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拿着一瓶红酒站在两人旁边,静静地等着餐桌上的人决定开酒的时间,陆酩倒是这辈子第一次这么紧张, 她偶尔抬头看看坐在对面的林悦,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咳咳,你要在开红酒吗?”林悦正认真地低头翻着菜单没听到陆酩的话,陆酩只好鼓起勇气再说了一遍,“那个,酒的话,要现在开吗?”林悦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啊不好意思,我才听到。好啊,现在开也行不影响。”说完又低头继续看起了菜单,陆酩转头和服务员嘱咐了一下,回头才发现林悦不只是在看菜单,不时地还在看着手机。有些隐隐地不安在心中滋长。
“两年了,人家有对象很正常吧,也许不是对象是暧昧对象呢,或者是邱郅呢,不会吧,那自己不是更完蛋了。”
像是着了魔一般地自言自语,林悦终于有时间抬起头,她伸出手在陆酩面前打了一个响指,“喂!”陆酩这才回过神来,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我......我刚刚在想事情就走神了。”“该道歉的是我,有本新书就要发行了很多事情都在忙,所以刚才一直在看手机,不好意思。” 听到这里,陆酩反应了一会,突然笑了一下,“看到你的工作顺利真的挺好的。”
林悦看着前方停顿了,然后放下手机锁了屏,双手环抱在胸前终于有机会好好看一下这个两年来只活在自己脑海里的人。她看着眼前的陆酩,仔细端详着,头发吗......长长了一点点,但还是跟以前一样干净利落,人倒是瘦了一大圈,比两年前的时候更加消瘦了,不知道是不是工作的影响,在林悦的想象里,本以为应该是会因为放下了以前的事情而变得更加放松的生活才对。
前菜的到来打断了林悦的思绪,是一份海鲜色拉,还没拿起叉子,陆酩就已经用公勺搅拌好,拿起林悦的盘子细心地帮她分好了一部分递过去,然后才低着头开始弄好了自己的那一份。这种举动让林悦有些惊讶,这还是两年前那个‘装装的’老陆吗?带着疑惑动作就停在了原地,陆酩才发现林悦迟迟没有下口,她看着林悦,“怎么了?”林悦看着她,摇了摇头,然后一下子笑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林悦笑了,陆酩也笑了出来,刚刚的紧绷的氛围终于在这个笑容开始逐渐化解。
那些在两年里发生的改变,看似陌生的彼此,那些用忙掩饰的状态,那些用沉默掩藏的心跳,都在这一刻完成了熔断。
餐点一道道上来,两人也开始慢慢地聊了聊,林悦现在已经是江场分支的总编辑了,这两年的工作成长且充实,不管是奔波的出版还是新的工作项目,都是人生的新生路口,像是一朵早就应该盛放的花此时完成了完整的绽放,她鲜艳的耀眼的说着自己的全盛的时刻,对未来的规划,对现在的体验,对过去的......释然,陆酩不敢再往下想去,她害怕自己也是那个释然,害怕自己的也这么轻轻地被放在过去里,成了艳阳背后的小小阴影。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不自信,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变成的这样,无法分清是执念还是别的心情,她只好选择静静地看着她,听着那些曾经林悦最不喜欢的‘职场日常’。
“你呢?”林悦说着喝了一口红酒停下来看着陆酩,陆酩一边帮林悦切着牛排一边笑了笑,“你能想象在一个公司干了快九年吗,我毕业没多久就一直在现在这家公司,从来没想过换工作,这样的生活就这么按部就班的八年多了,你问我有什么想法,我自己也有点不太明白,我想......”说着她抬头看到林悦的脸,“我想我一辈子可能都会在这里就这么做下去,谁知道呢。”林悦的表情里露出一些难以察觉的失望,但没有发作,接过牛排的盘子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就继续其她的话题了。
