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酩从酒吧出来,已经是凌晨,天刚微亮,夏丛说完一切就直接离开了,她无法判断夏丛说的这些信息的真假,但是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又确实不得不相信,而且从知道真相这一刻开始她的生活她的一切都已经与祁欣的生命开始深度绑定,这将是一笔一生都无法偿清的“债”。这世界上的巧合就是这样的可怕,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疏忽,最后也变成生命的惩罚。
小时候的火灾竟然让祁欣自此失去了双亲,自己是怎么也没想到的事情,所有的这些姑姑姨妈都没有告诉自己,是怕自己担责太重吗,还是什么,至少此时已经完全理解了此前的一切。她不敢去想象祁欣听到自己表达着火灾的细节时,心里到底是怎么样的感受,也不敢想在后面那么长的时间里,她是如何忍耐着和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相处。
看着门外升起的太阳,想到了林悦,自己之前的‘小小阴谋’最多也只是希望搅乱祁欣的心,最多也只是以为可以让林悦小小的‘吃醋’,可是今天之后,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任何选择自由生活的资格和理由,自己对祁欣造成的一切只能用一生的时间去弥补。
低头看着手机上林悦的号码,往下滑动就是祁欣的,陆酩在此时已经完全不知道如何面对,是从此彻底消失在林悦的世界吗,还是忘记这一切就只是选择自己喜欢上的人,洗漱完回家,陆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知道祁欣的性格不是那种会简单接受这一切“弥补”的人,只能慢慢地接近,循序渐渐地重新走近她的生活,那时候自己甚至已经做好了赔上一生的准备,哪怕看着她和夏丛就这样一辈子也没关系,至少现在已经不再是爱情,这种复杂的心情让人“堕落”其中,成了矛盾又痛苦的集合,可心思过于缜密却也是一种命运的惩罚,她看出祁欣似乎有意无意的想要打破目前关系里的桎梏,心中的愧疚却不足以转化成奋不顾身的爱意,更何况这份爱如若是迸发也是带着“第三者”的意味,就让这样暧昧的模糊保持就好。
本以为这样的机会就会以暗线的形式一直存在,没想到不放弃的祁欣还是在第二天的深夜约了自己,那个分手的宣言陆酩何尝不知道是一次试探,是专门抛给自己的陷阱,到底应该相信祁欣只是为了爱而报复自己,还是相信夏丛告诉自己的一切,犹豫之间只能先继续顺着祁欣的方向走去。因为还可以问谁呢,几十年来那种感觉又再次出现了,那种无法和任何人商量的感觉,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她想林悦,想自己的正常生活,可是命运好像不打算放弃这种有趣的折磨,所以自己只好也只能在祁欣的那个吻之后选择了沉沦。就算现在所有的历史巧合都只是夏丛作为神秘人的一个导演,自己也认了。
时间拉到现在,这个当初改变一切走向的“神秘人”夏丛此时却已经是焦头烂额,亲戚们把她围堵在祁欣老房子的院子里,高声叫唤着钱不能按时到账的事情,“夏从你也是我们村子出去的,怎么跟着欣欣一起骗人呀!”“是呀!不是说好了这次把之前的赔偿金一次性给欣欣二婶子吗,怎么一会一个说法呀!这还不如我们当时去城里自己要得快呢!”“你俩嘴里也是没句实话,那人……都死了那么多年呢,能有啥钱啊!我不信!”二婶吆喝起来,周围的人也附和道,“对!我不信,我们要自己去城里要个说法!”夏丛眼看着怎么解释也不行,一闹之下冲进了院子左侧的厨房拿出一把菜刀放在自己脖子上,“来呀!!”
