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深夜的桌前，看着自己在江场的房子，现在是淡粉色的墙纸，白色的地砖，旁边的墙裙书架上，搬进来的时候还只有自己当初带来的一些书，现在已经满满当当了。
林悦起身走到阳台，这是她来江场的第六个月。虽然之前她已经在江场工作过一段时间，不过这次一切都要重新做起。想想已经渐渐熟悉的组员们，经过半年的磨合，自己的团队也算是小有成就。
虽然她是空降的领导，不过团队里的孩子们还都挺支持她的。没想到很快就推进了好几本书的出版项目，回头看着桌上摆着的一本本出版书，前几十年都没有的成就感突然就在她的生命里发亮起来。当时离开溧源时的纠结心情，终于在此时得到了该有的“报偿”。
更何况现在她也住到了自己一直喜欢的小高层，那种与人群似远似近的感觉，就像是自己还生活在人群里，可这距离能让她安心地观察。偶有看到对面楼正对的住户阳台上，总有一只可爱的猫猫，看来这就是自己每晚加班唯一的“云伴侣”了。
好像这么多年以来，像这样独自生活还是头一次。自从大学第一次恋爱以后，她就一直习惯了身边有人陪着的日子，不断地想要在磨合里找到一个与生命和解的方法，却好像总是事与愿违。
“我真的适合恋爱吗？还是说，我只是因为希望有一个人在身边的状态呢？”她自言自语着，脑海里却出现了那个不太想面对的名字——陆酩。最后的记忆就是那一晚的最后一吻，触感和温度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般，可……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唇沿，可这样的感觉算是爱吗？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那个好像之前从未思考过、想爱便去爱的状态，在此时却让她犹豫得无法回答自己的心。
又是半年时间过去，林悦终于完成了一个知名IP的独家出版合作签署。这一年，她和楚云的各个合作汇报都比自己想象的要顺利得多。那些自己都没有注意过的工作能力，那些一直逃避的公司生活，在此时都得到了最好的答案。
回头看着办公室外组员们开心的样子，林悦挥了挥手：“今晚提前2小时下班，我们去吃火锅、唱KTV，两件套，我来买单！”听到老板发话，大家都更开心了。外出回来的卢珍珍拿着一堆文件，看着周围的同事们都在欢呼，有些疑惑地问旁边的同事：“怎么了？这么开心？”“签约成功啦～一会儿去KTV还有吃火锅！”卢珍珍愣了一下，从她入职当助理以来，就一直看着林悦跟进这个项目，现在成功了，她也是发自内心地替林悦高兴。除了高兴以外，还有些别的说不出的情愫。她遥遥地看着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林悦，眼神中的心绪几乎要溢出来。林悦其实也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这些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曾经的楚文给她的感觉一样。
目光接触的瞬间，林悦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自然地走到同事中间，用欢快的语气对着所有人说：“还不快准备准备文件，咱们可以早点出发呀”她试图用这种模糊的方式来回应卢珍珍的心意。卢珍珍倒是没有动，像是在等着林悦的“点醒”。作为在情感问题上也算是“有些经验”的林悦，决定还是选择缓和政策。她径直走到卢珍珍旁边，用手拍了拍她的背：“你也辛苦了，今天吃饭的时候多给你加一份肉！”说完笑了笑，正准备走开，手上突然传来一阵温度——卢珍珍小心地拉住了她。
林悦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因为其她人都还在，她就先压住了情绪，问道：“怎么了，珍珍？”发觉到自己的不妥，卢珍珍也连忙收回了手，慌乱地说：“啊，没事没事，就是……就是……为你高兴。”“没事的话，今晚就多吃一点”林悦打断了她的话，直接转身走开了。
晚上的席间，林悦想通过坐得远一点来主动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好像收效甚微。不论是想避开卢珍珍的目光，还是不断地被同事问起怎么没跟助理坐在一起，都让她无法对卢珍珍的存在视而不见。好不容易熬过了饭局，到了KTV，可能因为这里本就是个可以放肆的地方，大家都在胡闹欢唱的时候，反而让林悦短暂地忽略了那份尴尬。看大家都已经渐入状态，林悦拿起烟，偷偷离席，想要去楼下的吸烟区“逃离”一会儿。
初秋的风也有些令人烦躁，林悦的烟迟迟打不着火。“老大。”一个防风打火机递到了她面前，是卢珍珍。林悦犹豫了一会儿，好像不接会显得更奇怪，便小声地说了句“谢谢”，接过来点起了烟。
