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同学,你还有事吗?”
这句话他是偏过脸冲着祁越说的,带着截然不同的冷。
不等祁越回话,他直接转身离开,把他抛在后面。江莼见状,赶紧像被牧的小羊一样跟在于槲后面。
他个子有点高,步幅大走得又快,江莼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脚步。
要去找活动教室,一路上经过不少换教室的同学,她于是尽量低垂眼眸,很刻意地落后一步。
路过一段无人的扶梯,他忽然停下脚步。江莼站定在上一层楼梯的末端,他站在下一层的顶端,隔着拐角,两个人目光就这样相撞。
“行。”
他语气听不出意思,
“和他说了这几句话就脸红了?难怪这几天一直躲着我。”
江莼赶紧用手背的凉意给脸颊降温,然而不知怎得,温度更高了。
“我只是容易紧张。”
江莼搜肠刮肚想出一句:
“而且,我没有躲着你,这几天期末复习,我都在图书馆。”
“噢,和刚才那个男生?”
他应该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没有,就我自己。”
“明天帮我占个座。”
“你要来吗?你不是有自习的地方了?”
“怕有些人应激,不爱去了。”
江莼想到那天的争执,心里不免轻轻揪了一下。
“不想我去啊?还是怕我看见什么?”
“你不要……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
江莼抿着下唇,眉心聚拢,目光从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挪开。
几个陌生同学背着书包商量晚饭内容,走到扶梯上看见相对而立的两人,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钻进了江莼的耳朵:
“对对对大一的那个。”
“没听说他有女朋友啊。”
“女生还挺好看的。”
江莼有意别过脸,往内侧挪了挪步子,脚步踩在台阶边缘,滑了一下。
重心不稳的一刻,他伸手抓住她胳膊护在身侧。她感受到力度和温度隔着衣物一并传来,忽然拉近的距离让她明确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那几个聊天的同学嬉笑着掩唇跑开了,几句揶揄消失在楼梯间门口:
“我们也没撞到她吧,就这么护着啊啧啧啧。”
等到人群走过,下一波人群过来之前,江莼下了决心:
“好吧。”
她也帮之寒、妙妙她们占座,不是什么很大不了的事情。
她将胳膊从禁锢中挣脱出来:
”书包还我,我自己背。”
他看了眼她掌心向上的手,腕骨纤细瓷白。
他唇角泛起不明显的笑,拎起书包直接背在自己平直宽阔的肩上,扔下一句话就转身大步走下阶梯。
“小心看路。”
——
两周不见,再次看到于槲出现在教室门口,大家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杜雷轩在第一排,看见于槲走进,站起来,没等他开口,就被一个女孩的声音抢了先。
“江莼!”
快来,我给你占了座位。
薇薇眼尖,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朝他俩招手。她今天换了浅金的发色,画着清透元气的韩妆,直发像瀑布一般垂落下来,大衣领口不知是什么皮毛,纯白细密,华贵非常。
薇薇往里面挪了一个位置,把过道的座位让给江莼。
于槲把江莼的书包放在桌上,并没有转身离开,而是站在旁边,意思很明确。他想让薇薇再挪进去一位。
然而人家态度坚决:
“不行,你就坐后面吧。”薇薇指了指后排的空位。
看样子她还在为他那天提前离场生气。
她的怒气显然没有多少。
没等于槲坐下,她转过身跪坐在椅子上,将一份试卷拍在桌子上,给他指了一道压轴题。
“这个,不会。”
她很没什么坐相地垫着条腿,坐得和他一样高,理所应当地歪头和他对视。
江莼默默帮她扶住摇晃的椅子,收拾自己的书本和电脑,没有参与她们的谈话。
于槲的声音像一块投入静湖的石子,冷的硬的:
“这个都不会,你别想着考这里了,不如研究研究怎么出国。”
“你这人说话真不好听,读了个大学怎么变成这样。”
她撅着唇转过来,换了个人求助。
江莼拎起卷子一角,垂下眼睫将题干从头到尾读了一遍,随后摇头笑了笑:
“没思路,我数学最差了。”
薇薇再次用求助的目光投向于槲:
“你看,江莼也不会。只能靠你了,状元。”
江莼如云如雾的乌发垂落在肩头,一点也没有回头。她无心参加她们的谈话,拉开笔袋。
一条精瘦的手臂从她身侧伸过,江莼肩膀猝然一抖,手里的东西没了。
她忽地转过去,睫毛扑闪,对上他肆无忌惮的目光。
“收点学费。”
江莼莫名想起笔袋里没来得及扔掉的小纸条,有些心虚。
“你别——”
他目光浅淡的,凛然掠过她意图阻止的纤长十指,然后不带犹豫地从笔袋里捏起一颗透亮水晶纸包裹的橘粉色水果糖,手指捻开包装,糖果丢进嘴里:
“吃颗糖都不许,就这么小气?”
