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漂流瓶

深山内不易透光,树林又密集,到了将近傍晚时,树林下的村庄已然黯然失色,仅靠着那微弱的烛火来维持着这最后渺茫的光亮。

祝末伶和方越洋的时差相差过大,兴许另一头的方越洋正在蓝湛湛的天空,刺眼的阳光下东奔西跑。

他一直都挺担心方越洋低血糖这一问题的,不过不用细想,也能很清晰地知晓他旁边有人照顾,一时半会儿也能让方越洋有个陪衬,让自己的心沉淀。

村民们来往少,几乎看不见他们有什么言论的交集,更不要说行动上的了,日复一日,他们像是被输入指令的机器人,重复着这些乏味的工作,没有懈怠的意思。

祝末伶也不是个事多问题多的人,看这模样,即使要上前去问,恐怕也不能得知什么,还会被训斥一顿这种可能,索性也就自己探索了。

孟迟是在他眼下出现最频繁的,不过也就是偶尔之间有少许对话,当祝末伶想试图通过他知道一些有用的信息,想利用他套话,都会被孟迟游刃有余地避开。

而长春这个便不为人知了,他好像比孟迟还忙,早出晚归的。

“祝老师,早上好。”

这是祝末伶通常听过最多的一句话。

他回:“早上好。”

这段对话就草草结束了。

祝末伶也不是个懒人,平常起的也够早,睡眠质量一般,可最近怎么也碰不见长春,最多的时候,就是看见他离家的衣角,连身影都捕捉不到,他就与树林融合,消失在了那处。

他不清楚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那潺潺流水声呈现出后,他的思绪就宁静了持久,等手不听使唤地捡起那类似漂流瓶的东西后,一切仿佛都没有逻辑,走进了死胡同一般。

依稀记得的是,那天闲逛之时,疯狂地观察四周之时,流水声忽远忽近地再次在耳边响起。

他本该要归家的路途,却顺着正南的方向驶去,误打误撞地进入这片肮脏之地。

不是他们的错觉,这个溪水从始至终都是存在的,可为什么现在才被他找到呢?

溪水流淌的水像是被雨水冲刷过三天三夜后沿边的泥土滑落过多造成的黄白相间的颜色。

水流的不急,所以在眺望完生物后,5.1的视力让他一眼就瞄到了不远处的漂流瓶。

这个漂流瓶的速度似乎比水流还缓慢,不随波逐流,只身一人,空荡的很。

他将手伸向瓶子时,手尖稍微被水沾湿,温热的感触一下便袭了上来,仿佛点火烧身般。

他不明白这么小范围的接触怎么会产生这么大的冲击力。于是,情急之下,他不敢耽搁,眼疾手快地截走漂流瓶。

漂流瓶稳当当地落入自己手心,他这才发觉是里边的重量拖延了他的速度。

那既然问题已经被解开,他不放回原位,反而怀着好奇心去打开的话,那就是不尊敬了。

思及此,他停下思绪,把漂流瓶放回中心,让它再次落入水面。

他动作轻缓,漂流瓶回归时没有沉入的一个画面。

祝末伶抬起头来,接着,看见一个隐蔽的画面。

——一个女孩在小溪对面,攀附在一男子身上,腻腻歪歪的,声音不大,不过被空旷的树林给放大了几倍,祝末伶无意偷听都不能避免。

本是该直接撤离,可女孩和男孩语出惊人,令祝末伶挪不动半边步子。

他们四周皆是树林,偶尔有杂草遮掩着,只要他不发出声音,大概是不会被发现的。

“哥,你就帮阿妹这个忙嘛,我真的很想要。”

男孩的脸完全被遮挡住,只有声音泄出:“你要那个破烂瓶子干嘛?能供你吃饭还是供你穿着?”

女孩不高兴了,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外来的那人看起来很不错嘛,我觉得他一定很……”女孩的表情祝末伶看不见,被萧瑟的枝叶遮盖的明明白白,只能通过声音的回响来判断。

祝末伶躲在一颗较宽的树下,耳朵竖立着,继而掩耳盗铃般。

他本不该妄下结论,肯定女孩口中说的“外人”是否就是自己,可接下来的对话确实是在逼迫他直面事实了。

“我觉得那个瓶子肯定很适合给祝老师的四肢当玻璃罩,供来观赏。”话落,女孩笑个不停,祝末伶被带动得冷汗直飚。

男孩不领情:“我没有那么奇怪的癖好,那个漂流瓶来源不明,谁敢碰它?要去你自己去。”

祝末伶闻言,自知莽撞了。

女孩应当是在耍赖皮,动作幅度有些大,导致树枝上的枝叶被扇动,发出“呲呲”的声音。

“哼,长春告诉我了,那个漂流瓶是一直都在那的,每每都能碰见,几乎没动过,有什么可怕的!”