“你不用担心我会骚扰你，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性格，我只是喜欢你而已。”林悦被这句话呛得一口烟没吸进去，猛烈地咳嗽起来。看到林悦的样子，卢珍珍吓得马上伸出手，不停地帮她拍着背：“你怕什么呀？我只不过是跟你表个白而已。”这句话让林悦咳嗽得更厉害了。难道现在的人都这么大胆吗？可以随便把“我喜欢你”这样的话挂在嘴边吗？林悦带着这样的疑问，再加上咳嗽带来的脑缺氧，只觉得眼前冒着金星。不过看着卢珍珍那认真的样子，她知道，今晚必须得把这件事情讲清楚了。于是林悦缓了好一会儿，转过头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喜欢我，我也该有个知情权吧。”表白的时候不见卢珍珍害羞，可现在被林悦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她倒反而显得有些害羞了。她低头看着地面上的瓷砖，一只脚有些局促地踢来踢去，还往后退了半步，离林悦稍微远了一点点。
“就是面试的时候。”林悦万万没想到，卢珍珍的喜欢从那么早就开始了。当然，她更想不到的是，为什么有人会因为只见过一面，就谈得上“喜欢”这两个字。卢珍珍有些支支吾吾地说：“我知道你会觉得我这样说很幼稚，但我的简历上也写得清清楚楚，我已经27岁了，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小孩或者学生。我喜欢你，是因为第一次面试的时候，我跟你沟通的所有感觉，都让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即便你们后面给出的薪资并没有达到我期望的要求，我还是非常想要留在你身边工作。不是因为那些偶像剧里的情节，什么一见钟情，什么见色起意，都没有。因为你问我的所有问题，跟我沟通的整个过程，都让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尊重别人也非常温柔的人。虽然我知道这在你听来可能有些可笑，但我只是想说……”
“不用说了，我知道。”林悦打断了她的话，“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因为我招聘时有一个原则，就是我会招聘善良的人。她可以工作能力稍微欠缺一点，但是如果这个人认真，或者让我感觉她整体的基调是善良、努力的，我就会认可她。所以我想说，被你喜欢是我的荣幸，我也谢谢你能坦诚地告诉我这一切。只不过我现在……”
“我也知道。”这次轮到卢珍珍抢过话头，“你打断了我那么多次，总要让我说完吧。”她歪着头看着林悦，第一次好像模糊了上司和下属之间的边界。那个对视的瞬间，林悦的内心很难说没有一点点波澜，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卢珍珍继续说着：“我知道这一切到目前为止都只是我的单相思，我也知道追求一个人需要先了解她，我更知道……”她带着一些复杂又调侃的表情看着林悦，“办公室恋情是不可取的。所以我才可以大大方方地把这些说给你听，所以我才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你，我喜欢你。但你放心，这一切都不会影响我的工作，也不会影响我的生活。因为如果按时间推算，我见你第一面就已经喜欢你了，那这期间，我在工作上有过任何疏漏吗？嗯？”
林悦手上的烟一口没抽，却已经燃尽了。她把烟摁灭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再次看向卢珍珍。这孩子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成熟得多，可能真的是自己对恋爱这件事过度防备，才让这份倾慕变得如临大敌。她长舒了一口气，主动伸出手：“好吧，那我尊重你的表白，现在我也正式地拒绝你。然后我们约法三章，在你任职期间，都不要再提这件事情。不管你带着什么样的感情，在我面前，你就只是我的助理，可以吗？”
看着林悦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卢珍珍也伸出手。握住林悦的瞬间，她一下抱住了林悦。
“那么我现阶段的喜欢就到这为止。如果哪一天我不再像现在这样待在你身边，我希望我可以有机会，用另一种方式留在你身边。”卢珍珍在林悦的耳边说道，然后缓缓松开了怀抱。林悦抬头看着她，说道：“我们赶紧上去吧，不然她们又要催了。”
卢珍珍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跟着林悦走进了商场电梯。在电梯里的时候，林悦八卦的心又一次燃起：“你说你入职的时候是降薪进来的啊？”卢珍珍没有看她，憋着笑，语气有些怪异：“昂，对啊，怎么了？”“那降了多少啊？”“不告诉你，我不说。”卢珍珍果断地拒绝了这个问题。“哎呀，说嘛！”卢珍珍看着她调皮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想，明明比自己年纪大，说话却像个孩子一样。而且，为什么明明表白失败了，自己却更喜欢她了？实在没办法，卢珍珍只好偷偷凑近林悦的耳边，小声说道：“降了1000……”说完，电梯门正好开了，卢珍珍快速地跑了出去，只剩下林悦在后面憋着笑，有些不解。
