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莼匆忙跑出去,于槲想跟,被拉住。
路慈然朝他眨眼睛:
“我俩不急着过去。给女孩子们留点空间。”
两人靠在玻璃外面看企鹅。
路慈然看着江莼背影远了,靠近于槲,神神秘秘地:
“什么情况?你没有事情要交代?”
于槲没应声,路慈然开始了自顾自的推理:
“那个妹妹就是你说要给Luna当英文老师的吧?”
“我说你忽然那么上心。”
于槲没否认:
“知道上心,就替我好好和阿姨说。”
“行啊,我就跟阿姨说,是于槲的一个普——通同学。”
“随你的便。”
“哎呀,消息要是传出去,多少人又要梦碎一场啊。”
路慈然意有所指,搭上于槲肩膀。
“那边出什么事了,你别吓到她。”
于槲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心不在焉的样子。
路慈然了然:
“放心,没什么事。倒是你,如果给人家庆生空着手的话,我想luna就要物色新老师了。”
——
江莼出门就见到了妙妙,她领着她一直走到乐园小径尽头。
一路上江莼问她,只是绷着脸一句话不说,到地方又拖慢脚步走在后面,叫江莼自己开门进去。
担心是柯巧或者之寒发生了什么事情,江莼推开门。
屋内漆黑的。江莼猜测是乐园的工作人员休息区,她们临时在这里等待医疗救助。
忽然砰的一声在她耳边响起,江莼下意识把小臂抱在胸前后撤一步。
灯光被点亮。
之寒和柯巧的声音又尖又高:
“Surprise!”
屋子里到处装饰着粉色丝绸缎带还有各色气球花墙,蛋糕车托旁上面,摆着一枚造型精巧的翻糖蛋糕。
林妙妙冲上去和她俩拥抱: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来的路上我一点都没透露!”
柯巧及时关注:
“江莼要哭了。”
江莼想把眼泪憋回去,
“你们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入学填的资料表,连小学几年级戴的红领巾都写清楚了。”
之寒递蜡烛,
“要不是为了拉你出来玩,我才不想相什么亲。高低让我妈别折腾了。”
林妙妙看出江莼心思:
“不许说麻烦我们啊,也不要掉眼泪,这可是一年一次的生日。”
“但是十八岁的生日可以年年都过啊。”
柯巧把火点上,
“江莼,快想想生日愿望。”
灯光暗下,她被簇拥着走到蛋糕前闭上眼睛。两拳交握的时候,她奇妙地感受到,脑中不安的、敏感的、碎片化的情绪搅在一起,融化成澄明的颜色。
“谢谢大家。”
幽暗的氛围里传来她弱小的带着浅浅鼻音的声音。
“我都没有做什么事,却被你们这么细心地照顾……”
江莼回忆起平日里大家相处的细节,聚餐总是抢着买单的之寒,常常从食堂不小心多带一份饭的柯巧,还有妙妙,知道她性格软,会替她收刺头的课堂小测。
她感到一种无以名状的晕眩。
她多希望自己是一个生来就会爱人的人。可她却如此迟钝笨拙,连自己被爱着这件事都需要旁人反复提醒。
大家异口同声地:
“因为你值得啊。”
“你值得!”
伙伴们挨个走过来把江莼抱在怀里,江莼从未有过这么强烈的“临场感”。
从前的她一直以旁观者的角度打量和探望这个世界,直到今天她才有了确实的落地的感受。很多年之后江莼每每回忆起那个生日都会微笑,那是自己得到过最珍贵的生日礼物。
乐园工作人员过来,和之寒交谈了几句。
之寒谢过他,转身向伙伴们宣布:
“今天晚上圣诞节烟花预演,清场后我们可以留下来看。”
女孩们欢呼雀跃。
夜幕落下,园区的灯光从炫亮的霓虹灯换成晚间场专属的静谧内敛的色调。
冰雪城堡的露天看台上,是绝佳的赏景区域。
江莼、柯巧和妙妙趴在围栏上,看着一蓬一蓬色彩斑斓的火苗冲上天空。
之寒和路慈然坐在桌边,喝着一盏茶。桌上都是工作人员特意准备的餐食和水果。
“要安排烟火秀挺不容易的吧。”
之寒知道今天晚上的安排一定不是巧合。从体量和完成度来看,完全是正式演出的水准。
“账单拿来,我报销。”
路慈然断然拒绝:
“哪可能让你买单。”
“那……”
“也不是我。”
之寒了然地笑笑:
“那我就不管了。”
她往那边看去,江莼如瀑的黑发披散下来,双肩和后背纤薄,像蝴蝶的两片翅膀。
“我那姐妹心软得很。你转告于槲,别欺负她。”
路慈然举手投降:
“这话我可不敢带。”
“也是。感情应该是两个人自然而然的事情,谁也管不了,是吧?”
