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泽春风慕,裴家为首的世家居住地。
“十年一次春擂演练,姑娘算是来着喽。先不说各大世家,就连声名远扬的英杰也都会来比试一下。这要是出了风头,下半辈子可就有着落了,就算没打出什么成绩,多交朋友也是不错。”
船上的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头发高高束起,额前碎发散乱,眸子澄澈明亮,身着靛蓝窄袖,黑色下衫,腰间纵向交叉绑着两把刀,单脚踩在船舶远眺。
“各地英杰都会来…如此,甚好。”
“少侠难道是第一次听说?”
褚玦收回目光对着船夫笑道:“少侠不敢当,我生在消息闭塞的小地方,身边人只说让我把心思放在修炼上,对外界事不曾耳闻,实在是只井底之蛙。”
“姑娘谦虚了,我也不过是在这承泽一角划了一辈子船而已,何尝不是井底之蛙呢,只是刚好少侠对我说的感兴趣而已。”
船夫开怀大笑,接着又说起来。
“九州世家少主在擂台上比试切磋,展示技艺。有意者便可去拜师,到时去承泽向北十几里地有座荒山,到时都要去那选拔一番,至于选拔的内容我就不知道了。”
褚玦似有所思的点点头。
豫州承泽,早年间皇帝亲自相送功臣裴家归隐之地。
裴家先祖扎根承泽后将手中不少积蓄用在求仙问道上,现如今成为承泽最有权势的一大家族。
皇族被天道约束,世代资质平平,修行也不过延年益寿,更遑论练气筑基。
两个派别里最有权势的两股势力各求庇护,互相成就。
裴家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修行者与非修行者之间的桥梁。所居住地春风慕,因是谁无论如何春风得意,也对其向往不已而得名。
褚玦张口还欲问些什么,却见船夫犹疑的望向远处水面,便话锋一转:“怎么了?”
“这水下,像是有…”
话没说完,褚玦只觉船身剧烈一晃,明明没有一丝风,湖面竟由远及近地泛起巨浪,附近船只上的人都惊慌失措的尖叫起来。
“这!这是何物!”船夫定眼一瞧,远处一只巨物从水下漏头,似水蛇却有须,身躯巨大,游动时翻起巨浪。
“此物像是蛟怪。”褚玦冷冽了神色。
“承泽临水,若犯了水灾我们这些老百姓活着都成问题,怎会养此物在湖中!离码头还有两三里地,它若是发现我们,恐怕…”船夫脸色发白,没继续说下去。
那蛟怪好似突然发狂般召起浪花,靠近它的船只被激流冲破,人随水落没了气息。
那蛟怪闻见血腥气后愈发张狂,随着水面起伏翻涌过来,他们这艘船船身愈发不稳,几乎难以站立,褚玦连忙掐诀稳住船。
“救命啊!我不会水!救命!”一男子趴在一块浮木上拼命叫喊,看褚玦像是在看救命稻草一般。
在他附近还有两人没他那么幸运,只能空手在湖中扑腾。
眼见有人在水中求救,褚玦飞身上前依次将几人从水中捞起放入小船的结界中。
“你们几位水性如何?”
“我年纪大了,最多只能勉强游个一里地。”
那三人则是并不会水,离了船就是死。蛟怪就在不远处吞吃尸体,情况紧急,褚玦立马做出决断。
“我不确定能否拖住它,若是它奔着船去,您就带着他们看准时机跳进湖中游回去,贴上这符能在水下呼吸一个时辰。”
褚玦咬破手指在他们身上各画出一道避水符,随后从腰间拔出双刀,一副作战姿态。
离得近些褚玦才看清此物利齿似虎,背鳍长至整个身躯,尾部却无鳍只布满鳞片,满身腥臭气息,吼声震耳欲聋。
“少侠,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船夫吓得两股战战,一句话说的哆嗦,另外三人也看向她。
“我们一起恐难逃脱,在不走我可真的护不住你们了。”
黑蛟来势汹汹,若此时他们一并逃跑,便成了移动靶子。只能她来断后,不然所有人都将殒命于此。
而她的这两把刀虽不是什么灵器,无法将灵气注入刀中,实力无法发挥,但总归是能拖延些时间。
黑蛟见船夫他们要逃,头向下扎似要一口吞吃掉他们,船夫被吓得不轻,求生**下将小船划得更快了些。
一旁被褚玦送上船的男子吓得腿软,呆呆得坐在那里看着蛟怪,似被吓得不轻。被船夫叫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慌张地伸手帮他划船。
褚玦也用力一蹬翻个跟头,送他们一程,她虚立在水面,足尖用力挑起周边小船的残骸踢向黑蛟。
船身径直撞向黑蛟大张的嘴,黑蛟怒吼一声,腥臭的气味瞬间包裹住褚玦,随着气味扑面而来的还有无数的浪涛。
春风慕,裴家。
“宗主!码头向北两三里处不知为何冒出只恶蛟!有位水路来的姑娘在与其厮斗。”一位青袍弟子急匆匆跑进来。
“这种凶物在湖中怎得无人察觉,若是走水了,承泽百姓的日子该怎么过!安复,你去解决。”被唤作宗主的人皱眉严厉道。
被叫到的青年眉清目朗,身着一身烟青色落花流水纹锦衣,袖口束起,手搭在腰带间,带着一枚玉戒,身姿挺拔如松树。
“也请父亲多注意些,此事蹊跷,只怕城中也出了乱子。”
“城中有我和你母亲在,不必担心,你放心去便是,路上多加小心。”
“去吧安复!好好清理掉那些挡住我们裴家的迎客路的杂物!”