日月轮转，到溧源的第二年，林悦完成了几件以前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一件是投资了邱郅的餐厅，虽然她对投资和餐饮一知半解，但这次投资，是因为她对邱郅这个人的信任。不管两人之间的感情如何，邱郅在工作能力方面还是十分可靠的。另一件，是为了实地考察，她特意回了一趟溧源，当然，也是为了躲避某个人，所以很快就离开了。只不过她没想到，会在机场赶飞机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那个人，场面十分尴尬。不知情的尴尬，或许有时候就不算真正的尴尬。至于卢珍珍，两人还是正常共事。毕竟，喜欢上领导这种事情，并没有写在任何一本员工手册上，只能靠卢珍珍自己去平衡其中的关系。
“所以你以后会一直在江场吗？还是说会回溧源？”徐明俪坐在林悦的对面，喝着咖啡。这位多年没见的大学室友，没想到会在江场遇到。“应该这几年都会一直在江场了。你呢？你不是跟你女朋友一直在溧源吗？这次出差要多久？”
徐明俪叹了口气：“我们分手了，太多事情堆在一起，性格实在不合适。”看着徐明俪还在感情里困扰，林悦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好含糊地说：“呃，有人说，冬天会遇到新的人。现在已经是深秋了，也许……”徐明俪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怎么还是这个老样子。最近有回溧源的计划吗？因为我这次来其实是出差，好多话没办法细说，要不我们回溧源再说？”
林悦看了看自己的日程，心里想了想，已经两年了，应该不会再遇到陆酩了。或者说，即便遇到了，又能怎么样呢……林悦不敢想下去，只是单纯地和老同学回一趟老家吃个饭，应该不算难事。于是，在两人拍了一张合照之后，林悦还是答应了一周后一起在溧源吃饭的邀请。毕竟，邱郅的店她也应该去看看，好歹是自己投资的。
只不过最终，她却以最奇怪的方式，在大学室友前任的家门口，见到了自己的“前契约对象”——陆酩。不得不承认，看到陆酩和张钰站在门口的时候，她是有些生气的。一股没来由的火气在她脑子里燃烧，莫名地像是抓包了别人出轨一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自从遇到陆酩以后，她人生中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就一直不断地跳出来，在她面前反复质问她。虽然她也讨厌这样的自己，可就是控制不住。
那一夜，失眠的显然不只是陆酩。守在电话那头，迟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还有林悦。即便当时两人已经解释清楚了误会，但她心里的期待，显然不止于此。两年，两年的时间里，足以发生太多的事情。也许陆酩已经有了新喜欢的人，也许她已经不再在意自己，也许……也许等待，从来都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最终，林悦抱着手机，狼狈地睡着了。半夜醒来，她恰好看到了陆酩发来的信息。
“好呀好呀，我来订餐厅！”林悦打完字，又抬手打了打自己的脸，“不要不要！不能这样！”说着，她把打好的字全部删掉，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最终给出了一个官方又简洁的回复：“好啊，不过我周一要回江场了，我们约今晚吧。”其实她是周二的飞机，只是自己真的很想见到陆酩而已。她有太多想要确定的事情，不过一切都还是等见了面再说。她反复提醒自己不要自我内耗，然后重新闭上眼，试图继续睡觉。
一整个下午，林悦都在风衣和西装之间纠结。正准备看看陆酩有没有来电，却看到了卢珍珍的信息：“老大，你有空吗？我有事情要跟你说。方便的话，我希望电话沟通。”这样正式的语气，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两人之间了。林悦知道，这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她马上拨了电话过去：“怎么了？”电话那头，卢珍珍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老大，我可能需要申请离职。”“离职”这两个字，一下震撼到了林悦。这一年多以来，她已经习惯了和卢珍珍的配合，习惯了卢珍珍在她身边，怎么会突然要离职……“为什么？是你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吗？如果可以，我看看能不能帮你申请假期，你先去处理事情。”卢珍珍久久没有回复，林悦拿下手机看了看屏幕，电话还在接通中：“喂？你说话啊，有什么就直接说。”到这里，林悦已经大概猜到，卢珍珍的离职，应该有一些难以启齿的原因。