晚餐结束,时间还算早,走出餐厅的时候对面的商场还开着,陆酩看看手表,正准备开口邀约,手上传来了温度,林悦拉着她趁着绿灯结束前的十几秒快速地跑过斑马线,一边跑一遍催促着,“快点喔,不然一会绿灯结束啦~”陆酩被惯性拉的整个人有点向后倒去,好在马上调整跟上了。站在马路对面,林悦回头笑着鬼马的指着商场的门口的说,“我来之前特意看了,这家商场有我在江场超级喜欢的一家咖啡的连锁。”
说完往前自顾自的跑去,“有我在江场喜欢的......”念着这几个字,生活的痕迹已经在别的城市有了新的标的啊。跟着林悦的脚步,看着她熟练地买下咖啡,看着她拿起一杯递给自己,陆酩接过来,杯子的标签上写着林女士,这个熟悉又开始逐渐有点陌生的称呼,“这个顶楼有一个露台,要不要去逛一逛~”林悦指着楼上的位置,满怀期待地看着她,陆酩笑着说,“好啊,我们去看看,时间还好。”
相顾无言的‘漫长’电梯同行后,商场的顶楼一个餐厅的左侧有个玻璃门,向外衍伸出巨大半圆形露台,零零散散的坐着一些在这休息的顾客,林悦小跑到露台上,深秋的风瞬间吹散了从商场里带出来的一丝丝温度,顶楼的风明显比刚刚在一楼的路边大多了。陆酩收紧了风衣,跟着林悦的步伐慢慢地走过去,和她一起趴在半圆最外侧的栏杆上,溧源的夜景尽收眼底,闪烁的灯光之间不知道又有多少的故事。
风穿梭在林悦和陆酩中间,划过她的额头,又划过她的发丝,林悦看着远方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微笑着,好像今晚到现在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就是这里,去掉了那些寒暄和两人的客套,是的,到底是什么关系呢,火灾受难者联盟?前任?前契约对象?好像哪一个都不太对。林悦转头看着陆酩,还是没有说话,两人只是这样意味深长的对望着,林悦翻开包,拿出手机插上耳机,调了一会,把耳机递给了陆酩。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陆酩接过耳机,两人就这样在这个秋夜的天台上,因为一根细长的耳机线在2年之后又有了新的连接。
2个月后——
“今年的二等奖是——财务部-张钰!”年会如期举行,万万没想到上次因为‘酒后意外’又再次和好的张经理这次还拿到了年会的2等奖,陆酩在台后忙忙碌碌,这真是每年行政最忙的时候了,“一个个来啊,打开工作软件出示一下中奖记录啊,不能带领哈!”新来的小助手李珣在旁边一边拿奖品给获奖人一边招呼着,陆酩坐在桌子边同时核验着中奖码,张经理乐呵呵的领完奖以后就只剩下一等奖这种大奖和特等奖超级大奖了,这些一般都只会在整个晚会结束以后线下进行兑换,今天到这也算是可以休息一下了。
陆酩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双手向上举起伸了个懒腰,李珣走到她身后突然古灵精怪单位说,“师傅你们天天这么计算,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拿点回扣什么的呀?”陆酩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这个孩子想点正事吧!今天一个奖都没抽中~”像是戳到什么痛处,李珣悻悻地说,“等我老婆给我买个年会礼物就有我的年会啦~”陆酩笑了笑,“怎么是她给你买,她不是为了你都来了溧源了吗,怎么还给你买新年礼物,这是你们俩单独出来的第一年吧?”李珣听到这句话看着手机有些出神,“是啊,确实是第一年,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了。”说完看了看热闹的年会舞台,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你说的对哦,我好像很久没给她买过东西了,行,师傅,我下了班就去给她买点啥~”
看着她的样子,陆酩的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这样正常的感情好像自己从体验过,初恋的时候是完全不清楚的状态,稀里糊涂的分手,到了祁欣就更不要说了,至于林悦......“哎!老陆,3号台后面那边演员的椅子坏了!”来不及细想,医生呼喊把陆酩拉回现实,她马上应了一声,“哎!来了来了!”
