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晴朗凉爽的天气实属难得,可巧下午第二节是一周一次的体育课,更凑巧的是七班八班体育课撞在一起。
下午第一堂课前,邱意隔着校裤摸着自己的膝盖,陷入沉思。
第二节的体育课要跑步做操,做操还好,但是跑步她不知道膝盖受不受得了,但勉强能跑下去。
邱意抬眼看向挂钟,还有几分钟上地理课。她收下笔记本,拿了地理书和昨天发的小测验放桌上。
一切有条不紊后,她揉下眉心,想着枕着手臂浅睡几分钟。
但旁边的丁巧巧说话一直没停过,和班上人分享她的新羽毛球拍,说起她中午费了好大劲从家里拿来的。
邱意根本入不了睡,脑子乱哄哄,耳边嗡嗡响着她们的说话声。
“好拍子,结实。”
“嗐,余晓诗那把上次就打坏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要不我们下午体育课一起打羽毛球呗,好不好嘛,小巧巧。”
“咦~可别这样喊我,听得我起鸡皮疙瘩了。”丁巧巧装作一脸嫌弃,抖几下肩膀,鸡皮疙瘩直掉了一地。
“那你们不许再笑我菜了,谁要是笑我我就不给谁玩了,哼。”丁巧巧的小窃喜根本藏不住,她窃喜头一次在班上这么受欢迎。
“好嘛,待会打球让你几颗嘛。谢谢巧巧,爱你呦。”
女生给丁巧巧一个亲昵的大拥抱,“等会下课要提前去操场占位置,巧巧记得叫我们。”那几人回头,比了个“回见”的姿势,才依依不舍回自己座位。
-
年级统一规定各班体育课上完也不许回教室。
因为一些人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溜回来学习,还有一些借着学习呆在教室里玩,更有甚者公然用教室里多媒体放娱乐视频。年级为避免这种情况就强制规定体育课没下课不准回教室。
地理课一下课,班上的人如获自由,扔掉手中的笔,有篮球的抱着篮球,有乒乓球拍的拿着乒乓球,有羽毛球拍的拿羽毛球,都一股脑地跑下楼去。
三两分钟,教室空了大半。
丁巧巧拿出拍子,挥手叫着她羽毛球搭子,说完回过头来注意到邱意还没动身,就拿着颗羽毛球在邱意面前晃,故意逗她。
邱意正坐在位子上,耐心抄补在课上没来得及记下的笔记。
“别闹。”邱意一面专注改题,没抬头,一边抬手去拦在她面前忽闪逗她的纯白羽毛球。
“去玩呗,打羽毛球,去不?姐罩你。”丁巧巧得意地扬起下巴,指指球拍,拍拍自己胸脯,自豪道,“我的。”
“嗯。”邱意轻声回应,注意力仍在笔记本上。
“哎呀,一天天就知道写作业。这么瘦还不多运动运动,真怕哪天刮一阵风把你吹跑了。别写了,走!打羽毛球去,咱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丁巧巧说着捞起邱意的手,热情地拉着她离开座位。
“再说了,你来班上都这么久了,朋……都没捧过我的场。”
丁巧巧忽然止住,想起那日邱意对她随口“朋友”二字反应巨大,她连忙改口。
瞧邱意仍是无动于衷,她眼珠一转,可怜兮兮装道,“别人老是笑话我,你忍心你亲爱的同桌即聪明美丽的丁巧巧一直被人排挤啊?”