“我的前女友，她一个人在国外，前段时间被诊断出了癌症。我打算去照顾她，因为她在国内的家人关系不太好，我不太放心，所以我……”“为什么？为什么是你？她没有朋友吗？”林悦像是一个生气的女友一样，忍不住质问起来。控制不住的情绪和如鲠在喉的纠结，已经冲破了她的理智。“她性格不好，没什么朋友。我真的只是去照顾她一下，你不要多想。等她好了，或者她……”那个最坏的结果，卢珍珍也不敢说出口，“总之，我可以答应你，我会回来的。”林悦不知道卢珍珍这个承诺有什么意义。她回头看了看床上摊着的衣服，想到马上就要见到陆酩，又想到电话里卢珍珍的话，只好一如往常一样，快速切换好自己的思绪：“好，你和Lily对接一下，我会安排她暂时接替你的工作。剩下的事情，你自己走离职程序就可以。交接文档，你直接发给我就行。”说着，她就想快速挂断电话，她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痛苦的小深渊，哪怕只有片刻。
“林悦……”卢珍珍在电话那头，用有些无力又带着试探的语气呼唤着她的名字，这让林悦的气愤更甚，“不要这么叫我……我现在还是你的老板。没关系，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协助，希望你自己的事情都能顺利处理。”说完，林悦快速地挂断了电话。电话里的忙音还在耳边回响，床上的衣服还在等着她挑选，可她的心，却在此时彻底乱了。
是自己的错吗？是因为自己太在意卢珍珍了吗？还是因为陆酩？是不是只要自己不再记挂陆酩，就可以坦然地接受新的人了？不对，即便没有陆酩，她当初也下定了决心，不要再因为爱着谁、因为要和谁在一起，而改变自己的生活。今天可能是卢珍珍，明天可能是陆酩，后天又会是谁呢？这样混乱的心情、这样内耗的状态，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可是，自己心里的伤心……是真的。
除了平复情绪，林悦还要收拾卢珍珍离职后需要交接的工作。于是，那些她在餐桌上准备了很久、想要问陆酩的问题，都变成了一个个手机信息，变成了她低着头忙碌的身影。甚至，林悦还有些庆幸，也许这样，她就不用直面陆酩，也许这样，她就可以和陆酩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不用再纠结她们之间的过往。哪怕只有这么一会儿，让她的心喘口气也好。
林悦下意识地准备直接吃沙拉的时候，才注意到陆酩已经帮她分好了菜。她犹豫了。人的心，真是一张复杂的地图。想念的人就在眼前，两人什么都经历过，可她却从来不知道对方的心意；陪伴在身边的人近在咫尺，甚至还向她表白过，可她好像直到今天才知道，那份喜欢早已绵延许久，一直纠葛到现在。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贪心了。因为贪心，所以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因为贪心，才觉得自己的想念不会影响到别人；因为贪心，才以为只要拒绝了表白，就可以让对方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或者，要不要把一切都交给命运呢？
终究还是舍不得。林悦在心里下了一个小小的赌注，让自己再冲动一次，做一次选择。只要今晚，只要今晚陆酩愿意和她正面彼此的想念，她就把这些年来的感受都好好地说出来。只要一句“想念”，就可以让她的心再次找到停泊的港湾。
“你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呢？”
下次。
原来，又是下次。
在陆酩这里，她得到的永远只有“下次”。契约违约时，说下次弥补；不告而别时，说下次再见；再见面时，她和自己承诺过不会和好的恋人站在一起，也说下次再解释；就连自己当初从溧源离开，她也只是说下次再聚，没有一句挽留。有多少个下次呢？还要有多少个下次？
为什么不能是这一次？为什么一次也不能？
我不想再当你的第二选择了。
回到lunar酒吧，林悦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麻痹自己，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模糊的意识之间，她在本要送给陆酩的明信片背面，写下了自己的真心话。可惜，这真心话在这里，也只能作为告别。她把明信片放进了口袋里。这封明信片，在两个月之后，还是送到了它该去的人手上。回到江场的第一周，林悦优先忙碌的就是卢珍珍的工作交接。不过这期间，两人所有的交流都通过邮件和交接系统，整整一周，林悦没有和卢珍珍说过一句话。这一周里，卢珍珍有无数次想要主动和她说点什么，都被林悦刻意回避了。和自己并肩走过一年多、在年底最需要人手的时候选择不告而别的人，于情于理，林悦都很难原谅。当然，这其中，还有林悦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和委屈。