“既然你们钱也不要,解释也不听,那在这我就死在这吧!我看你们谁担起这个责任!!反正我奶奶已经没了,我不怕的!你们敢去骚扰祁欣我就今天就死在这!”或许是看在钱的分上,或许是此时夏丛的决心确实也震撼到了她们,自知没趣的亲戚们四散开来留下拿着刀站在院子里的夏丛,刚刚的一切还惊魂未定。
夏丛慢慢地蹲下来。刀应声掉在地上。这一阵响声惊得她自己终于全部清醒过来。她抱着脑袋,终于在此刻大声哭了。之前的所有压力得不到真心,被背叛的痛苦。还有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此时的她也不知道了,她只知道答应了祁欣的事情要一直这样做下去。只知道必须要帮她完成此时眼前的复仇。只知道那些真正的真相既不能告诉祁欣,也不能告诉陆酩。
毕竟上次从江场回来之后,和自己的对信来看,一切的计划还起码在自己想要的方向推行。有些事情不需要完完全全告诉陆酩,只需要让她在祁欣复仇的节骨眼上有那么一点点防范就可以了。因为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让祁欣完成这一步,而不是真的让她因为这些去——犯罪。毕竟小时候眼睁睁看着床上那位绷带怪人是如何生命消逝的。这一幕还是深深地印在了夏丛的脑海之中,她不想也不愿意再看到第二次这样的场景。
周四的下午林悦刚下班。一楼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原来是外面下了大雨。她看了看手表,想着这个点想要再打车也是很困难,与其跟这一群人挤着,不如坐在楼下慢慢地等。人群中她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短发和香味。林悦仔细地看了看,再次确认了就是上次那位女生,她侧身而过穿过人群,走到那个女生身边伸手拍了一下那个女生的肩膀,回头的一瞬间人群却突然涌动一下将林悦向后冲去,然而一只手穿过人潮间的缝隙抓住了她,那只手的触感冰冰凉凉的,纤细但很有力,除了抓紧的手还有对面坚定的一句:“抓紧我,你别动,我过来。”没一会儿留一短发的女生就挤着人群走到了林悦旁边,“你好,我们又见面了。”她淡淡地说。林悦也忍不住点头道:“啊,是的,好巧,你今天……”“嗯,没什么。我今天只是碰巧路过这里,因为下雨进来躲雨的。这里很多人,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说?”女生试探性地问道。林悦想了想,正好也已经是下班的点,两人走到了大厦后门处,那里正好有一个带着伞棚给员工用来休息的长凳。两人顺势就在那里坐下了。林悦觉得两次和她遇见都非常的巧,但是在她身上总看到了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亲切感。
“今天的雨还真是大呀,没有想到一下下了这么大的雨,我还以为进来躲雨一会儿就结束了呢。”
“是啊,我也没想到今天打车的人也挺多的,但是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林悦直接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疑问。她想不通一个人三番五次地出现在公司,但又没有说到底与公司里的谁有关系。这其中好像隐藏着什么秘密。
“我说我只是路过的,为什么你就不相信呢?不是已经告诉你答案了吗?”对面有些抱怨地说道,但感觉并没有生气。她慢慢地搓着手臂上刚才被雨溅到了水渍,缓缓地看着林悦,“你的眼睛很好看。”
林悦有些惊讶,不知道为什么会关注在这个点上,“谢谢你的夸奖。”
“不客气,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想说了。”
其实林悦更想了解的是为什么她们两个人面貌会如此相像?就在准备开口询问的瞬间,对方先开口了。
“你叫林悦吧。”女生开口说道,继续看着她。林悦有些惊讶:“你是怎么知道的?是我上次的工牌吧?”她有些疑问道。对面的女生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比出握手的姿势:“我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楚文的前任,我叫纪绒。”
人心里的秘密像是盘踞在心脏上的毒蛇,不时地吐着信子仿佛在找准时机在心脏上用力地咬上一口,把秘密酿就的毒液一次性注入血管,让隐瞒了太久的事情和企图忘记的一切毒液发作时都让人在痛苦中彻底学会秘密的代价。可是有的人却像是和命运做了什么交易,她们的秘密成了自己最大的赌注和勇气。
年幼的李欣小的时候听到最多的除了早晨的鸡叫打鸣,就只剩下父母争斗和母亲逐渐弱下去的声音,总会看到第二天在厨房劳作的妈妈遮遮掩掩自己的伤痕,而赌债累累的男人却在前厅里大摇大摆的坐着等着吃饭,对自己的罪行毫无悔改。一切的改变是二婶有天拿着一个小红包上了门,趁着她不在家,和李欣的妈妈在卧室里小声地商量,透过门缝的漏音,小李欣听清了,有份城里的保姆家政可以去坐坐,二婶胆子小,怕这么打下去,要是出人命了,她也知道,这也算是二婶能帮衬着的唯一办法了。妈妈一边哭一边对着二婶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
走出来的时候看到李欣正站在门口,还是那个和蔼的笑容,“小欣,妈去打工,攒了钱送你去城里读书好吗。”李欣抬着头看着母亲,所谓的妈妈其实也只是二十几岁的女孩,看上去已经尽是沧桑和伤痕,她走过去抱住了妈妈的腿,“妈,你放心去,你要快点去,不回来也没关系,我能照顾自己!”
