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课,周围多是暗戳戳的目光和议论,还有几个勇的直接上前来问丁巧巧情况。
大多数是满足自己旺盛的窥探欲,高中过得乏味,这种事又少见,多新鲜啊。
邱意似乎完全没被外界打扰,厕所洗净手来后,便专注做自己的事。
倒是丁巧巧乐于周旋应付,小声嚷着“让人清净清净点好吧”。
到课间快结束时,邱意邻近的窗口响起一阵塑料摩擦,像是在放什么东西,一停一顿的轻微喘息并不那么明显。
邱意心思一转,猜出是谁。
她停笔抬头,隔着蓝色窗帘,看着那人的剪影微微晃动。
湛蓝的阴影勾勒出那人大致的模样,帘上影子线条大都流畅锋利,帘布有部分离人稍远,显得模糊朦胧,大致能摹出少年的身影——清劲挺拔,干脆锐利。
确认了是他。
她那处的窗帘被人轻轻扯动,外头忽然冒了句干净低沉的嗓音。
“喏,这是擦伤口的,碘伏也有——”外头的人说着停顿半秒,似乎思考了下,话音一转,“应该会用吧?”
说的话和他人一样,挺欠。
“不需……”求意半掀开窗帘,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贺商陆留下一句,“我靠,你们班‘阎王’来了,你记得拿。”
接着一阵脚步声,外头的人影一阵风似的溜了。
窗帘被风带得微微晃动,邱意稍加思索,随后掀开窗帘,赶在汪燕出现前把药品拿下。
手上的袋子带着余温,迟疑两秒才放进桌洞。
放之前,邱意注意到上边印着学校医务室的logo。
他还是跑到操场那边的医务室买的,来回十分钟,估计跑得他够呛。
等等,里面似乎还有张发票?
她琢磨了下,还是把手伸进桌洞拆开袋子,里边的药物挺齐全,居然还挺细心,这会儿她没那么膈应这袋伤药了。
创口贴,小袋棉签,碘伏,小瓶酒精,一张发票。
她顺手捻起来看费用,翻过面。
结果映入她眼帘的就是一排行云流水的大字。
【你不知道我班上有个傻缺不会拼音,我只示范一次——贺商陆。你记住了吗?
(请问,这三个字很难写吗???)】
这字……还意外的挺好看。
商陆,好像是一味中药材,她好像在何师爷的药房里见过。
没过两秒,窗外闪过汪燕侧脸往教室里探的影子。
吓得不少人收下自己的数学作业,乖乖摆出英语书和听默本,准备迎接一场硬仗。
她瞥了眼钟,还有半分钟上课,汪燕的唯一好处就是从不提前上课,拖堂也只是极少的情况。
邱意将药品收进桌洞,她试了下探膝盖处的湿度,好在校服的布料干得快,又有体温加持,这会没刚才湿了。
她再顺手摸出英语书,想着等下节的大课间用碘伏消个毒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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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就到大课间,教室里的人少了好些。
菱安一中的大课间都是30分钟,一上午的课就盼着这个大课间休闲娱乐,找点乐子。
大课间按学校的旧历是要跑操的,学校初中部还没迁去新区,学校老区只有一个大操场,就只能暂时“委屈”高中部休息,跑操的重任落到初中部,初中生一天苦哈哈地在操场底下跑,高中生在楼上磕着瓜子乐呵呵地看。
末了,还得说一句,谁初中不是这么过来的?
虽说七、八班是一中最好的理科、文科班,学习氛围浓厚,但也不个个都是学习机器,也就只有这会儿才有点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蓬勃生气。
八班上跑了好些人,有成群去上厕所的,有结伴去光顾小卖部的。男生们一下课抱着篮球一溜烟似的跑下楼,争分夺秒地打篮球。女生喜欢站在廊边聊些八卦或者吐槽云云。
丁巧巧这会儿才找到空,拉着邱意,开始不停地闲聊。
她老实本分了好几天,可憋死她了。
关键的是,她明显感觉邱意没之前那么拒人千里,虽然现在还是不怎么主动搭理她。
还暗自高兴,冰块嘛,捂捂就化了。
“你刚才真的好刚啊,差点把我也震慑到了。你怎么这么厉害啊邱意?唉不行了,我要流鼻血了。”丁巧巧手抵着鼻子抬头装晕,活像抹鼻血。
丁巧巧抹到一半又忽然停下来,双手捧住脸,眼睛布灵布灵的,一脸期待地看着邱意。
邱意在做数学题,她思考那道压轴题已经有好一会了,但还是没有思路。
她已经习惯了丁巧巧平日里的咋呼,没认真听,只是淡淡“嗯”了声。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那天你就像英雄一样突然闪现,挡在我身前。忽然能理解紫霞仙子了,原来被人保护这么幸福。呜呜呜,我好幸福啊。”
丁巧巧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着就真开始流泪了,声音隐约发抖,“我还以为没人会喜欢我,在乎我。”
“真的。”连年数日的委屈一下子决了堤。
邱意嘴角轻微抽动,她同桌的情绪起伏也太跳跃,她有时似乎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人会有这么充沛鲜明的情绪。她的情绪总暗淡单薄得不为人知,鲜有丁巧巧这般明亮鲜明夺人眼球的大哭与大笑。她还是不理解。
她默默垂眼,思考良久,干巴地补充了句:“没人喜欢没人在乎不重要,把自己的注意力从别人那拿回来。为什么不是‘我喜欢我,我在乎我’。别人不是你世界的全部,你才是你世界的中心。”
说着邱意顺应情景地伸手递给她一张纸巾。
“也对哈。为什么我一定要别人喜欢?”丁巧巧抬头止住眼泪,大大咧咧地用袖口抹了把脸,自言自语,“我很喜欢我自己!”
