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口这个~“邱郅拿起一杯新做的饮料递给林悦,林悦轻轻尝了一口,陪着夸张的表情顺带便发出奇异的怪叫,“好喝好喝,我还以为你只是开店,原来你是自己做餐点?“
今天是闭店日,林悦已经回溧源一周,上次回来前还是江场项目的收尾节点,转眼间又是一年秋天了,林悦这一趟重新找完房子,折腾了一圈才终于有时间来LUNAR店里看看,于是邱郅干脆闭店准备了秋冬季准备上架的新饮品。
邱郅有些得意地抬头,”你怎么一下会夸我了~好喝啊?那是因为你啊~别误会啊,因为以前一起的时候你不是一直说我懒吗,所以我这不是后面去国外学了,只不过我对自己的了解……也不知道到底会学成什么样,就没告诉你,虽然现在已经后厨已经不需要我做了,但怎么着这下还算是学有所成吧!“
林悦又喝了一口眼前的饮料,歪着身子往前探过头,”你也别太骄傲了,毕竟你也才开店几个月,还有啊!“她扶着吧台起身指了指邱郅的胸口,”别忘了我也是投资人之一!你可要给我多多努力!“邱郅撑着身子俯下脸看着林悦,在离她脸庞最近的地方停下来,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林悦的眼睛,绕过脸庞凑到她的耳边说,“好的老板”
眼看着气氛有些越界,林悦从吧台的凳子上半跳着起身,邱郅却好像还想再靠近一点点,林悦马上用手抵了回去,“哎~说好的,我下午还有其她的事情。”邱郅收敛了情绪,退回到吧台里,“知道了知道了~现在都是大忙人。”已经转身在收包的林悦听到都是这两个字,动作停了下来,“什么叫都是,还有谁经常来找你啊?”
“还能是谁,你的‘老陆’呗”
话语里的醋意,还有那个太久没听到的名字,她看了看餐厅外面的枫叶,这句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接的话,只能把那份好奇硬生生憋回去。“我先走啦,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系,啊对了,作为你的‘股东’,虽然一直没管,但是一码归一码,我还是需要你的财报的,记得发我邮箱”邱郅没有抬头,显然靠牺牲自己心情也没换来林悦的注意,话题就这么戛然而止了,语气中虽然略带失望,但还是回了一句,“好的老板”
陆酩正拿着自己眼前一堆的票据发愁,Q3报销日期快要截止了,随之而来的就是每个季度都要出现的报销老大难,“嗯对,刘经理的那笔要足额,对的,告诉她别再拿一堆不符合的发票了!”不停地接着电话,陆酩有些失去耐心,想着舒缓情绪打算去公司楼下园区里走走。秋天的风逐渐凉了起来,陆酩收了收衣领,她想点一支烟,忍不住伸进了口袋,却发现刚刚下来的太匆忙忘记拿烟了,突然之间那种忙碌的烦躁里又叠加了一层失望。
“老陆!“
身后一声呼喊叫停了陆酩的脚步,这熟悉又不想面对的两个字,她站在原地不想回头,刚刚叫她的人脚步声也近了,“张经理?你怎么也下楼了?“说是这样称呼着,但其实张经理也只是和陆酩年龄相仿的一个女生而已。她理了理长发,秋风确实在此时显得有一些澎湃。“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最近也确实有点烦,想下来走走。”随后她边走边点起一支烟,站在风中停了下来。陆酩看着她,于是也在旁边没有走开,正准备也掏出一支烟一起点上,翻找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不是把刚才重复的事情又做了一遍吗,明明自己目前是口袋空空的状态。
正当踌躇之际,张经理突然递上来一包烟。陆酩显得有些不太好意思,虽然说平时几乎不在外面抽烟,并不是因为害怕同事的眼光,可此时无意中让同事看到自己这一面,还是显得稍微有些尴尬。“没事的,你拿着吧,我还有一包。”陆酩不免有些不太好意思,最后选了一个较为折中的方法,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然后把剩下的整包还是还了回去。
随后张经理的打火机就这样顺势递上来。虽然还是那样局促的氛围,陆酩却也低下头,凑着火苗,看着随之燃起的烟,张经理收起打火机,回过身看着远方慢慢地说:“你明晚有空吗?”