丁巧巧其实第一次以玩笑的方式,说出自己的感受,她隐隐约约能感受到自己在班上不太受欢迎。
至于为什么,她本人也迷糊,不清楚为什么班上人似乎有点讨厌她?她总把自己察觉到的不那么明显的信号,通通打成错觉。
她的直觉其实一直很准确,她只是不想承认那是真的。
丁巧巧一直大大咧咧的,人际方面很单纯,有什么话一股脑地全往外面说,说话又直又快,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她这号咋呼的人物,深入接触了,会发现她性格直,又认死理,不懂让步,加上她情绪时阴时晴,鲜少有人耐住她的性子。
所以班上人偶尔施舍似的让她加入圈子,玩倒是玩得到一起去,就是久了让人烦。
现在来了个高冷漂亮的留级生,就跟狗皮膏药似的巴结人家,但人家一直对她爱答不理。她们更是鄙夷,加上邱意在班上名声不佳,这些人挺看不起丁巧巧这种看脸不看人品的行为。
“丁巧巧,你还不走吗?都要上课了。”球搭子在门口有点不耐烦了。
“马上!你们先下去,我马上来。”
那几个球搭子不满努嘴,看见丁巧巧想拉邱意打羽毛球,几人脸一垮,明晃晃翻了个白眼表明了不乐意。
丁巧巧自己愿意和她那宝贝同桌玩,能别带上她们不?邱意是个什么样人班上谁不知道?况且今早才见识了她那要刀|人的架势,不仅脸臭脾气大,发起疯连赵湃都惹,和赵湃一样都是疯狗咬疯狗那挂的人物。
谁还敢和邱意玩?她们只差求这位衰神离她们远点了。
“加上你都有五个人了,人已经够多了。六个人打起来还有什么劲,她要来的话我退出。”其中一个球搭子率先撂下羽毛球,赌气走了。
剩下几个人跟着演戏附和,纷纷要走。
“哎!别走欸……怎么都走了。”丁巧巧急得出声挽留,等人走净后才原地懵了,垂头丧气地怎么也想不通,“之前七个人不也照样打嘛。”
“我不会打羽毛球。”安静很久的邱意忽然开口。
虽然邱意低头一直补笔记,但她比丁巧巧清楚那群人的意思,她也不点破,只是停下手中的笔,淡淡开口,“我还要记会儿笔记,你和她们去打羽毛球吧。”
说完,邱意低头在笔记本上勾了几个重点。
“好吧。”丁巧巧握着球拍,有些闷闷不乐,“那我先走了啊。”
邱意微微点头。
-
邱意整理完笔记后,顺带收拾了下桌面。
准备走时,她无意瞥见教室里只剩肖垣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朝着黑板,也不知道在看ppt还是挂钟。
她视若无睹快步走过,余光不经意落在他桌面上,有本厚重的心理专业书籍,在她眼底漏了一小角。
像是注意到有道目光,肖垣不动声色地掩好那本书,也心照不宣地收拾文具,与邱意一前一后下楼。
临近上课,楼梯两人脚步声清晰可闻。
许是早上狠摔了一脚的缘故,邱意下楼时并不利索。
肖垣在后边默默观察了两秒,思忖片刻后打破平静,“你腿是怎么了?需要找体育老师请假吗?”
“不用。”邱意自顾地下楼,显然不吃肖垣关心同学这套。
早上那番莫名对话和赵湃的挑衅已经让她起疑心,他究竟有什么动机,值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她。甚至在更久之前,他借她笔记本那刻,也许已经在等今天了。
邱意直觉他释放的善意是有目的的。他的善意就像甜蜜的砂糖,大家都在快乐品尝,而递给你的那份糖可能掺了砒|霜,而他一直笑着耐心哄你吃糖。
邱意感觉自己很被动。
“怎么?怕我害你?”她身后的人像是看透了她一般,慢笑出声。
他的笑声干净但十分克制,让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害你也没什么好处。我上午的话,你不好奇?”
他似乎意有所指,安静跟在在邱意背后,注视她高高扎起微晃的马尾。
邱意自顾走着自己的路,心里警惕不减,等他主动挑明。
早上留的悬念就是给现在做铺垫吗,邱意冷哼一声,“如果我不好奇呢?”
只要不入他的局,她就不会变得彻底被动。
他轻咳一声,迈下几步台阶,在邱意耳旁压低声音——
“也是,一个长期处于强烈的自我保护机制的人,屏蔽外界或者直接切断,无异于自我逃避最佳的方式。”娓娓道来的声音温和且低沉,很容易让人陷进去,跟着他的思路走。
……她的潜意识一直在逃避,在逃避什么呢——
等等!她怎么会陷入他的逻辑思维里?
邱意一下子警觉起来,目光犀利地盯着肖垣,“你到底要说什么?”
她面对的这个人太过复杂,即便没有深入接触过她,却像洞察了世事般,轻而易举地将一切事物的经络看透。
“我在说你。”他略感惋惜,下句开始含沙射影,“不过得小心,蜗牛有时也会闷死在壳里。”
闷死在壳里……
邱意听见这话无声冷笑,他的言外之意是,不要以为坚硬的壳就能保护自己,有时反而自己被硬壳桎梏。
邱意丝毫不接招,戏谑反问,“我们不是一类人么?”