“不哭了,哭着哭着觉得也没什么好哭的了。”丁巧巧就顶着一双红眼睛,对着邱意开怀挤笑。
“……”邱意看着丁巧巧又哭又笑的脸,有点哭笑不得。
丁巧巧一抹鼻子,正颜道:“别笑我啊,哭完了就该开心地笑呗,这才没白哭嘛。你难道不这样吗?我从小就这样,我爸妈打我,想看我哭,我偏要笑,。打得越凶,我咧的嘴更大,就算想哭也要边笑边哭,才不让他们得逞呢。”
丁巧巧一边打哈哈,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好像习惯之后,以后哭时总会冒出不合时宜的笑,有时也挺恼人的。
旁边的邱意:“……”
丁巧巧吸了下鼻子,“刚才光顾着哭去了,都忘了说点正经事。”
她朝斜前方努努嘴,使眼色给邱意,示意前面那位
——赵湃。
丁巧巧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凑近邱意。
邱意搁下笔,她的确不知道赵湃在班上的过往,班上的人和老师态度也挺微妙,属于看不惯他又拿他没办法那种。
听了个大概,邱意心略微一沉……原来是这样。
丁巧巧拍案而起,说:“所以啊,咱既惹得起也躲得起,大女人能屈能伸嘛。”
而后丁巧巧忽然换了种语气,“反正你小心,也别害怕,正义肯定站在我们这方,必要时我保护你,就像上次你保护我一样。嘿嘿。”丁巧巧拍拍胸脯承诺,歪头一笑。
“嗯。”邱意面上应付着,但她陷入更久的沉思。
她的确陷入了一个大麻烦,隐隐预感到,就算她主动退一步,有人会煽动赵湃,利用他最后肯定还是会把她逼进死路。
有人放恶虎,有人观虎斗。
而她,是斗兽场里的唯一的囚徒。
她垂眸,刚刚在纸上写的“解”此刻似乎变成了无解。
盯着纸面沉默半晌后,她忽然提笔,利落划掉“解”字,随后簌簌写下“证明:”。她才注意到题目是道证明题,不一定需要“解”,只要证明即可。
起笔流利写下证明过程,最后得出结论。
∴AB与DP必交一点,且为点M;QE与OD为异面直线,既不相交也不平行。
不相交也不平行,是最好的结局。但如果两条线必然相交——
她不能坐以待毙。
这局,注定成不了平局。
邱意合上习题册,闭眼思量。
她要是做了,就意味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而且渔翁不止一个。
她再写完老师留的一道思考题,抬头看钟,课间也才过半。
窗外的吵嚷声时大时小,隔着层玻璃,也听得不真切。
教室里的人大多睡得安静,少些人在做自己的作业,也有人在低声交谈。
丁巧巧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旁边睡着了,微微的鼾声,此刻听着蛮可爱。窗外的阳光努力钻进窗帘里,然后在丁巧巧的额上,天生卷曲的黄发上蹦哒,一下一下往她眼皮上扑。
她抬手去挡落在丁巧巧眼皮上的阳光。但光哪会听话,在她的指尖跳跃着,白皙的皮肤像是发着光,指甲也泛着烂漫的光晕。
画面干净闪耀。
邱意指尖和心底一齐冒出酥酥麻麻的暖意,她无声蜷动指尖,忽然意识到——
那是久违的温暖。
睡梦中的丁巧巧揉了下眼皮,似有似无地呢喃了句,听着像是抱怨。闭着眼,手在桌上摸了会,没找到合适的东西遮她脸上的阳光。光暖得让人生出倦意,她最后不得不挪动一下身子,又歪过头去沉沉入了梦乡。
邱意注意到她的动静,探身过去,将两片窗帘步捱得紧实些,让光进不来。
她小心拿出药袋子,折起裤腿,惊觉刚刚那跤摔得厉害,现下乌青斑驳。膝盖表面的皮肤一直润湿着,血红色匿在皮肤褶皱里,少部分结了软痂,大部分还是新鲜的伤口。
她擦干伤口,拧开碘伏,对准伤口轻喷。
“嘶——”她皱起眉头,抽了口冷气。
窗外和熙的太阳,是秋阳也是朝日。阳光中和掉早晨的寒凉,在众人连着几日的期盼和太阳的照耀下,潮气一哄而散。
此刻天气正好,她心底也一点点明快起来。
前一阵太忙了,就一次性多更两章,实在抱歉啊[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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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Chapter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