年会结束,站在路边看着最后一个员工离开会场,就只剩下李珣和自己正拿着一堆东西在酒店门口,不一会李珣的女朋友朱琴开车来到了酒店门口,看到这一堆还没搬完的晚会物料,还有已经几乎没有离奇的陆酩,她走下车主动来到陆酩面前,“要不这些东西我和小珣一起开车运回公司,你先回家休息吧,看你们俩都已经累的不行了。”陆酩转脸看了看周围的东西,又看了一下时间,确实从昨晚到现在自己完全没有休息过,没有必要再在这时候逞强了。于是她看着李珣和朱琴,深呼吸了一下,“好吧,公司的路线李珣都知道,你们路上小心,还有那些玩偶的头套在路上一定注意不要磕碰到了,还有......”“哎呀好了师傅,你快去休息吧!你看着都快要晕倒了,真的很怕你猝死了!”朱琴在一旁忍不住拍了一下李珣,示意不要这样说话,李珣白了一眼,“我不这样说啊,她估计要随车一起跟我们去公司然后再通宵做数据了!”
听到这里,陆酩一下笑了出来,“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我先打车回去了,你们俩注意。”说着和两人匆匆道别走到了街道对面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朱琴看着陆酩上车,打开后备箱准备搬东西上车,但在李珣搬东西的间隙,她绕到身前从口袋里拿出买好的戒指,然后用食指戳了一下李珣的背,李珣正弯着腰搬东西,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嗯?怎么了宝宝?”朱琴带着一些坏笑,“哎呀我看看今年年会的一等奖是谁呀~哦~原来是行政部的~李珣小姐啊~”说着一下打开戒指盒,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出现眼前,李珣呆呆地站在那里,又想起了陆酩的话,眼泪就在眼眶里,她一下抱住了朱琴,两人就这么拥抱着久久地没有说话。
在车开出去之前,陆酩转头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无法言说的心情在此时不断地侵蚀着自己,车辆启动,她的情绪就随着路程而不断地拉扯纠结,终于在第三个路口她决定要稍微的放纵一下,于是对着司机说,“师傅你好,麻烦你下个路口右转,直接去LUNAR餐厅,地图上一搜就有了。”今天的师傅倒是没有迟疑,一个转弯就直接往陆酩这个不可预知的夜晚驶去。
站在lunar 的门口,正准备走进店里,突然之间手机震动起来,来了一个电话,看到来电人,陆酩有些不足可置信,但该面对的还是需要面对,于是走到了店门口的露天椅子上坐下,接起了电话,“喂,祁欣,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这是两年前的‘那天’之后两人的第一次通话,这样的不自然也是正常,陆酩也早就知道,或早或晚会有这么一天,不管是以什么样的形式,都会在某一天和祁欣接触,当然,一方面也可以说自己等待很久的就是这一天,因为自己也准备了很多话要在这一天完结。
“没什么,你说吧,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要客气的。”陆酩先开了口。
“我和夏丛在一起了,我们......我们打算在夏天的时候在学校附近的地方办一个露天的宴会,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也想请你一起......”
“那很好啊。祝你们幸福。”陆酩打断了后面的话,“祁欣,从我知道你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时候,我对你就已经没有恨了,但是你知道,其她的感情也没有了,我承认我当时只是想负责的情况下,和你一直在一起,这是我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能想到的对你最好的陪伴了。”说完这些,陆酩停顿了很久,虽然认识了这么多年但是从未像现在一样这样直白的简单的对祁欣说出自己真实的角度和感受。
“谢谢,我只是,我只是想说,其实如果我们之间没有那些误会的话,我们........我们还可以成为朋友吗......”没有了往日的骄傲,和之前的祁欣判若两人。但即便如此,陆酩还是冷静接下了这个抛出的问题。
“祁欣,其实你很早就和夏丛在一起了吧。”
祁欣在电话那头一下子愣住了,她不知道作何回答,也不知道这个信息陆酩是怎么知道的,“不要惊讶,我是看到的,在我们4前年分手的时候,我其实去追你了,即使知道你认为我是杀人犯我也去追你了,所以我也看到了是夏丛和你一起离开的。”