陆酩被这没头没尾的接触和奇奇怪怪的氛围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她和张经理虽然已经认识三年了,但两个人除了工作上的交集之外,几乎平时没有任何交流,唯一能想得起的就是今年夏天的时候,曾经在公司周年庆上帮她调过酒店房间的位置。不过想了想,明天晚上自己确实没有什么事情,加上最近心情也比较烦躁,于是笑着说道:“没什么,我时间一直挺自由的,怎么,想出去喝两杯?”
这个看似随意的问题,实际上是封闭式的回答,陆酩想着毕竟出去除了喝酒,也并不想再发展出一些其她的场景。当然也因为要是这时候还在假正经地说一些拒绝的话也是太无趣了。
张经理转过头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好呀!”她看了看手表:“那明天晚上我们还是这里见,到时候一起去附近的Reno吧,她家的威士忌还蛮好喝的。”虽然只有简单的言语,但陆酩知道有些话并不会在公司的场景下完成信息的交接,这种极其私人化的事情必须在酒后的氛围里,必须在放松警惕的场景里,必须在每时每刻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环境里,才能说出一些早就想说的无法言说的秘密。
次日临近下班的时候陆酩才突然间开始有点后悔了,毕竟真的没有熟络到能承载情绪的程度,她企图偷偷地拿起包就开溜,计划着到时候就直接和张经理说自己忘记了回家早早睡了就行。只可惜自己确实不是太擅长在这方面的事情上做好‘谎言筹备’的人,“老陆?还真是的巧,我正准备上去喊你呢。”张经理看到已经逃到了公司一楼大门口的陆酩,一边收着包一边走过来,“张经理,我是准备……”陆酩挤出笑容回头正准备解释,对面先接过话来,“你叫我张钰就行,都下班了还一直张经理你自己不觉得奇怪吗。”也许是张钰的话叫醒了还是在对社交状态充满拒绝的陆酩,她摆摆手承认了自己的疏离,”好吧可能是我的职业病~“坐在车上张钰透过后视镜看着陆酩,不一会儿陆酩也察觉到了这个视线,”怎么了?“
那些奇怪的办公室八卦总是会在一些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填鸭式地塞进你的生活,比如张钰猝不及防的一句——“我和徐明俪上周五分的手,她这周就找对象了。”
这句话基本算是给今天的酒局定了个调子,陆酩知道必然是逃不过要哭闹怀念醉酒打电话的环节了,本来以为今天还能套出一点办公室同事的新闻,没想到却在路上就已经知道了业务经理和市场经理这一对平时根本看不出所以然甚至有些水火不容的人居然是前情侣,陆酩想着突然就感觉到了头疼,她伸出手捏了捏眉头,用力挤出一个笑容,尽量安抚着说道,”我们........我们到店里再说~“张钰看出陆酩对这个’新闻‘并不排斥,就知道今天没约错人,也知道在出租车上说这些总是不太好,于是低下头移开了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好,然后看起了手机。
“她为什么可以那么无情!”举着酒杯仰着头,张钰一改往日专业的形象在酒馆里终于喊出了这几天自己心里的憋屈,陆酩手忙脚乱地拦下,“哎呀别别别,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那她去找别人也无可厚非呀。”张钰别过头,脑袋有些耷拉,抖着脖子摇摇晃晃地看着陆酩,“你知道什么!我和她在一起地下恋了4年!4年哎!”听到这个数字现在惊讶得是陆酩了,没想到这两人就在自己附近发展了四年的地下恋情而自己是一无所知,不过转念想想,自己也是一个曾经和合作方的负责人恋爱了接近半年,甚至还在这期间完成了合同的人。此时旁边大瓶的清酒已经快要见底,从进门到现在张钰就一直在喝个不停,已经完全分不清这次是为了张钰和徐明俪的分手哀号,还是为了工作上郁闷的自己,明明是自己先’受难‘的。