“不回来也没关系。”
本来是希望妈妈永远逃离婚姻这个魔窟的祝福,要是最后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也许这句话一辈子也不会说出口。
知道妈妈出逃去城里之后那个男人大发雷霆,抓着李欣的头发问她去了哪,即便被打了3次耳光也没有开口,”你个臭丫头!你以为不开口我就找不到她吗!你等着!我迟早给她抓回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小小的身体承担起了做饭收拾的任务,从那时起就已经学会了家务的一切,每天上学放学的前后都做好了饭再走,有天下课回家,看到饭没动,那男人也不见了。隐约猜到了什么,可还是祈祷着千万不要找到千万不要找到。命运回答她的却只剩下火灾,爆炸,认领尸体,二婶一边叹气一边说,“这事啊,真是命,哪知道是个小孩子惹出来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能抓也不能打的,还好她家愿意赔钱,欣欣你就好好在村里把书读完啊,把人照顾好,也不知道能活多久了。”
李欣牵着婶婶的手,想着刚刚认领的尸体和眼前病床上这个扭动的满身烧伤已经面目全非的身体。未来的生活只有地狱了吗,从这开始自己的人生就要完蛋了吗,想到平时经常在放学后偷偷跟着自己一同走一小段的班长,好像还有别的选择。“张老师,今天雨太大了我想先请假回去照顾我妈妈,要是有作业的话您可以让班长帮我代保管一下吗?”李欣看着这乡村小学唯一的班主任说道,李欣家里的情况老师早已有所耳闻,她摸了摸李欣的头,“去吧,没事,其她的事情我会安排的,辛苦你了这么小小年纪。”
门外的偷窥,递上的苹果,在那副烧伤的身体上用力地一戳,毁坏的声带尖锐的惨叫,假装痛心的一切,换来了上钩的猎物,要出去要结束这一切绝不是只靠那几个婶婶姑姑,得靠自己,得靠新的伙伴。赔偿金一笔笔打来,终于还完了赌债,剩下的钱除了婶婶姑姑贪掉的那些,供李欣上完大学绰绰有余。她站在床边看了看时间,班长就要赶来了,她抓起一把把的药狠狠地塞到绷带人的嘴里,用力地捂住她的口鼻。
“一会儿就好了。”
“爸爸。”
“你不知道吧,我在学校里一直跟着妈妈姓,你可以死了知道吗,只有我让你死你才可以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自杀吗,要让婶婶们都知道这点才行啊爸爸……"绷带人用力挣扎着,李欣整个人把身体压下,“我要看着你生不如死,看着你只作为给我给妈妈赎罪的工具。反正你已经烧得连性别也认不出来了,现在你的用处已经结束了,我不会保留你的姓氏,也不会给你上坟,我要让你让你的一切在这里灰飞烟灭。”
“去吧,去地狱吧,我死了会来找你的,别想再找妈妈,她在天上呢。”
李欣看着挣扎逐渐变弱听到了班长的脚步声,马上起身让开站在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她能感受到班长的目光和挣扎,准备好了紧张的一点点的眼泪,为了这一天,必须要有一个目击证人。
一切落地,深夜李欣假装匆匆忙忙地跑去婶婶家,“二婶,她死了,自己吞药死的,我没注意,婶这咋办!”二婶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想了想又觉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还有李欣妈妈的那笔赔偿金没打来,这事不能声张,“我明天跟你姑姑去处理,你个女孩也别跟尸体一屋子了,今天睡这里吧。”
李欣没有动,站在原地,外面的天突然下起大雨,电闪雷鸣,“婶,我要改个名,我不喜欢李字。我跟我妈姓。”
“我叫祁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