“我们从认识的时候,也许就是不一样的目的,如果是第一次分手是你报复的我,那我想第二次分手就算是我报复你吧,虽然在我看来谁也没有胜利。一笔归一笔,我们抵平了,所以,我们永远也不会成为朋友。”
“祁小姐,在无数个你不知道或者你并不想知道的时刻,我真的爱过你,所以我们就这样吧,希望你和夏丛幸福,我们就不要再见也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这一切,祁欣没有说话,此时的她正坐在国外的家里,看着房间里收拾好的行李箱,回去之后的和夏丛会开始的也许就是那个早该到来的新人生,窗外不知是哪一户突然放起了烟花,那句淡淡地就这样吧在她的心里随着烟花的燃烧而反复灼伤心口,这才是最后的报复了。她对着已经挂断的界面,小声地说。
“陆小姐,你也要自由的生活,坦荡的生活。”
驻足在店门口,看来今天真的不是一个喝酒的好日子,拿起手机正准备看时间,一个熟悉的信息跳了出来,“今天一切还顺利吗?感觉你们年会会很久,就一直没有发消息。”是林悦,上次见面之后的两人就一直保持着社媒的联系方式,虽然不是很频繁,也算是没有断联。陆酩算是漏出了难得的笑容,“今天还好,不算是特别忙,你们公司听说也是今天年会,怎么样,有没有中点什么奖?”看着消息,想想还是推门走进了店里,毕竟本来就已经打算放纵一下的计划,就这么放弃了感觉有些可惜。还没走到吧台,邱郅就已经开始招呼,“嗨!你去E9号桌吧!”好在音乐声中陆酩抓取到了这个信息,等坐下来才反应过来这个是自己经常来的位置。人与人的关系真是很奇妙,自己竟然和林悦的前任成了老板和老顾客的关系,正准备点单,一下想起来刚刚林悦的信息还没有看,点开简讯,这次是一张照片,林悦一手拿着一个小小的标牌,上面写着三等奖-拍立得一台,一手拿着粉色的拍立得,站在年会的领奖位置笑着看向镜头,正看着照片傻笑,就感觉到了身后一股异样的氛围。“她今年拿奖了啊?”邱郅一边放下酒一边坐在桌对面假装淡淡的说。虽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醋意,可是也同时出现了一股幼稚的胜负欲,“她上周给我看了她在江场养的那只小猫,蛮可爱的。也还好有小猫陪着她,这样总是好一点。”
“那只小猫是我选的。”
陆酩说完拿起酒杯慢慢地抿了一口然后咳嗽了一下望向窗外,像是短暂获得了这场奇妙较劲的胜利,邱郅明显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哦,那又怎么样,我记得上次她回来第一个来看的是我呀~”说完拿起自己手上的酒猛喝一口,陆酩叹了口气,继续陪她玩着这个无聊的游戏,“因为她是LUNAR的原始股东啊。这个事情吃饭的时候她告诉我了。”
“你们那次还去吃饭了吗!”邱郅像是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一下站起来,周围的人也被她这奇怪的举动吓了一跳。虽然距离和林悦见面只过了2个月,不过这期间也因为一直在忙年会的事情没空来店里,陆酩想了想,自己倒是挺奇怪的,为什么要跟邱郅较劲呢,自己是在吃醋还是介意邱郅在吃醋呢,这到底是什么情绪,正在纠结的时候,邱郅慢慢地坐下来,“不过也是她的事情了,她现在只是我的老板,她想和谁吃饭和谁见面都是她的自由。”陆酩被她这一下蔫了的情绪逗乐了,“你也不用太悲观,她......她也已经‘拒绝’我了,算是拒绝吧。我觉得她目前的状态很好,不需要我们俩在这讨论什么。”
邱郅放下杯子,“我倒是觉得她还是很需要谁在她身边,只是形式不一样了。”听到这,陆酩抬头看着邱郅有些疑惑地问,“这是什么意思?”邱郅叹了口气,“我虽然不算是最了解她的人,也算是在她身边带的足够久了,她啊,是一个需要有人一直坚定地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的人,就按照我对她这两年状态的了解和观察,她只是,只是在寻找一个平衡而已。”
“什么平衡?”陆酩一边回头又要了一杯酒,一边问到,“我以为,她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人是真的,需要那个人在最适合的出现也是真的。”邱郅难得认真地说道,她看着陆酩,那个表情又让陆酩想起了两个月之前的夜晚。
耳机里Kali Uchis的ILY**IH缓慢又真切的吟唱,歌声顺着耳机线用音乐把两个人的心短暂的连接在一起,冷风随着夜的加深不断地吹来,餐桌上的酒已经醒了大半,陆酩看着她,嘴巴先听了心的呼应,准备说出那句我很想你,可还是被大脑的理智拦住了,变成了一句。
“你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呢?”