只在卢珍珍办完离职手续、即将告别的那一刻，林悦站在送别的人群中间，小声地对卢珍珍说了句：“再见。”
到这里为止，林悦生命里所有的情感纠葛，才算是多多少少厘清了一些。她说不出为什么，但至少，她难得地感觉到了轻松。不过最后，她还是和陆酩保持着表面的友情关系，时不时地也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林悦的想法很简单：淡化一段感情的最好方式，并不是让对方完全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完全消失，只会让想念加剧，让那些得不到的情绪更加无处安放。唯有恰如其分地相处，平平淡淡地接触，那些热烈的、渴望的情绪，才会细碎地分散在生活的各个角落，直到彻底消散。当然，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两人之间恰到好处的距离，会时时刻刻提醒她，不要再靠近陆酩，不要再走进那个人的生活里。
林悦站在猫舍的柜子前，看着对着自己的两只小猫，实在做不了决定。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你觉得白色的好看还是灰色的好看？”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就有些后悔了，不过陆酩还是在第一时间回复了她：“我觉得灰色的好看一点，耐脏。你是要买什么东西吗？”看着陆酩的信息，林悦愣了愣，然后把手机收回口袋，没有回复。她直接对着猫舍的老板说：“你好，我要那只白色的金吉拉。”
第二天，陆酩正在餐厅吃饭，翻朋友圈的时候，看到了林悦分享的“白色”小猫，瞬间明白了昨天林悦问那个问题的用意。一口饭瞬间呛住了她，她不停地咳嗽起来。一边觉得林悦的这种操作有些莫名其妙，可如果是林悦做出来的，又觉得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这段时间，小猫长得很快，因为年会筹备的事情，陆酩也主要在忙着自己的工作，两人这期间也一直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直到年会之夜发了自己中奖了的照片给陆酩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陆酩突然消失了一周。“这人不会那么小心眼吧！我只是中奖而已哎！”林悦一边给猫猫梳着毛一边自言自语道，但是转念一想年会之后还有很多收尾工作，想想算了，所以就没有深究陆酩的去向。直到一周多后的某一天，陆酩突然给她发了一条莫名其妙的信息。
“我给孩子买点零食吧，马上就要春节了。”陆酩的消息在手机屏幕上闪烁。林悦回复：“行，我给你地址，别买太多了。”她不想再和陆酩来来回回地推脱，最后假装不得已才接受，不如直接坦然接受。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初选了白色小猫、刻意避开陆酩建议的“回旋镖”，就在春节第一天的上午，狠狠打中了自己。家门口满满当当地放着三大袋15公斤的猫粮，像复活岛石像一样，一个个耸立在那里。林悦叉着腰，看着这一大堆猫粮，无奈地喊道：“这样要吃到什么时候啊！是想把孩子吃成大胖猪吗？！”
等把所有的猫粮都搬进家里，林悦才在赠品的包装盒里看到一张卡片，看上去是陆酩留下的留言：“这个猫粮是问过宠物医院推荐的，买三袋是因为看你们小区有很多流浪小猫，可以分给它们吃。”看到这里，林悦不知道自己该生气还是该无语。虽然猫粮确实已经送到了家门口，不过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微妙。她蹲下来，看着吃得正欢的小猫，摸着小猫的头，突然默默地说：“老陆……”“喵喵~”
“嗯？”林悦吓了一跳，于是又小心地叫了一句：“老陆？”小猫又“喵喵”叫了一声。这一刻，林悦感觉自己像是天塌了一样。她又试着换了几个称呼，可小猫都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她第三次叫“老陆”的时候，熟悉的“喵喵”声再次响起。她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无奈地说：“真完蛋了，她只是给你买了猫粮而已！我才是你的妈妈！”小猫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林悦这副样子，只是像平时一样，屁颠屁颠地走过来，蹭了蹭林悦的手。已经认命的林悦，只好继续摸着小猫的头，说道：“那你以后，就叫老陆了哦……确定了哦……”“喵~”
“老……老陆？”
“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