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接着!”
倏然,一道清丽的女声传来,褚玦下意识伸手一接,剑柄入手,注入灵气,通体清寒,这竟是上品灵器。
褚玦虽惯用刀,但也会使几招剑法,更何况手中的是一等一的好剑。褚玦左手持剑,右手握刀,顾不得身上疼痛,迎面对上黑蛟。
刀在黑蛟盔甲般坚硬的鳞片划出阵阵火花,褚玦持剑刺入,借着剑柄翻转向上,一跃而起,黑蛟吃痛的怒吼比前面任何一声都要响,湖中的水汇成的巨浪将她们围住,仿佛一道坚厚的水墙。
褚玦将全身力气集中在刀上,狠狠刺进它的眼中,血从中溅出,褚玦不留喘息时间转身汇聚灵力召来灵剑刺入它另一只眼。
“好身手!”那女声又从上方传来,这回更近些。
“破夏,刺!”少女唤起灵剑,破夏剑身的寒光更甚,刚刚褚玦只戳瞎它的眼,这下是没了性命,黑蛟呜咽着最后一口气掉回湖里。
褚玦此时才从自己口中品出铁锈味,伸手一抹嘴角,尽是鲜血。
少女唤回灵剑踩在脚下,将她也拽了上来。也幸而这一拽,不然褚玦恐怕也要和那黑蛟沉下水去。
褚玦缓了缓心神这才发现还有位少年,许是刚刚少女与少年共乘一剑后将破夏借她一用。
二人穿着月白长衫与寻常修道之人无异,只是腰封护腕处皆绣着枫叶,面容相近。少女鼻梁挺拔,秀眉微蹙,周身气质冷峻。
少年眉目清淡,更爱笑些。见她看过来朝她敬佩抱拳,似是颇为倾佩。
御剑比划船快得多,到了码头才发现有不少人聚在这看热闹,见他们到来才让出一块地方。
褚玦脚踩到地上摸了摸颈间玉石,心里才感觉安稳些,想到刚才多亏少女出手相救转身向她抱拳行礼。
“刚才还要多感谢姑娘出手相救。”
少女刚收起灵剑,对她微微点头:“举手之劳而已,况且打倒那黑蛟之人是姑娘自己,就别和我客气了。”
褚玦朝她微微一笑,伸手掐诀将衣服烘干,只是还能看出衣上血痕,头发也颇为凌乱。
“刚才我与姐姐正御剑向承泽去,瞧见这湖面不太平静便寻了过来,远远瞧见你和这黑蛟缠斗。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拿着两把破刀打架呢。”一旁的少年过来插嘴,说话像倒豆子一般。褚玦注意到他用的剑与少女不同,是一柄软剑。
“阿阑,不可妄言!”少女低声呵他,又偏头介绍自己。
“在下梁州宋晞,字槐序。这是舍弟宋阑,字南陆。”
一旁的宋南陆嬉笑着朝她点头。
“在下褚玦,还未取字。一直四处游荡,没有来处。”
一名男子看见在人群最前面,对着她们几次打量踌躇,见他们要离开,人群前的那名男子猛地向前一步,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各位仙人可是打败了那蛟怪?”青年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
“蛟怪已死,不必担心。”褚玦认出他是刚刚被她救下的男子便点头道。
“身上不知都是染了谁的血。”他身后另一个男子怨毒地说。
修道之人耳聪目明自然,三人并未错过这句话,而唯一沾血的褚玦并未答话。
“没救下人,打倒那怪物又有何用?只不过回来讨些虚名,享人夸赞。”见她沉默,男子似被鼓舞般煽动身边人。
一股窒息感和血腥气突然哽在褚玦喉头,她想起从水下浮起的尸体以及被碧绿湖水吞噬的猩红血液。指甲扣住掌心的伤口,刺得她微微皱眉,想说她已尽力,可最终她无话可说。
世人若是愚昧,再多辩解也无用。他拘泥于一方小小天地,不曾吃修炼苦,却怨天载道装作有济世心。有功之臣或有罪之人本就不该全凭世人定夺。
宋槐序瞥他一眼也不做声,只有宋南陆倾身笑问。
“你若这般有见地,刚刚怎么不去献身救人?”