之寒举起茶杯,隔空敬了他一下。
路慈然立马端起茶杯。
之寒没看他,一饮而尽:
“联姻的事,我是不愿意的,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路慈然没想到她拒绝得这样直白干脆,他盯着她侧脸,发觉她沉静的外表下有着不一样的东西。
“我也不喜欢……”
他“但是”没来得及说出口,之寒站起来,主动伸出手:
“很高兴认识你。”
回去路上,路慈然想了一路也没想清楚之寒到底是什么意思。后座的女孩子们玩累了犯困,睡得很沉,之寒在副驾玩手机,深夜的空气里寂静一片。
他把车在学生宿舍楼下停好,之寒解开安全扣,把伙伴们挨个摇醒,她们昏昏沉沉地各自道了别就上楼了。
江莼电话铃声响起,她放慢脚步和同伴拉开距离,按下接听。
“喂?”
他嗓音带着冬夜的微凉。
“先别上去,我在公寓楼下连廊等你。”
江莼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疯长。
她借口需要听电话,目送伙伴们走进上楼的电梯,确认电梯门已经关上,她躲进路灯阴影,绕了个大远路,在公寓楼后部的一颗高大油松旁站了一会儿,随后小心地,漫步跑进紫藤花枝遮盖的长廊。
那人在尽头站着,见到她,款步走过来。
走近了才看清,他怀里抱着一束纯白的洋桔梗,花瓣卷曲柔嫩——不在花季,他跑遍全城,才找到最好的一束。
“白天不知道是你生日,来晚了。生日快乐。”
江莼想说,你来得刚好,一点也不晚。仰起脸瞧见他面容在月光下清俊朗逸,连月亮也偏爱他几分。
“还有一件事。”
他从衣兜里取出一个小匣子,打开。
江莼心里紧张。
黑色丝绒里躺着一条低调的双圈手链,一圈是浅粉色五彩石,一圈上面有一枚卡通小狗造型的白贝母。
他说:
“最近你手腕上总空着。”
江莼想到那条被她丢掉的手链。没想到这种小事他都留意着。
“谢谢你。”
“那个……”
于槲越过她肩膀往后望去:
“你的室友们,在等你回去睡觉。”
江莼忽地转过身,发现树枝的缝隙里可以看见宿舍楼大门一隅,有人在门边探听,被发现了就缩回去,只露出片衣角。没躲好,又露出半只鞋。江莼认出那是柯巧的鞋。
她脸颊迅速转红,眸中亮亮的:
“那我回去啦。”
“等一下。”
于槲叫住她,伸出手。
江莼偏过脸,呼吸滞住,听到耳侧擦过一阵风。
他摊开掌心,是一枚松针,浓绿纤细,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她帽兜里。
——
讲堂里挤满了人,鼠标键盘声和低声交流的声音嗡响一片,加上暖气开得过分地足,江莼有些昏昏欲睡。
学院老师给的邀请函,今天这里将举行ACM俱乐部本学期第一次论坛,作为全场年级最低的参赛小组,江莼和倪芳菲、包宗梁、林妙妙像四只刚刚出窝历练的雏鸟,坐姿挺拔,眼睛里带着初出茅庐的清澈。
只有于槲——他穿着深蓝色内搭衬衫,罩一件白羊绒马甲,照惯例闷头敲键盘,根本不关注会场正发生着什么。
在他强大的气场作用下,偶尔有高年级同学走过好奇他们的作品,果然先看向于槲的电脑屏幕。
于槲被问烦了,一有人来搭话,他就指旁边的江莼:
“跟我们队长讲。”
离开场还有十五分钟,江莼手机屏幕亮了。
“我出去接个电话。”
于槲侧身让她出去。
江莼走到会场外面,接通电话。
“喂,妈妈。”
……
“他又来联系你了?”
……
“我没有和他闹矛盾。要不你拉黑他吧。”
……
“我在勤工俭学,但是学校里用处多,没存下多少。奖学金要等下学期才能发。“
……
“晚点说,我还有点事情。”
江莼接完电话,发觉自己已经手脚冰凉。
打开会场大门,扑面而来的暖风夹杂着人群各色的味道,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江莼听见有人在讲台上喊她:
“同学,你们组的PPT拷了吗?我们的分享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江莼走到讲台的电脑旁边,从衣兜里摸U盘。
她注意到,已经有十几个组拷贝了文件,从文件封面和命名来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她目光在显示文件大小处停留了一下。她摸口袋的手顿住了。
她平和地告诉主持人:
“文件在我同学那里,我去找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