可惜痛苦从来没有先来后到之说,有的只是谁对痛苦的反应更大,引起的注意更多。
恰如此时张钰就已经在疯狂的边缘蹦跶了,她站起来企图爬上桌子,想要在更高的地方’控诉‘徐明俪对于她们爱情的’背叛‘“你知道,啊老陆,我跟你说,我是在她朋友圈看到的,她和一个好好看好好看的女生合照啊!还是出差的时候合照的!那是出差吗!嗯?!你说!那是出差吗!”陆酩赶紧把她拉回位子上,“是是是,那不是出差,那是她一直以来计划好的出轨大戏好了吗……”人是回到位子上了,在没注意的间隙又把手上的一大杯清酒猛灌了下去,然后坐在位置上大哭了起来。
RENO酒馆的音乐声都要被张钰的哭声盖过了,她瘫坐在位置里,脸上挂着泪痕,抱怨倒是没有停止,手里攥着空空的酒杯,“她从来都不记得我不吃香菜!”张钰突然又拔高声音,引来邻桌几道好奇的目光,陆酩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卡座里按了按,“知道了知道了,她记性差,该骂。”陆酩拿起桌上的纸巾,递到张钰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她实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张钰一把拍开她的手,纸巾散落一地,“她连我生日要吃的草莓蛋糕都能买成芒果的,你知道那个芒果有多酸吗!”她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闷闷的,“还有她天天上班穿走的我的大衣……”陆酩奇怪的关注点又来了,“那件深蓝色的大衣是你的吗?”想到自己曾经在电梯曾经夸赞过那件剪裁完美的衣服竟然是一个地下恋情八卦的一角就觉得很神奇。
可看到地上散落的狼藉,陆酩只好先弯腰捡纸巾,心里暗自叹气。她对别人的感情纠纷向来没什么经验,只能干巴巴地劝:“既然分了,就别想了,再喝下去该吐了。”她试图去拿张钰手里的空酒杯,却被张钰死死抱住,“再喝一杯!就一杯!我要喝到她后悔!”
昏黄的酒吧灯光,小提琴声在舞台上回旋,徐明俪拿着酒杯靠在自己的脸上,时而停顿时而看看舞台,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想她回来,但是总觉得她想的总是比我多很多,我不喜欢解释一些真实的感受,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眼里这也成了不能逾越的距离……“
”恋爱的时候就是这样,自己的边界和别人的边界越来越模糊,直到失去了自我也没关系。“徐明俪对面的人用银叉小声地敲着酒杯小声附和道。徐明俪倒是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爱上别人的时候谁又是由得住自己呢。我想只有到分手的时候才会感觉到什么感情难能可贵之类的吧,再说了我怎么知道跟你拍个照片能被拉黑啊!”绕来绕去总还是回到了话题的中心,计较的只是误会导致的断联而已。
“那你怎么不直接跟她解释我是你的大学同学啊,你们不是一个公司的吗?”林悦有些不解地说,上周出差的时候偶遇了大学同学徐明俪,附近因为正好开展了新进的一个主题餐厅就一起吃了饭拍了拍照片,万万没想到这成了两个正在闹分手的人之间的嫌隙,这不今天只好作为无辜的‘罪魁祸首’来跟当事人作陪了。“那你打算怎么办”林悦喝了一口酒问道,徐明俪摇了摇头,正当林悦以为她马上就要输出一段恋爱无用论的时候,她的脑袋却重重地砸在面前的酒桌上,这一声实在声音太大,舞台上的音乐也瞬间停止,林悦赶紧把她拉起来,不断地和周围道歉,对着舞台挥了挥手示意没事,音乐才又照常开始。“明俪……明俪!快醒醒,我们走啦!明俪!”林悦半遮着脸一边不断地戳戳刚刚一下醉过去的徐明俪,可是对方看上去是真的完全醉了,”怎么会酒量这么差……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嘛……“从徐明俪的反应能看出今晚她再清醒起来的可能性很低了,她拿好外套艰难地起身,然后撑起已经瘫软的徐明俪,慢慢地移到门口的位置伸出手去拦车。