既然她的壳是一层坚硬盔甲,那他的壳就是无数层面具。她们卸不下,他们舍弃不了。都是保护,都是枷锁。
“那你呢?你不也会——闷死在面具里吗?”邱意深如潭水的眼睛缓缓泛起涟漪,她记起他早上说过他和她是一类人,“你原本不是现在这样吧?”
“聪明人,一点就通。”肖垣微笑点头,看样子丝毫不意外。
邱意抬眸和肖垣对视,“……我的确和你是一类人,这点你的确看得明白。”邱意眼里笑意不达眼底。
“说吧,你早上到底想表达什么。”
肖垣垂眸看着邱意,眼里浮现淡淡笑意。他掌心虚搭在冰凉的栏杆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
他相当欣赏她——
与他心思不相上下,换个词就是,旗鼓相当。
“说话。”邱意敛去笑意,恢复到冷漠的扑克脸,毫无情绪地盯着对方,而后注意到那只搭在栏杆上的手,他手背皮肤苍白病态,血管得清晰可见。
“我们可以合作。”肖垣轻吐出这句,瞥见女生正盯他的手,默不作声地收回。
邱意识趣收回视线,冷硬道,“我和你有什么好合作的?”
“你树了太多敌,”肖垣轻吐了一口气,继续轻描淡写,“所以为什么不试试?同一类人,相似的处境,都被困住。你树了太多敌,眼下迫切需要一个盟友,而且是一个‘愿意’与你合作的盟友——你确定不要?”
他末尾的语调忽地一高,是他惯用的心理战术。
他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邱意,在他强调了“愿意”那两个字眼后,捕捉到她的漆黑的眼仁里忽然有了一丝波动。
那丝动摇给了肖垣继续往下说的信号,“当然,选择权在你,你也有拒绝的权利,但聪明人会做出正确选择。”
他拉拢人心的手段一套接着一套。邱意当然明白,从表面上看,选择权在她,实际上主动权在他。
肖垣继续打心理战,“你慢慢考虑,我随时等候你的答复。”
邱意沉默不答话。
两人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二楼,心照不宣地别开一段距离,这次换肖垣走在她前面。
“你要和我合作什么?打开天窗说亮话。”邱意忽然出声,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的态度,她要先知道肖垣的目的才能决断。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唇角微妙地抽了抽,极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压低声音:“赵湃。”
言简意赅,他不打算卖关子了。
邱意不可置信问:“为什么?”
他回过头,目光淡淡地落在邱意的脸上,“你会知道的。”
邱意眼里闪过犹疑:“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鞋带掉了。”肖垣忽然低下头,眼神示意她。
邱意低头看鞋,鞋带的确松了。她顺势蹲在在楼梯转角系鞋带。
但前边肖垣脚步未停,边走边偏过头,对她似笑非笑:“因为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等邱意系完鞋带再起身时,抬头不见肖垣身影,但周围空气还若有若无地散着股淡淡的中药味。
她暂时把这句话抛诸脑后,加紧脚步拐出教学楼,往操场跑去。
邱意归队时上课铃正好响起。然后体育老师嘹亮哨声一响,操场上分散的人群一两分钟全聚成几团。
七八班的集合方队挨得近,邱意个子高,站在女生群里的斜后方末排。
她双手插兜,也不交头接耳,一个人就那么疏离又安静地站着,一脸拒人千里的冷淡劲。
课前老师的训话无聊至极,邱意站在后方也听不清,在人群堆里心不在焉地站着,垂头认真思考肖垣的话。
邱意十分清楚她是过不了赵湃这一坎了。如肖垣所说,被赵湃盯上是个非常棘手的事,彻底摆脱他绝非易事。
-
隔壁七班集合队里。
彭昇把球投给杨领队:“等会继续去打球,记着比分哈。老规矩,输了的人周六请吃烧烤。”
“行。”
接球领队的的是杨骞,是七班的班长。
他接过球,“对了,刚刚集合的时候,我有个八班的哥们,找我说,他们班朋友想和我们组队打球。想先问问哥几个的意见,没直接答应。”
众人不太在意这些,摆摆手:“我都行,有球打就ok,多几个人也一样。”
杨骞开玩笑道,拍了下贺商陆肩膀,“你呢?大家没什么意见,你小子别临阵刹一脚。”
“我都行。”贺商陆耸了下肩膀,心不在焉。
他发现八班也在上体育课,贺商陆撩了下乌黑短发,眼神偷偷往八班那边飘,他想着当时她还是摔得挺重的,想着她体育课多半会请假。
结果他随意一瞥,一眼瞭见人家好端端站在那,正在做热身运动。
“……”隔着五六米,贺商陆远远看着,心说她应该没事了吧。
“愣什么呢?侧平举啊?”旁边的彭昇手肘捅了下贺商陆,提醒他往外边走。
贺商陆收回视线,有点无语:“……”
“在看八班那个留级生?呀,你贺商陆也有意难平的时候?还想着那封情书?”彭昇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怎么,还真要人家给你写情书啊?你那次还是第一次屈尊看‘情书’吧?结果看着看着就变成道歉信,哈哈哈可笑死我了。”
彭昇乐了,继续补刀道,“不过也还成,至少没有变成战书。”
贺商陆脸一黑,故意打断他,拖腔拿调起来:“笑什么笑?老师说前平举——没听见?”
