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频播放器的进度条缓缓推进，先是一阵电流杂音，像老旧收音机调频时的刺啦声，接着传来清晰的键盘敲击声。
“他们在找五年前的名单。”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却掩不住尾音里的颤抖，“那些被篡改的医保记录，不是简单的数据库入侵，是有人在销毁证据。”
金十的呼吸顿住了。
声音特别熟悉。
是夏青！
“王秀莲是假的，种植园的服务器藏着备份，我必须要赶紧回去，不能被发现。”键盘声突然停了，背景里隐约传来重物拖拽的声响，“下个月十五，当年负责医保系统维护的人会在城郊的疗养院复查。”
杂音突然变大，像是录音设备被猛地撞到。
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别信……他们……”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尖锐的电流声里，音频戛然而止。
中心里一片死寂，只有屏幕上尚未平息的数据流还在无声跳动。
金十盯着那份报纸，标题旁红笔圈住的日期，正是七年前高考的第一天，也是夏青失踪当天。
小陈突然指着屏幕惊呼：“金队，第十七分区还有隐藏文件！”
那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拍摄于五年前的医保中心机房。画面角落里，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往服务器里插U盘，侧脸轮廓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警笛声不知何时又在窗外响起，这次却不是来支援的。
金十摸出手机，匿名号码的最后一条信息刚刚弹出：
“康乃馨别忘记了浇水。”
周正源突然想到三年前的一个案子。
三年前母亲节的前半个月，思城小区门口的生福超市突然支起个花摊，红底黄字的横幅拉得老远：“感恩母爱，扫码就送康乃馨，连续转发三天朋友圈还能领高档丝巾”。
守摊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说话甜甜糯糯的，见人就笑着递宣传单，摊上摆着的康乃馨用透明玻璃纸包着，粉白相间，看着格外新鲜。
张大妈路过时被热闹劲儿吸引了过去，她这辈子没收过几朵花，想着领一束插在客厅花瓶里，也算沾沾母亲节的喜气，就凑过去问怎么领。
小姑娘麻利地打开一个二维码：“阿姨，扫码关注公众号，填个简单的信息就行，姓名、电话、家里住址，我们好给您登记配送。您要是不方便来取，我们还能送上门呢。”
张大妈没多想，觉得现在做生意都讲究服务，一笔一划填完信息，领了一小束康乃馨，临走时还被小姑娘拉进了个“母爱分享群”，说群里后续还有抽奖活动。
回家路上，她越看那花越喜欢，路过菜市场时还跟老姐妹炫耀：“现在的年轻人真会来事，不花钱就能领花！”老姐妹听了也心动，跟着她回小区领了花，填了信息。
三天后的晚上，张大妈的儿子王磊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市医保局稽查科”的，语气严肃得吓人：“你母亲张桂芬的医保卡，在外地药店连续刷了三笔大额药品，涉嫌骗保，现在系统已经锁定，再不处理就要影响你们全家的征信！”
王磊一愣，他妈这两年连远门都没出过，怎么会异地刷医保？
对方像是猜到他的心思，立刻报出了张大妈的身份证号、家庭住址，甚至连她上个月在社区医院开了降压药都知道，末了加了句：“我们查到你母亲还领了‘违规促销’的康乃馨，这很可能是诈骗团伙的协作行为，你最好赶紧让她配合调查。”
王磊被唬得心里发慌，赶紧给家里打电话。
张大妈正对着那束康乃馨修剪枝叶，一听这话当场就急哭了：“我没骗保啊！那花是超市领的，怎么就违规了？”
电话那头的“稽查员”还在催：“现在给你一个补救办法，往我们的安全账户转5万块保证金，验证资金来源没问题后，24小时内就退给你，不然明天一早直接移交司法部门！”张大妈六神无主，一个劲催儿子：“快转快转！别让人家抓我坐牢！”
王磊挂了电话，越想越不对劲。
妈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怎么可能异地刷医保？
他赶紧打12333医保热线核实，客服明确说没有这回事，这才断定是诈骗。
他刚想给妈回电话解释，张大妈的手机先响了，是条带图片的短信，照片里正是她拿着康乃馨笑盈盈的样子，背景还是她家客厅的沙发。
短信内容更吓人：“我们知道你儿子识破了医保局的‘局’，但你填的信息、家里的照片我们都有。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转2万块‘保密费’，要么我们就把你‘参与诈骗领花’的照片发到小区群、你儿子单位群，让大家都知道你是骗子同伙。”
张大妈吓得手都抖了，这才明白那束康乃馨就是个陷阱。扫码填的信息成了骗子精准诈骗的“弹药”，相册权限被偷偷获取，连家里的样子都被看了去。她哆哆嗦嗦给儿子打电话，话都说不囫囵：“他们有我照片……还知道咱家沙发……”
王磊又气又急，带着他妈去派出所报案。
后来顺着花的来源追查，才发现骗子是从郊区一个鲜花批发市场进的货，一次批个几百束，成本不到两千块，靠着这环环相扣的骗局，在半个月里骗了十几位老人，涉案金额近十万。
那束康乃馨被张大妈扔进了垃圾桶，可她总觉得心里像扎了根刺。
直到现在路过小区门口的花摊，她还会下意识绕着走，偶尔看到别人手里拿着康乃馨，就忍不住凑过去念叨：“领花可别随便填信息啊，骗子的套路深着呢……
周正源与金十说完整个案件的过程，金十若有所思道：“我觉得，这个案件一定是团伙作，也一定与近几日的黑客攻击案有关。”
“那你打算怎么办？”
金十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沉声道：“先从两条线查。”
他抬眼看向周正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手里的康乃馨诈骗案，当年没抓到主谋吧？顺着鲜花批发市场的线索再往下挖，尤其是五年前那段时间，有没有人大量采购康乃馨，又和医保系统的人有过接触。”
周正源点头应下，刚要起身，就被金十叫住。
“还有，”金十指了指匿名信息里的“康乃馨”三个字，“查三年前那个花摊的小姑娘。不管她是被利用还是主谋之一，现在肯定藏在十七分区附近。种植园的服务器、隐藏文件，都在把我们往那边引。”
他抓起外套快步走向门口，小陈已经将监控截图的清晰度调到最高，正对着屏幕里白大褂的袖口出神：“金队，你看这袖口的标志，像不像市第一疗养院的？”
他脚步一顿，猛地回头，夏青提到的复查地点，正是市第一疗养院。
“通知技术科，立刻破解第十七分区的隐藏文件。”他拽开门把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们去疗养院，赶在下个月十五之前，找到那个负责医保系统维护的人。”
金十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条“康乃馨别忘记浇水”的信息，像一根引线，正缓缓引着他们调查五年前的案件，而金十好像也离夏青越来越近了。
各单位注意！准备迎接两人的第一次重逢，放心！不会虐你们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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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康乃馨【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