I love you so much it hurts的副歌小声地唱起,像是马上就要发生的悲剧,林悦的眼神中透露出明确的失望与哀伤。
为什么是明确的,那时的陆酩也许是不能理解的,也许是无法看到站在原地的人究竟为了她能往前走一步到底等了多久,哪怕是已经消失了2年,也不能让眼前的人主动说出真实的想法。吃饭时候的疏离是小小的心思,想证明你在我的世界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但是看你无法开口的样子,就已经知道了我和你的世界,你选择的可能一直是你自己。
“不要等我。”
林悦的语气坚定而低沉,陆酩愣在那里,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看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不要等我,陆酩......”说完停顿了许久,“我后面会一直在江场工作,也许以后就一直会留在那里了,所以不要等我。”看着陆酩的眼睛里已经出现的泪光,这一次没有退步,即便是自己的心里已经心疼的想要吻上去。
因为林悦从来都知道,自己对于陆酩的情难自抑,可是这次不行,这次她决定用脑子来做决定,这两年她学会的最大事情就是对自己的心,要学会负责,人的心是会随着爱有所损耗的。
说完她小心地拿回耳机,收好后带着微笑说,“但是陆小姐,我们还可以是朋友。”眼泪在眼眶就要落下了,那些准备好的情绪,数个日夜平衡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的失衡,是已经被搅乱的海面却无法得到爱的回应。陆酩强撑着准备说点什么,又再一次闭上了嘴,林悦笑了笑,看了看手表,“我的手机没有变,我的微信也没有变,可以再加回来吗?”
还是心软了一些,还是主动了一些,不过也就是能到这为止了。
那一晚之后两个人就一直保持着偶尔生活上的联系和一些跟之前一样对观点或八卦的吐槽,一切都像是回到了两人第一次在咖啡厅见面之后的状态,唯一不同的,这一次,是林悦。是林悦主动的将时间线重置了,没有那些欢笑的越界,没有那些暧昧的试探,一切都这么自然的平静的略显残忍的发生着。
思绪回到现在,对于邱郅的话,陆酩不想往下细想,毕竟自己已经好不容易收好了那些情绪,不想自己再次陷进去,只好自顾自的喝起酒,邱郅倒是没对陆酩和林悦的见面深加揣测,只是自顾自地说起来,“但是我,我是无法一直在她身边的那种人,我总是,会在她面临痛苦的时候逃避,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喜欢她开开心心的,其实我也理解她痛苦的部分,就是因为太痛苦了,所以我也不想面对,因为我知道我也会因此而难过,我是个自私的人。”
说着又喝掉了眼前的一杯酒,正倒满了一杯,陆酩的杯子突然伸到面前,“干杯~”
她抬起头,陆酩正用一种从未见过的表情看着自己,是那种轻松愉悦的,甚至带着一些关心的,“干......杯......”有些疑惑但还是举杯饮下,“我知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因为我曾经就是这样的人,可能不同的是我并不敢奢望对方是开心快乐,我只希望她们可以平稳和蔼就可以了,所以一旦发生了矛盾,我就总是有些不安,想要逃走,想要离开。”
“为我们的自私与懦弱干杯,然后重新振作吧。”
这种话邱郅一辈子也想不到会从陆酩的嘴里说出来,酒精已经有些上头,她低头看着眼前杯子里新满上的酒,“陆酩,你真的会在溧源一辈子吗?”“为什么这么说?”陆酩有些疑惑。“我的妈妈和家人很早就去了国外,我一直一个人在溧源成长生活,所有的记忆都是我自己和这座城市的,所以即使知道了她要去江场,我也没办法离开,即使我已经决定开店,也还是没有勇气去别的地方。所以我很好奇,是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为什么悦悦可以有这样的魄力,是因为她和你都没有......”家人两个字没有出口,已经意识到了不对,陆酩倒是没有介意,“没有家人是吗,我想是吧,可我和她,还是不同,就像你说的,我没有那种魄力,我......”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什么,陆酩突然开始思考。
为什么呢?为什么没有魄力呢,是什么在拴着自己呢,还是说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因为无法担负其她的责任而过于别扭的人呢?正在想着,邱郅突然起身走到进门的吧台附近,不一会拿过来一个明信片大小的信封递给陆酩,“呐~”陆酩接过来,有些疑惑的看着,“这是什么?”