彭昇十分听话地抬起双臂,颇为无语:“我是在提醒你,有这种人远远看看就得了,可真别去招惹。”
彭昇一边听着体育老师的口令一边变化动作,朝贺商陆挤眉弄眼:“我偷给你讲,你别给其他人说,学校不让讲这件事。”
彭昇压低声音,“当时我哥和她一个班,都没搞清楚发生了啥事,当时他们班上学期有个女生跳楼,有个转校的,有个留级的。留级的就是她。”
他叹了口气:“学校当时把这事压得严,没多少人知道。后面我哥才给我讲他们班的一个女生降级到我们年级了,我才知道是她。”
“所以才有了那封道歉信嘛。连我八班的哥们都说他们班那个留级生有点怪。”彭昇顺着口令转身,“我估计这人心理多少有点问题。”
贺商陆沉声问:“当时发生什么了?”
“我哪能晓得?不过去年有人跳|楼你应该听说过的吧,应该就是那时候发生的,她和这事估计有点关系。”
贺商陆听到“跳楼”,眉心微跳。
他记得上学期有人频繁找过他外公,连现任校长都来家里求他外公办事。反正他外公当时发了好大通火,气得几夜没睡觉。
每次谈话都把他赶到楼上书房,不让他听。有次他偷偷下楼拿游戏机时,无意间听到一些“坠楼”“重症监护室”之类的字眼,他当时没在意。
贺商陆回忆了下,吐了口浊气:“行,知道了。”
热身运动结束,太阳直射,多数人身上发热,嚷着要脱外套。体育老师通情达理,给他们预留了一分钟。
贺商陆也跟着懒散走出队列,停在一旁的栏杆前,脱下他的冲锋衣,往上稳稳一搭,落在栏杆上。
黑色的冲锋衣在一众纯白间深蓝的校服尤为突出,和他人一样,散漫又无畏。
他内里只套了件纯黑色T袖,从头到脚一身黑,整个人身形瘦削又犀利。在太阳底下,显得整个人清爽恣意,昂扬自由。
是很难让人忽视的存在。
回队列时,顶着烈阳,他眉目间落下一片阴影,目光虚掠过人群里瘦削高挑的女孩身上,一时有些复杂。
与此同时,八班老师正指挥学生做胸部扩展运动,邱意刚好换向。
随着老师口令做动作,邱意转头虚散又聚焦的目光措不及防地和他重合。离远了,他身上那股张狂劲更显,很难让人不注意。
邱意眼神聚焦后又离焦,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了两秒。跟随老师的口令换向,邱意莫名松了口气,才后知后觉自己比别人落了一拍。
贺商陆忽然有点焉耷,垂下刚抬起想招呼的手,觉得自己甚是没趣,一天闲出毛病了。
她都故意忽略他杵在这,他还上赶着打招呼示好,结果人家一个眼色也不给,他这不是没处找趣。
贺商陆脸上神色少见的寡淡,总之心情不怎么明朗地回了队伍。
喜欢就点个收藏吧,谢谢支持~[红心][红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Chapter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