男子被他说的无言以对,身旁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只手推他一把,随后是更多的手将他推出去,男子涨红着脸跑开了。
还有不少百姓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话语里满是担忧。忧天、忧地、忧生计。难为宋南陆颇有耐心的一一解答。
待到人群逐渐散去,褚玦才从怀中掏出条玄色发带将有些松散的头发重新束起,将脸露出。
宋槐序这才注意到她掌心血痕,从储物囊掏出手帕包裹着的小药瓶递给她。
“褚姑娘,这个给你,伤口还需尽快涂抹才是,免得发炎。”
褚玦感激道:“多谢宋姑娘,不过可否将手帕也赠予我,我的行李估计早已沉了湖,现如今连块干净的布料都找不到。”
“无防,一条手帕而已。”宋槐序回的干脆。
褚玦在伤口上涂上药,再用手帕包裹住,将药瓶还给她,借口要再去集市上买刀便先告辞了。
“那么好的身手只能用两块破铜烂铁,集市上的刀连杀鸡都不够快。”
宋南陆看着她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兀自惋惜,宋槐序却望向人群中的另一人。
“蛟怪定不会是突然发狂,况且那裴家竟无一人发现那湖中蛟怪吗?若不是那位褚姑娘,现在怕是早已引发灾难。”
“我去打探一下。”宋南陆三步并一步的向前跑,在人群中拦住刚才问话的青年。隔了一会,反回来还提着个油纸包着的糕点。
“这人是船夫的儿子,他爹游回来之后大喊有蛟怪作祟,说完就晕过去了,他求助裴家后就替他爹在码头等。”宋南陆说到这顿了一下“按理说裴家再慢这时候也应该赶到了,但裴家人咱们一路上未曾遇见,难不成是还没出发不成?”
“这么大的事裴家不会不重视,就是不知裴家去的是谁。今日之事疑点颇多,多注意些。”宋槐序接过他手中的糕点,桃花甜香着实诱人。
“反正啊,这承泽要不太平喽。”宋南陆将腰上佩剑摘下,左右手来回交换着抛来抛去。
“阿姐,你说我学个双剑如何?”
“你的当务之急是先用好一把剑,觅琤你现在还没法完全掌控就开始想别的。”宋槐序端起一副严肃的神情,学着长辈的口吻训他,只是因为口中桃花糕还未嚼尽,并无多少威严。
“觅琤啊觅琤你都听到了吧,再不乖乖地束手就擒我可就要换一把灵剑喽。”
承泽,集市。
褚玦确认原先跟在身后的人不见踪影后绕了一圈才走进一家制衣坊,店面不大,也没有伙计。
“鸦青和玄色的那两身衣裳,打包起来。”褚玦迈进店门不多看就指定了款式。身上虽然掐诀清洁过,但她总是能嗅到那股子腥臭,她现在只想赶快找个地方歇脚换身衣服。
老板见她如此爽快早笑开了花,步履如风般迎了上来,鬓边的海棠花摇摇欲坠也没察觉。
“姑娘要不在我店里量个尺寸,赶明儿个我给你量身定做一套,也方便你施展不是。”
褚玦略一思索也答应下来,老板摘下鬓边的海棠搁置在柜台,亲自动手给她量身。
老板量体时还向她打听是不是从北边水路来的,话里满是担忧。
“十几年来我们承泽就没有走水的迹象,怎么还招来这么个…!”
“老板的消息到是灵通。”
“有名男子近来总是折支海棠送来,我这也是听他说的。”老板脸颊飞上两抹绯红,看向放在柜台一角的海棠。
“就是不知他现在如何,才出了蛟怪,万一那湖里还有精怪可怎么办。”
“有裴家在,万万不会坐视不管的,更何况承泽如今这么多能人异士,定会用全力护你们周全。”褚玦安慰一笑。
“只怕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老板叹了口气,收起量尺,在纸上记录下尺寸。
褚玦掏出钱袋付钱时,从宋槐序那里讨要手帕的刺绣露出来。
老板眼尖地瞧见了上面绣着的枫叶,惊呼出声:“这不是白藏时的族徽吗!”
“这是我刚拾来的,没寻到失主,见上面花纹独特便收起来了,不知您说的族徽是指什么?”
“这枫叶代表着梁州宋家,他们世世代代在一处叫白藏时的山上潜心修炼剑诀心法,听说是当时的家主出关正巧一片枫叶落入掌心,才有了这个家徽。”
“传闻每到秋天,白藏时漫山遍野的枫柏层林尽染,还有句话说:除却白藏时,无处话深秋。”
褚玦收下包好的衣衫,敛下眉眼。
她此前一直在各州边角,村落乡镇周围游荡,对几大家族并不熟悉,如今前来还需再多打探些消息才是。边陲之地时只需拔刀相向,用刀说话。可在此处,她甚至看不穿那宋晞的修为。
褚玦如今快突破金丹化为元婴,那宋晞恐怕已然元婴大成。宋家姐弟看上去年岁相差无几,宋阑不过寻常金丹修为,她却已深不可测。
承泽,春风慕。褚玦心头默念。手心的伤口隐隐有些痛意,提醒着她那黑蛟的出现绝非偶然。
看来几大家族镇守着的地方,也算不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