江莼觉得他每一根飞扬的头发丝里都带着故意。
他拣起一支笔,用食指中指夹在手里,
“听不听?”
她扁扁唇。想着学费都交了。
“听。”
于槲将试卷叠好,落笔给她们讲解,直到打铃了,戴着框架眼镜的储飞帆走上讲台。抬头第一眼就在搜寻他的得意门生:
“于槲,你病好啦?怎么坐后面去了,往第一排来。”
语气之温和,和上一次的咄咄逼人截然不同。
薇薇十分不满意地从鼻子里逸出一声“嘁”。
“不用了老师,我们队长不喜欢前排的空气。”
“分组有变动,她没告诉你啊?”
储老师目光落在江莼身上,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耐心。
“她倒是说了,但是我不接受。”
教室里原本还有悉悉索索的声音,被他一句不轻不重的话音全部震在了原地。
他手里的水笔转过一百八十度,语气散漫,微抬下颌,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杜雷轩的后背。
“太笨的人,带不动。”
隐隐有笑声此起彼伏地传来。
杜雷轩没有考进前三十,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储飞帆脸色发青,双手按在讲桌两边:
“你不配合其他同学的工作,谁来为学院的优胜率负责?”
“其他同学如果有意见可以找我面聊。”
于槲很快地敲了两下键盘唤醒笔记本电脑,垂脸,收敛了足以割开霜雪的锋利目光,他眉间还留着淡淡的愠色,压低一双漆黑的眼:
“我只对我的人负责。”
——
江莼独自坐在寝室里想了很久,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弄清楚。
是什么呢。
杜雷轩的父亲是校赛总主办,交换的条件是他儿子能拿到金奖入围区域赛。有两个成绩优异的选手帮扶,当然可以轻易达成这个目标。
是因为杜雷轩因为太急着进步,连续骚扰病中的于槲问题目,惹到了他?
还是说于槲一开始就不愿意带他?
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拒绝呢。江莼明明第一时间告诉了他。
他当时说,让她放心。
这其中还发生了什么事情,足以让他和老师当众翻脸?
游戏界面有新消息提示。
【棠玥:嗨,好久不见啊,终于看到你上线了】
【棠玥:你改id啦?之前喊你0608都习惯了,哈哈】
江莼回应了一个代表愉快的emoji
自从分手之后,为了避免碰面尴尬,江莼没有再和以前公会的人一起下副本了。偶尔上线就只是跟外部车队刷周本,或者帮于槲清理日常任务。
公会是陶雍带她进的,朋友都是陶雍的朋友,不是她的。不知道陶雍有没有告知他们分手的事情,不过长期以来有他没她,大家已经心照不宣了吧。
棠玥十分善解人意地没有提及,发来一个组队邀请。
江莼查看了一下已组队成员,点了同意。
棠玥带的队伍效率高,且不会翻车。最重要的是他全程文字交流,使得江莼对陌生男生的紧张感减轻了一些。
还有其他人要进队。趁着这个时间,江莼戴上耳机,连进了聊天室。
队伍名单里逐渐多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江莼看到最后一个进队的是她的好友。准确说,是添加过但是不怎么熟的好友。
耳机里嗡嗡的响动。其他队友和这位外来的高手聊了起来。
“湖鱼大佬今天换了身行头,是最新的藏宝阁出品吧。这颜色和官方发布不太像啊,定制了?”
“是。前几天闲着没事,改了颜色。”
在江莼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和公会成员混得那么熟了啊。
“今天队里缺护盾啊,要不再加一个,我看看还有谁在线啊。”
湖鱼淡然开口,压着嗓音:“不用,3号就可以。”
忽然被点到名字,江莼在屏幕前坐正,挺直了后背。不知怎得,她觉得这声音越来越熟悉。
“3号这个妹妹,大佬应该不了解,她等级够高,但是操作不怎么行的,以前都是……”
话音未落,被他打断:
“我认识她。”
“一起开过荒,印象深刻。”
江莼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周本的套路都已经摸得很清楚,操作也不成问题。但,无端的情绪猛烈地从心口钻出来,一个一个气球似的,挤压着她的空间。她烦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