“哎呀怎么喝成这样?!”司机阿姨一边抱怨着一边有些担心张钰吐在车上,这边的陆酩用一只手托着张钰的下巴,让她尽量以一种自然的姿态直坐着避免弯腰给自己呛到窒息了,但是也因为这个危险性,就只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维护姿势’,司机看了看后视镜,再次确认,“是凌飞街56号8号楼对吧?”陆酩拍了拍张钰的脸,“还能说话吗张经理,是这个地址吗?”张钰已经几乎是昏睡的状态下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陆酩往后仰去,脑海中已经开始计划地址万一是错误的话应该用什么planB,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去自己家了。她空出一只手揉了揉眉头,事已至此只能是这样了,对自己近年来少有的社交出行第一次感到了无比的后悔。
而在另一边,车辆已经停在楼下,林悦扶着徐明俪下了车,刚刚在车上开了点窗,也是给徐明俪醒了点酒,可撑着一会儿可以,下了车马上就不行了,眼看着就要倒下来,“别别别,你千万别倒了!”林悦马上直直地抱住徐明俪,长发胡乱地在风中不断地吹向林悦的脸上,显得从刚刚开始就找不到方向的林悦更狼狈了。“小钰……小钰我,我回家了,我今天喝酒了小钰……”听到这林悦才意识到现在所在的应该是徐明俪和张钰以前的家,实在有点无奈只能用力提了提怀里抱着的徐明俪,一步一步地挪进单元楼的电梯前,“几楼啊……几楼啊明俪……”正问着徐明俪没有转过别在林悦肩头的脸,直接抽出手伸出来按了电梯层数,林悦叹了口气,像个‘杀人凶手’一样把这位老同学拖进了电梯。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张钰跪在家门旁边在包里不断地翻找钥匙,最后把整个包直接全部翻过来倒下,东西全部散落在地上。“在哪呢,在哪呢……呜呜呜呜……在哪呢我找不到了……我找不到家里的钥匙了呜呜呜呜……”找着找着突然哭出了声,哭着撩起自己的已经凌乱的头发,反复的念着找不到了,看到张钰此时的样子,陆酩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一晚上的无奈和生气变得有些消解,她太知道这只是一个不知道怎么再爱下去的人。陆酩慢慢地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张钰的还在因为抽泣起伏的背,“没事的,我……我陪你找吧。”
话音未落,还在哭泣的张钰一下抱住了陆酩,哭声越来越大,虽然恻隐之心此时还未消散,可毕竟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在楼道里这样大哭,陆酩真的担心自己被当成什么绝世坏人被抓走。
电梯在此时打开,另外一个命运的线路终于在此时接上续章。
“老婆你怎么在家门口,你……你抱着谁啊?!!”看到眼前的一幕徐明俪像是触发了什么直接推开林悦冲上去一把拉开正蹲在地上抱着的二人,陆酩被用力地推倒在一边,身上的眼泪和因为张钰不愿放手而拉扯开的衬衫衣领,无比狼狈地半坐在地上愣神地看着眼前互相质问的这一对“前任情侣”。
“陆……酩?”
扭过头的瞬间,她才意识到什么是比自己上次在街上被祁欣抓到吃了撒尿牛肉丸爆炸瞬间更丢脸的时刻,那个熟悉的声音和脸正带着疑惑和奇妙的表情看着自己,眼前的那对情侣的扭打像是慢动作展开,陆酩只能伴随着最蹩脚的笑容慢慢地冲那个声音挥了挥手。
“嗨……林悦。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