一女子的声音由远及近,走廊尽头一抹亮色映入眼帘。
“母亲。”裴安复微微颔首。
“好孩子,这老东西对你的期望可是写在你名字里了,我们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谢迟槿眼尾微微下垂,笑起来时眼角有着不易察觉的细纹,从指尖玉戒中召出灵剑霄降递给他。
裴安复先是一愣,随机郑重接过。霄降是十多年前裴道之继任家主时,皇帝托人送来的上品灵剑,人间传闻非帝王者不可拔,难以驾驭。
这些年间,裴家不少天赋极佳者都试图与它结契都失败了。结契不成功,哪怕是上品灵剑在手也犹如废铁。
“不用再准备一把剑备选吗?”裴道之轻点指尖玉戒。
“如今安复也到了与灵剑结契的年纪,不妨给他一试。”谢槿看着裴安复的身影欣慰一笑“他若拿着这把剑有一番作为,比千言万语更能震慑人心。”
“安复定当不负所望。”
承泽湖中。
褚玦手中的双刀无论如何也刺不透黑蛟的鳞片,只能狼狈的闪避,浑身湿透也无暇为自己掐个避水诀。
要想伤到这黑蛟恐怕只有刺进它的眼睛才行,可这黑蛟一吼便有无数浪涛袭来,让她近身都不能,更何况它身子如鞭,如若一瞬不察躲闪不及就会被拍成肉饼。
褚玦双眼紧盯它的动作闪避,用手背抹一把额上的水。湖内波涛汹涌,即使船夫有避水符,也跑不了多远。若是黑蛟想,只怕瞬息间便可追上,褚玦只得多拖延些时间再找机会逃跑,或是永绝后患。
她左手暗暗用力,寻到时机在湖面疾步跃起,在空中转了一圈,面向黑蛟的一瞬间径直甩出左手的刀向它的眼睛刺去。
黑蛟尾巴一甩就挡住那把刀,撞击到的一瞬间刀身四分五裂。褚玦却在这时趁其不备闪身逼进,踩着它的背鳍一路向上。
黑蛟觉察她的动向,扭动着身体想甩掉她,褚玦被晃的趔趄,忙稳住身形,用手中刀嵌入它的鳞片防止被甩掉。
蛟怪吃痛吼叫,随即扎个猛子跃入水中,褚玦在它头部入水前纵身向前揪住它的长须。
湖水中有鲜血也有船的残骸,即使在湖水中铁锈味也极其明显。褚玦心中升腾起怒意,这湖中行船者无一不是普通百姓讨些生计,这蛟怪真是好生可恨!
在水下的蛟涌动的愈发迅速,似急切的想要甩掉她,又似想淹死她。
焦灼间,褚玦眼尖的瞧见它水蛇一般光滑尾巴凑近,看架势是想在水下趁机绞杀她。可如若褚玦现在松手游上去,黑蛟恐怕便会立马张嘴将她吞吃入腹。
进退两难,主动权好似都在那黑蛟一方。褚玦死死握住仅剩的一把刀做出决定,恐怕只能拼死一搏!
黑蛟游动速度太快,无形的阻力也在把她向下拽。没有过多的时间考虑,褚玦将灵力汇聚到抓着它长须的手,黑蛟吃痛吼叫,褚玦趁机拽着长须向上一荡,就在靠近它的眼睛即将刺下一击时,被惹怒的黑蛟将她狠狠向上一顶。
褚玦被顶出水面后还飞出十几米远,捂着腹部吃痛,堪堪才能浮在水面上。刚才那一下,她为了握住刀,掌心已然磨出血,眼见黑蛟又要袭来,褚玦咬牙思忖着如何应对。
远程攻击靠自己手中一把破刀行不通,而刚才唯一的近身机会也没能击中它的眼睛,更别说还要一直维持灵力浮在水面上,而湖中是这蛟怪的欢乐乡,长此以往,她必败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