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计谋

“啊!”一声尖叫划破冬日的午后,这是第三年。夏丛在那次帮忙后,每周会在固定时间到祁欣家里帮着照顾病人,聊天里夏丛终于知道了这个躺在床榻上的“绷带怪人”其实是祁欣的妈妈,在夏丛第一次去祁欣家里帮忙的那一年。祁欣的妈妈在城里务工。因为一些事故导致受了重伤。而祁欣的爸爸也在那场事故中葬身事故现场。但是因为小小的她只是在山里读书。对事件也毫不知情,是家里的亲戚处理完了所有的赔偿和城里的治疗。后面因为高昂的医疗费用和亲戚们的贪得无厌,于是将已经重伤的妈妈送回了乡下。

从那时起,这一切便变成了祁欣,这个孩子一个人的任务,每天负责帮妈妈换药,擦身,敷药,拿药。一切的一切都成了一场长久而漫无止境的折磨。而这场折磨出现了两个转折点,第一个转折点是那个下雨天。夏丛和祁欣成为真正的“互帮互助”小分队。第二个转折点就在今天。

等到夏丛赶到的时候,只看到祁欣一个人站在卧室里。而床上的人此时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发出因为伤痛折磨而发出的痛苦呻吟,反而是在不停地抽搐,呕吐,表情狰狞。地上散落一地的药片仿佛已经预示着一切事情的始末。两个孩子站在卧室中不知所措,祁欣怔怔地回头看着夏丛,夏丛忍不住大喊一句,“快救人呐!”

可是祁欣只是继续目睁睁地看着她。此时夏丛好像明白了什么,她好像一瞬间知道了祁欣的想法,像两个人心中不约而同的默契一样。此时一个黑暗但又深邃的小火苗在两个孩子的心中燃起。

也许这样就能结束了吧?

也许这样这场噩梦就可以从这里开始结束了吧?

床上的人还在不断地挣扎呕吐,呕吐物已经堵塞住了食管。抽搐显得更加明显,剧烈的疼痛和翻涌让床上的人在不断不断地挣扎。此时这种扭曲的场景和两个孩子心中之间的犹豫形成的是一种微妙的反差。

无言的撕裂让夏丛忍不住别过头去,但是她的心中又有小小的希望。希望能够看到这一切的事件在她眼前结束,并且有一个问题一直从刚刚就在她心中。忍不住想要爆发出来。

可是她忍住了,攥紧小小的拳头,手上还拿着正准备换药的毛巾。看着眼前的人的背影。祁欣的长发已经长到了腰,发质并不那么好,因为长时间的劳作和学业的兼顾,两个人都累积着一些憔悴,与年龄并不相符。在逆光的背影中看到了祁欣微微地颤抖。目光下移,也看到了像她一样攥紧的手。

床上的人挣扎越来越微弱,仿佛这一切就要在几分钟之内完结。声音渐小,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下满地的药片和床上的狼藉。祁欣站在那里,夏丛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这是你做的吗?”

祁欣没有回头,但是她低下头,停顿了一会默默地摇了摇头。夏丛选择相信的祁欣的话。停了一会儿继而问道,“那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祁欣站在那里,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空气中弥漫着呕吐物恶心的气息和两个人心中的雀跃。在好长的一段平静之后祁欣说道,“我去联系二村的姑姑婶婶她们过来。把妈妈的尸体带走。至于以后……”

“以后你住我家吧。”夏丛抢过话道。

夏丛以为的欢呼雀跃,以为的震惊,以为的惊喜,通通都没有在这个场景里发生。祁欣非常平静,仿佛接受了一个她一开始就已经想好的答案。就是这份平静让夏丛出现了新的看法。她相信妈妈的死与祁欣无关,也相信长久以来的坚持是祁欣特有的一种坚强。然而在此刻祁欣的这种平静,却让夏丛觉得眼前的人是如此深邃而陌生的一个人,但是她选择不去追问,这是在苦难下的正常选择。如果是她也许做得比现在还要过分,也许这三年甚至都坚持不下来,也许从自己第一次向她人伸手请求帮助的时候就没有办法做到像祁欣这么自然。

