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疗养院坐落在城郊半山腰,雾气常年缠绕着青砖小楼,连空气里都飘着草药混合的味道。
金十和小陈刚走到住院部楼下,就见周正源从警车里下来,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照片。
“三年前花摊那姑娘,查到了。”他快步迎上来,照片递到金十面前,“真名叫林小满,五年前在市医保中心做过临时工,负责档案整理。”
金十的指尖在照片上顿住。
画面里的姑娘扎着高马尾,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和张大妈描述的“甜甜糯糯”分毫不差。
三人刚进大厅,就被护士拦住:“请问几位找谁?住院部需要提前预约。”
“我们找五年前负责医保系统维护的李工,他这个月是不是该来复查了?”小陈亮出证件,护士的脸色微变,侧身让开了路:“李工在三楼特护病房,但他半年前就中风了,话都说不清。”
走廊尽头的特护病房门虚掩着,金十推开门时,最先看到的不是病床上的老人,而是窗边站着的男人。
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背对着门,手里正拿着个喷壶,往窗台上的康乃馨花盆里浇水。
水珠落在花瓣上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金十的呼吸瞬间停滞,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男人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
他比七年前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左眉骨上一道浅疤隐约可见,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像淬了火,只是此刻,那点光亮里掺了些化不开的疲惫。
“你果然会来。”夏青先开了口,声音比录音里沉了些,却依旧熟悉得让金十心头发紧。
他将喷壶放在窗台上,目光扫过金十身后的周正源和小陈,最后落回金十脸上。
他喉结滚了滚,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挤出一句:“你没死。”
“死过一次了,为了……你。”
为了金十吗?
夏青笑了笑,指了指病床上的老人,“李工没中风,他是装的。五年前他发现医保系统被篡改,就被人盯上了,我只能让他假死脱身,藏在这儿。”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个U盘,扔给金十:“这里是种植园服务器的全部备份,还有当年篡改记录的人的名单,包括现在十七分区的负责人。”
金十接住U盘,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突然想起七年前高考那天,夏青也是这样把一个装着复习资料的U盘塞给他,说:“金十,我可能要晚点去考场,你先替我占个座。”
那天之后,夏青就“失踪”了。
“为什么不联系我?”金十的声音有些发哑。
“不用联系。”夏青走到病床边,帮李工掖了掖被角,倒了一杯水。
窗外的雾气渐渐散了些,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夏青的脸上。他看着金十,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些未说出口的话。
窗台上的康乃馨,粉白的花瓣在阳光下舒展着。
疗养院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尽,枪声就砸了进来。
是□□,枪声闷得像闷雷滚过山腰,玻璃应声炸裂,碎片溅在病床上,李工吓得蜷起身子。金十一把将人按在床底,自己贴紧墙面,刚拔出手枪,就见夏青拽着窗帘往窗口退。
“不要!”金十刚要追,夏青已经翻出窗外,黑色夹克衫在雾气里闪了一下,就被枪声裹着往山下跑。
周正源拽住金十的胳膊。
混乱里,小陈已经踹开了卫生间的通风口,三人护着李工钻进去时,金十回头看了眼窗台。那盆康乃馨被流弹扫中,粉白的花瓣散了一地,喷壶滚在墙角,还在滴着水。
后门的灌木丛里藏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发动时突突响。
李工捂着胸口喘气,断断续续说:“服务器在……废弃码头三号仓库……地下三层……”话音刚落,周正源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发来的定位,屏幕上一个小红点正往码头方向移动。
“他去码头了?”小陈急踩油门,金十盯着那个红点,指节攥得发白。
废弃码头早没了往日的热闹,生锈的集装箱歪歪扭扭堆着,海风裹着鱼腥味往鼻子里钻。
三号仓库的铁门虚掩着,金十推开门时,闻到一股淡淡的鸢尾花香。那是h/b“鸢尾会”的标记,每个据点都会摆上一束风干的鸢尾花。
仓库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吊灯晃来晃去,照亮地面上新鲜的脚印。顺着脚印往深处走,尽头是个隐蔽的电梯,按钮上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未干的血迹。
“信号就在下面。”周正源举着手电,光束里浮尘飞舞。金十按下电梯键,轿厢缓缓上升,门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电梯里没有夏青,只有一束新鲜的蓝紫色鸢尾花,插在个破旧的陶罐里,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不对,”李工突然颤声开口,“这些服务器……是‘鸢尾会’的核心数据库,除了老大,没人能靠近。”
金十的心猛地沉下去。他点开通话记录,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一个陌生号码,通话时长三秒。
刚要回拨,仓库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脚步声,越来越近。
“躲起来!”他把手机塞进口袋,几人迅速躲到集装箱后面。脚步声停在仓库门口,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人呢?不是说有警察闯进来了?”
这个声音……金十的呼吸瞬间停滞。
是夏青。
但又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夏青。没有了录音里的沙哑,也没有了疗养院时的疲惫,此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冷硬,甚至还有点不耐烦。
他从仓库门口走进来,黑色夹克换成了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袖口别着一枚鸢尾花形状的袖扣,头发梳得整齐,左眉骨的疤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黑西装的人,个个面无表情,手里都拿着枪。
“青哥,电梯里的花还在,应该没走远。”一个手下低声汇报。
青哥?他们为什么叫他哥?
他攥着枪的手在抖,他看着夏青走到电梯口,拿起那束鸢尾花,指尖摩挲着花瓣,嘴角勾了勾:“金……李工,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儿。”
集装箱后面的几人僵住了。
喊的是李工,不是金十
周正源刚要起身,被金十按住。
夏青像是没在意,继续说:“把加密密钥交出来,我让你们走。”
周正源忍无可忍,举起枪瞄准。
夏青转过身,目光落在他的枪上,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他身后的手下立刻举枪,齐刷刷对准他。
气氛瞬间凝固,海风从仓库门口灌进来,吹得吊灯晃得更厉害了,光影在夏青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他的表情。
“青哥,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拿下。”一个手下往前一步,被夏青抬手拦住。
他走到他面前,距离不过一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鸢尾花香。
“我以为你会懂。”夏青的声音很轻,似乎只有远处的金十能听到,“‘鸢尾会’的水太深,表面是□□,背后还连着政界的人,普通的卧底根本查不到核心。”
“所以你就当h/b老大?”周正源的声音很大,枪口还是没放下,“林小满?李工?还有我们!我们都以为你是在为正义拼命,结果你在这儿当老大!”
“我没骗他们。”夏青的目光沉了沉,“林小满的妹妹是被‘鸢尾会’害死的,李工的儿子至今还被他们控制着。”
仓库外突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夏青的脸色变了:“是他的人来了,你快带李工走,往码头东边的废弃渔船那跑,照顾好金十”
“那你呢?”
“我得留在这。”夏青松开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U盘,塞给周正源,“把它交给省厅的老郑,只有他信得过。”他又看了眼远处的他,嘴角勾了勾,还是当年那个笑:“对了,那盆康乃馨,记得帮我浇水。”
警笛声越来越近,夏青身后的手下已经开始往外跑。他推了他一把:“快走!”
说完,他转身往仓库外跑,黑色西装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像一只掠过黑暗的鸟。
周正源拽了拽金十:“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金十最后看了眼仓库门口,那束蓝紫色的鸢尾花还插在陶罐里,在海风里轻轻晃着。
他转身,护着李工往仓库深处跑,手里的U盘硌着掌心,冰凉的,却又带着点温度
渔船的马达声在海边响起,金十回头望了眼仓库的方向,警笛声和枪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混乱的交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