“她上次走的前一晚,来店里喝醉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后面我收拾的时候在桌上看到了这个,你刚刚说,你们那次见过面,我猜,就是跟你有关系的,毕竟要是给我的,应该就直接给了,至于那个姓楚的,我想悦悦只想她赶紧下地狱吧。”
拿着信封,看着浅粉金色的封皮,脑子里被酒精已经搅乱的有些混沌,这不是一个打开的好时机,于是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小声地道谢,“谢谢,要是有其她的内容到时候我再给你送过来。”邱郅喝下今晚的最后一杯,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别,如果真的有其她的内容,我希望。”
“你可以亲自交给她。”
说着拿着杯子走开了。陆酩想举起信封透过灯光看清里面的字,但好像只有一张明信片,看来目前还是不能确认,她悻悻地起身买了单走出门外,冬日的风已经吹起,冷风一下激醒了一些,伸手叫了车,撑着最后的力气爬上楼爬近卧室爬到床上,爬到那个安稳又舒适的最后的目的地。
真的是最后的目的地吗?
一周后——
“你要走了???”李珣看着桌面上弹出的交接文件提示,一下跳了起来,她扭头看着陆酩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片一样,“老大,你别开玩笑了!这是真的吗?那你走了我怎么办啊!我这些东西都还没有完全学会呢!我......”不等她说完,陆酩伸手把她按回凳子上,“首先,是真的,我年会后提了离职,其次,交接文档都写的很清楚,你一定一定要仔仔细细的看,看清楚看明白,而且你也有我的手机,有什么实在是解决不了的就打我的电话,我会接的。”说着笑了笑,带着难得的轻松看着李珣。李珣入职到现在也才快3个月,虽然自己之前也是行政经理,这好歹还是一个新公司,还有很多东西尚未掌握,但是看着陆酩的脸和眼前屏幕上不断提醒确认的交接文件,她有些愣神,看来也是需要自己独自面对的时候了。
收拾完工位上的东西,收拾完自己的行李,给中介确认好溧源房子出租的对接信息,确认好江场的机票,三十几年来的一切从切割到确认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困难,算起来,一周就好像结束了。
直到自己开始不断地刷新江场的招聘信息,直到自己已经坐上去江场的飞机,所有的事情才一下在脑海里反应过来。
林悦下班终于到了家,这一天的奔波让人无比的疲惫,挣扎着走到浴室洗完澡,吹好头发,浴袍还没脱就一下子摊在床上,因为手机的外放听筒和音响在一上一下,于是她点开Belle poarch的声音,把手机横放在额头上,得到了一个迷你的立体式音响。will you always love her的歌声,瞬间环绕了整个房间。
飞机穿过夜的云层,陆酩带着耳机,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林悦的那张卡片,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那是‘迟到了’两年的痕迹,一笔一划的写着只属于她的告别。
一字一句的写着只属于她的告白。
“不要为了爱去等待,去独自忍受,去用莫名的执念绑架爱这件事本身。”
“不要等待她,不要等待一个一直沉默的人。”
“不要像我一样认真。“
“女士们:我们的飞机受气流影响有些颠簸,请您在座位上坐好并系好安全带。请照顾好身边的老人和小孩,暂时不要在客舱内走动。我们将暂停热饮服务,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飞机上的通知越过云层缠绕着两个人,歌词还在往下滑动,这次我来写故事的下一集。
“There's no runnin' from it
Guess I know the answer
You will always love 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