下午的光错落投射在办公室的桌子上,祁欣拿起合同,目前已经选好了之前10月去看的那家供应商,陆酩也没有表示异议,合同拟写的非常清楚,她想要的部分都已经标注了,打开邮件给陆酩的邮箱点击了发送,剩下的就是陆酩提交后的法务审批,她暗暗地祈祷一切顺利,起码能争取在下下周就能结束这一切。陆酩在那头收到了邮件,点开没有细细过目,她大概猜到祁欣的细心程度,因为在2年前在一起的时候,祁欣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林悦在面试的周五很顺利的拿到了offer,打印签字扫描回执一气呵成,她满意的看了看合同,想象着自己马上就要入职“东家的东家”,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她想给楚文一个惊喜,楚文今天正出门去保养汽车,林悦把offer藏在沙发后,溜出去超市,想要晚上买点好吃的“小试身手”。

工作日超市人不多,林悦很快就选完了今晚的菜品,准备结账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悦?是你吗林悦?“林悦一回头,竟然是自己前几年的好友,姜池。姜池快步地走过来,轻轻地拥抱了一下林悦,诡异的是林悦并不记得自己和姜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闹掰了,只记得自己和她已经好几年没有联系,林悦的记忆当中好像缺失了那么一小块的内容。但是看上去姜池好像并不介意这些,她的眼中只有与林悦重逢的喜悦,两人结完账之后决定约在楼下的茶餐厅聊聊天,叙叙旧。

两人从几年前林悦还刚入行写手时的趣事。聊到了如今两人生活的变化。姜池和新的女朋友相处不错,目前也住在溧源,生活过得还算顺利。听到这里林悦忍不住问道:“所以为什么没有再联系我呢?”气氛突然间显得有些尴尬。姜池拿起眼前的丝袜奶茶喝了一口慢慢地说:“因为你当时把所有人都拉黑了,我们没有人能够联系到你。等到我们能联系到你的时候,已经是邱郅告诉我们你在医院。”

听到医院两个字,林悦愣了一下,她的记忆中并不记得自己在与邱郅结束的那段时间,曾经有在医院的经历。心中不禁起了疑惑。“医院?”“对呀,你不记得了吗?”林悦愣了一下。姜池好像反应过来什么,“那个时候我们也都知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你的整个人状态非常不好。所以把我们拉黑,我们也没有去计较什么。但是听说你在医院的时候,我们本来想去看你。想了想,后来又放弃了,不想再去介入你的生活。然后又让你重新想起曾经不好的事情。”

“你说得不好的事情是我妈妈的去世吗?”林悦直接地说出来。姜池怔了一下,看了看林悦点了点头。林悦倒是很自然大方地说,“没关系,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年。我也逐渐在接受,只是我确实不记得当时我有去医院的经历。”姜池拿出手机把当时的信息给林悦。林悦这才知道,原来在和邱郅分手的当天,林月晚上因为自杀被邱智送到了医院抢救。这一段记忆不论是邱郅还是身边的人,都没有人跟她提起过。她突然明白,那段时间也许出现了解离的情况。

虽然还有很多疑惑,但这顿饭总体吃的还算开心。林悦身边朋友并不多,或者说几乎没有朋友。但和姜池的再遇还是轻松愉快的,告别了姜池,林悦打算打车的时候,突然间有一些犹豫。此时的她很想去找邱郅问一问当年的事情。可是又在想现在自己已经和楚文在一起,追溯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犹豫之间她站在路口,看着人来人往,这时她看见一个妈妈拉着小女孩儿穿过马路。冬天寒风阵阵,妈妈一边过马路一边帮小女孩儿拉紧了衣服。林悦感觉到自己心中的那根弦正在崩断。虽然她知道这样不好,但是她也做了一个新的决定。于是她打开手机发送了一条特别的信息。

楚文保养好车辆回到家里,看见林悦不在,猜她应该是出门了。这段时间的放假让楚文的身心都轻松了很多。她坐在沙发上悠闲的伸着懒腰,此时一份文件从沙发后面掉出来。是林悦的offer,她拿起来左右端详,忍不住自言自语道,“真是厉害,这段时间见她跑来跑去,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嘿嘿~”但当她仔细看时,笑容很快凝固在脸上。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直属汇报领导——楚云。