“我只劝你,别乱来就行,其他的你随便吧,我管不了你了。”

女孩撂下一句“你等着”踩着急促的脚步跑开,不一会儿就不见身影了。

男孩没了动静,祝末伶不确定他是否还在原地,不敢探头去看,因此,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树叶飘晃都能激起他的心跳快一拍。

没有这么可怕吧,应当不会被发现才对。

只听身后传来落水声,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有人在河边,一只脚伸入水底,另一只脚紧随其后,两三秒后就没了动静。

溪水的直径不大,约莫十来步就可以到达对岸,但水流再怎么浅,也抵挡不住脚步声,这么一想,祝末伶还松了口气。

“唉……”他听见身后的人发出声音,没猜错的话就是在自言自语,“正好给了我机会。”

水流声再次响起,被搅动了半会儿,那人上了岸,霎时间,周围都沉静下来。

祝末伶屏息凝神,确保身后没了动静,万无一失后,终于探出半个头来观望。

空无一人。

他长舒一口气,内心默念着“幸好”,却瞟见了漂流瓶消失了。

他不敢直截了当地确认就是在对岸和女孩交谈的谈话对象拾起的,毕竟男孩的语气已经是特别不耐烦,说出的语句也是十足肯定地不会去捡漂流瓶。

音色他辨认不出,这里的村民,也就是和他同龄的青少年音色几乎一致,方才的心态也不算很紧张,只是害怕会被发现。

随后,在归途的路上,他偶遇了长春。

在女孩口中听见“长春”这二字后,他就对这个人谨慎起来,甚至还不想打照面。

“祝老师,你也在这啊!”长春挥舞着细长的手臂,朝祝末伶的方向疯狂挥手,边挥边跑上前去。

“嗯,逛逛。”祝末伶几近冷淡地回答。

长春习惯他这副脸色,见怪不怪,自说自道:“祝老师,你的朋友还没找到吗?”

祝末伶听他们喊他祝老师喊的头疼,自己怎么就突然比他们大一辈了?方越洋都没有这种待遇,真是奇怪了。

燃眉之急,他想先问清楚这一点,便绕开话题:“你们为什么都叫我祝老师?”

长春被问住了,一愣,脚步停下,直勾勾地望着祝末伶的背影。

祝末伶回过头时,长春那空洞般的声音响起:“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这会儿祝末伶也愣住了,他面带困惑,质问道:“什么叫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本来该记得什么吗?”

长春低下头不过数秒,再次抬起头又是一副朝气蓬勃混杂孩子气的模样,扯着嘴角边笑边走来:“没事儿,我随口一说,你别当真,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叫你祝老师,改就是了。”

祝末伶察觉出他微妙的情绪转化,也自知再追问下去只会落空,于是接茬:“那你们要叫我什么?”

他们继续往村庄走去,天色明亮多了,不似树林深处的黯然,光斑透过枝叶,打在他们身上。

长春思忖着,耸肩,提出建议:“要不回去跟他们协商吧,或者跟孟迟说,他是村里最聪明的!”

祝末伶轻“嗯”答应着,反正他根本不在意他们唤他什么,只是祝老师实在过于别扭,而且……

记得第一次初见孟迟,他们快要穿回去的时候,孟迟死死攥紧他的手腕,那力度大得惊人,他当时什么都来不及深究,只听他说“祝老师,别来无恙”,最后传回。

就是从民国那一时期,那个门外布满灰尘,屋内却整洁干净的姻缘庙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的。

“祝老师,你今晚想吃什么?”长春的话依旧不减。

“你们那能有什么?”他在村庄里待的日子也不算多,来回也就那些杂碎事情,压根就不会考虑有什么好吃的。

“嗯……”长春揉着眉心,“清蒸鱼、红烧鱼,五指毛桃,水煮豆腐……”他陈列了一堆食物。

祝末伶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居然还有这么多好东西。

“哦,清蒸鱼,水煮豆腐,青菜,这些够了吗?”

“没问题啊。”长春爽快答应,突然话锋一转,“祝老师,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祝末伶摇头。

长春也不泄气:“但是你的口味依旧没变呢!”

思绪回笼,夜色暗涌,烛火微弱,只够照亮几处地方。

平时的夜晚,祝末伶很享受在落地窗边前俯瞰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影,车流量在夜晚时加载到最大,来往的行人有成双成对的,有孑然一身的,有一家几口的。热闹的情景在这轰然倒塌,破碎的回忆再也不得重组,只留下片刻念想在他脑海深处,现如今骑虎难下,没有任何一个暂停键能够救赎他们,没有任何人伸出援手拔刀相助,全都弃他们于废墟之中,空洞的,飘渺的,无止境的,要何时才能到头?

“祝老师,吃饭啦!”长春敲着祝末伶的房门,声音轻快地隔着门板传来。

祝末伶这一趟经历算是收获颇满了,变得这么伤春悲秋,他都要经不起折腾了,只想祈求快些结束。

不是以死谢罪,而是九死一生。

“好。”祝末伶从床上站起身,推开房门。

啊哈哈哈哈不知道啊我感觉最近精神状态良好~

努力搬家,努力签v!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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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漂流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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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共存赴死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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