，叶安乐复学了。
她拖着行李箱重新走进阔别一年的医学院时，校园里的樱花正开得盛大。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落，在教学楼前的石板路上铺了薄薄一层。她站在那棵老樱花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那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花瓣，然后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教学楼。
重新适应学业并不容易。一年的空白让她落下了一些基础课程，教材的更新换代也让她需要花费额外的时间去追赶。她每天泡在图书馆里，把落下的内容一点一点地补回来。有时候学到深夜，整栋自习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头顶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
但和一年前不同的是——她现在不再是一个人硬扛了。
叶安逸每周会过来两次，每次都带一些自己做的小点心——虽然卖相一般，味道也时好时坏，但叶安乐每次都吃得很干净。她们会在图书馆旁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聊一聊这一周发生的事，然后在暮色中告别。
叶安逸也有了新的变化。她在翻译公司的实习表现优异，拿到了正式的兼职合同。她开始接一些 freelance 的翻译项目，虽然收入不算丰厚，但足以让她在经济上获得一定的独立。更重要的是——这份工作让她找到了一种属于自己的价值感。她不再是那个永远跟在姐姐身后、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了。
三月的一个周末，两个人难得都有空，决定去郊外的一座小山徒步。
山路不算陡峭，但有一段连续的台阶比较耗费体力。叶安逸走在前面，步伐轻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叶安乐。叶安乐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她们在一棵大树下的石头上坐下来休息。山风清凉，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从半山腰望下去，能看到整座城市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高楼大厦变成了微缩模型，车水马龙的声音被距离过滤成一种模糊的背景音。
叶安逸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然后递给叶安乐。叶安乐接过来也喝了一口，两个人并肩坐着，望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叶安逸忽然开口：“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叶安乐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可能会很遗憾吧。”
“只是遗憾吗？”
“是很遗憾。”叶安乐纠正道，“一辈子的遗憾。”
叶安逸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又抬起头，目光投向远方：“我以前总是很害怕——害怕别人怎么看我们，害怕将来会怎么样。但现在我不怎么怕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叶安逸转过头看着她，“人生很短。短到你可能来不及做完所有想做的事，就老了。所以——如果有一件事让你觉得非做不可，那就去做。不要等。”
叶安乐看着她，看着山风把她的碎发吹乱，看着她眼底那种明亮而笃定的光芒。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撒娇耍赖的小女孩了。她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判断，自己的勇气。
而这种成长，不是因为她，也不是为了她——而是叶安逸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你说得对。”叶安乐说，“不要等。”
她们在山顶待到夕阳西下。落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和玫瑰紫色，城市在脚下亮起了万家灯火。她们并肩坐在山顶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山路没有照明，叶安乐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叶安逸走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跟着她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姐。”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叶安乐没有立刻回答。她小心地踩过一段碎石路，然后才开口：“我不知道能不能一直这样。但我知道——我会一直努力。”
叶安逸在她身后轻轻地笑了：“那就够了。”
她们在夜色中走完了剩下的山路。山脚下有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面馆，两个人进去各点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面馆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老板娘养的一只橘猫蜷缩在收银台旁边打盹。她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吃着面，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吃。
那碗面很普通，但叶安乐觉得那是她很久以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四月的一个周末，叶安乐在图书馆自习到傍晚，出来的时候发现叶安逸站在门口等她。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到叶安乐出来，扬了扬手里的袋子：“给你带了晚饭。”
她们在图书馆旁边的草坪上坐下来，叶安逸从袋子里拿出两个饭盒——一个是番茄炒蛋，一个是青椒肉丝，还有两份米饭。菜还是温热的，大概是刚从食堂打出来就一路赶过来了。
“你跑过来的？”叶安乐接过饭盒，发现饭盒还是烫手的。
“嗯，怕凉了。”叶安逸打开自己的那份米饭，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快吃吧，一会儿真凉了。”
两个人坐在草坪上，就着夕阳的余晖和渐渐亮起的路灯，吃完了那顿简单的晚饭。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广播里放着不知名的流行歌曲，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叶安逸吃完最后一口饭，把饭盒盖好，然后仰面躺倒在草坪上，望着天空。天空是深蓝色的，有几颗明亮的星星已经开始闪烁。
“姐。”
“嗯？”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叶安乐也放下饭盒，在她身边躺下来，和她并肩望着同一片天空。
“嗯。”她说，“我也是。”
她们就这样躺在草坪上，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听着远处传来的歌声和笑声，感受着春末夏初的晚风拂过皮肤的温度。
那些宏大的问题——未来怎么办，别人怎么看，母亲是否真的接受——依然没有答案。但它们似乎不再那么紧迫了。因为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她们找到了更重要的东西——一种彼此支撑的力量，一种即使前路不明也能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这大概就是救赎的意义。
不是解决了所有的问题，而是在面对问题时，不再是一个人。
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