她匆匆的给林悦打去电话,想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林悦接起电话之后,看到是楚文的来电,心里有些担心,犹豫再三接起来,“喂,楚文有什么事情吗?我现在正在外面,怎么了?我一会儿就回去了。”楚文在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奇怪:“你能现在回来吗?或者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现在去找你,有些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林悦很少见楚文这么严肃,即便是曾经在江场两人共事的时候都不见有这样的对话。她知道此时发生了一些比眼前的状况更严重的场景,“好,那你过来找我吧,正好我要一会儿回去了,我现在在中心商场的书店,你大概半小时之后过来找我就行,我在商场楼下等你。”楚文匆匆应付了一个:“好,那我一会儿来接你。”随后两人挂断了电话。

林悦把手机放进包里。静静的坐在原地,而她的身边正坐着陆酩,此时她正和陆酩坐在商场停车库陆酩的车里。陆酩看着她挂断电话,意味深长的说,“是楚文吗?”林悦点点头,慢慢的说:“我找你其实是因为我自己最近发现了一些问题,但这些事情让我有些疑惑,我不知道去问谁。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也希望你不要多想,这些事情无关乎感情。”陆酩看了她好一会,又坐直了,看着车前窗,“好,你说吧我听听。”林悦叹了口气:“其实我之前和邱郅分手的时候,是因为我妈妈的去世,让我的性格精神都受到了伤害。我今天遇见了之前的朋友,她告诉我当时在我和邱郅分手的那一天,曾经因为自杀被送去医治。我现在的困惑是,我不确定我对邱郅是因为不爱了才分手。还是因为当时我受到了重大创伤。所以做了一些错误又伤害她又伤害我自己的决定。”

“可是这一切现在重要吗?”陆酩转头看着林悦,“我想你一直是很清醒的人,这一切对你来说重要吗?你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即便是你知道了当时的选择的原因就能够改变任何事情吗?”林悦低着头,然后又转头看向陆酩的脸,看着她的眼睛,“重要。因为有些事情之后,我觉得我要对我的决定负责任。所以我想知道我的爱和我内心的痛苦。哪一个对我影响更深?”

她认真的看着陆酩的深邃双眼。狭小的空间中两人的情绪都出现了不可自控的漫溢。陆酩没有说话,耳根却悄悄的泛红,她悠悠的问出,“你想知道这个的目的是什么?”林悦慢慢的靠近她。

“我只想知道在这件事后,我做的每一个决定,会不会因为我的脆弱,错过了一些真心。”

陆酩车载香薰的味道异常的好闻,弥漫在整个空间里。随着冬日的烘热在两人之间膨胀,但是林悦并没有再进一步。这一次她向后退了,在言辞上的进取和在行动上的退缩,第一次让两人长久以来的博弈得到了一种平衡。

“我知道你并不想听那些模棱两可的答案,但出于理智只能告诉你,即便已经错过的事情,你去回溯也不会有任何的结果。有些事情也许未来会有新的转机,但此时此刻的你应该更注意眼前的一切。”陆酩严肃的说道。林悦突然笑了,“你怎么还是这样一如既往装装的?好吧,那我已经有答案了,谢谢你今天出来。我们现在的关系虽然有点尴尬,但是我依然认为你是一个能够给我真正答案的人。所以今天麻烦了,你希望不要介意。好了!楚文要来接我了,我先下车吧。”说罢准备开车门下去,陆酩看了看表,拦住了下车的林悦,“你刚刚不是说半小时吗?我看了一下时间还可以,我开出地库吧,先把你送上去,然后我再回家。我想应该没什么影响。”林悦想了一会儿,答应了这个方案。

在商场前下了车,林悦冲着车里的陆酩摆摆手道别。并不知道下一次的相遇到底会是什么时间,但至少这次的沟通让两人的关系有了一些微妙的感觉。这种微妙与之前的□□关系完全不一样。林悦的心中有一些奇妙的波动,但她知道眼前更重要的人当然还是她现在的爱人楚文。而她并不知道的是楚文此时的车就停在商场门口不远处的地方,她已经下车站在了路对面,看着林悦和陆酩说了再见。楚文的手里拿着那份offer,这种诡异又爆炸的心情,让长久以来积压在楚文心里那份从小就隐藏的黑暗开始逐渐侵蚀。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楚云,是我,有兴趣跟我和我现在的女朋友一起吃个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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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栖动物
连载中林鸿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