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下旬,春节前夕,述矣买了红红火火的装饰品给家里增添过年气氛。
除夕当天,付瑞序喊述矣过来吃饭。
述矣带了只大鹅给他当年礼,还是活的。
打开门,付瑞序就和抱着鹅的述矣大眼对小眼,互不说话。先打破僵局的是鹅大哥——这鹅伸长脖子叨了一口付瑞序衣服上的毛球。
付瑞序:“……”
“你弄活的过来干嘛?”付瑞序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述矣说:“这样不是更新鲜一点么。”
他的逻辑一向诡异,但别人又不知道该怎么辩驳。
“……”
怎么不带颗蛋过来自己孵化,从小养起。
付瑞序选择不说话,收下鹅大哥。
“范思聿不在吗?”述矣一进门就去看鱼缸里的金鱼了,“我有事要他帮忙。”
“他出门买东西了,应该快回来了吧。”付瑞序答道。
述矣点点头,拿出白却还给自己的香珠:“算了,找你帮忙也一样。”他举起内里有黑烟的香珠放到光下,珠子没有透光,也瞧不出是黑烟是什么东西,述矣看了一会儿,给了付瑞序,“听说地冥府有位鬼官能看出用灵力故意掩盖真实的物质,帮我查查里面的黑烟是什么。”
付瑞序转着香珠,觉得很古怪,是哪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怎么来的?”
“去年五月底我被拎去相远寺收香火,泥佛子给我养灵体的。”述矣懒懒散散地蹲在阳台逗鹅玩。
付瑞序看了他一眼,“好”了句就没再多说,将香珠收起来。
半个小时过去,范思聿回来了,他刚进家门,大鹅就开始叫。
叫得撕心裂肺的,那叫一个凄惨。
范思聿:“?”
“鹅哪来的?”范思聿话音刚落,就和述矣对视上了。
答案呼之欲出。
述矣被吵得不行,封住了大鹅的嘴。
“你个恶鬼往那一站就要把鹅给吓死了。”述矣乐道。
范思聿:“……”
“去去去,一边去。”范思聿懒得搭理他,“大过年的我不跟你吵。”
述矣“哦哦”几句,蹲在大鹅面前跟它干瞪眼。
范思聿:“你来就来,为什么要带活鹅?”
述矣严肃脸:“送你的宠物。”
范思聿:“?”
以往过年天柳庭是最热闹的,现在过年,天柳庭是最冷清的。
对述矣来说,是什么样都无所谓。
年一过,日子照常平淡继续。
再次碰张边灿已经是入春的事情了。
如果不是张边灿找到自己,述矣都快忘了这回事——他都准备去渡灵引魂了,突然被人叫住。盯着这人的脸看上半天,述矣终于记起来是谁了。
“我找你很多天了。”张边灿语气听起来有点抱怨的意思在,“一直没找到你,我都快觉得你是一个专门坑蒙拐骗的骗子了。”
骗子?
也不是不行。
述矣脸上抱歉,嘴上忽悠道:“你知道的,我们这种大师业务比较多,要做的事情也多,忙东忙西经常找不到人是正常的。”
鉴于述矣的表情太纯良,态度又好,张边灿立马就不计较了。
“你之前说你会通灵,没死的人的灵也能通吗?”
述矣不知从哪拿出一副墨镜戴上了,说:“能是能,但我们能换个地方谈话么?”
身边人来人往,说这些在别人看来很莫名其妙的话,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被围观了。
“没问题。你跟我来。”
张边灿带述矣去的地方,是一家地下酒吧。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酒精味揉杂劣质香水味。
放别人身上看到这些画面时会有所警觉,怕有非法行为出现。然而述矣全程平和脸,甚至在他不小心碰到了酒鬼的胳膊,对方想破口大骂,但在见到述矣的模样时态度大转变,吹了个流氓哨对他搭讪时,述矣也只是笑了一下而已。
要论危险性,述矣绝对是最危险的那个。
仅是游离在所有人之外让他看着比较好说话罢了。
张边灿回过头想对述矣说“不用担心,这里很安全”,结果发现述矣压根就没袒露半分“担心”的意思,还很好奇地打量酒吧的陈设。
真是一个古怪的人。
于是张边灿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穿过扭动的人群,最终坐在了最边上的吧台,这里比较安静。
“你想知道什么。”张边灿点了杯酒后问述矣。
述矣取下墨镜后就一直别在衣领上,他撑着脑袋,语调不急不缓的,“所有前因后果。”
张边灿明白了,握着酒杯开始娓娓道来,他说的内容和时闲讲的大差不差,就是多了些当事人的细节。
那是他们高二那年发生的怪事,黄符纸的出现让大家人心惶惶,梁嘉哲的性格属于爱声张正义那一挂的,他做了出头鸟。但这事被张边灿知道,就和梁嘉哲吵了一架,张边灿怪他太冲动了。梁嘉哲觉得没什么关系,说自己现在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事情告一段落后,在他们大三开学前一周,张边灿那会儿和梁嘉哲发生了争执,俩人冷战了几天。梁嘉哲给张边灿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打字说不清楚,我来找你」。
出门前,他在家突然就无意识地晕倒过去,先发现不对的梁家父母立刻带自家儿子去了医院。
全身检查做了个遍,什么都查不出来,医生也觉得很奇怪,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病人。
张边灿想到高中的黄符纸,不信这些东西的他去找大师看看。
大师给的答复也含含糊糊的,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就这么过去两年,直到去年的十一月,张边灿遇到了声称自己是仙人的骗子。对方说自己有办法让梁嘉哲醒过来,被忧心朋友的情绪包围着的张边灿,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所谓的“办法”就是“以命换命”,让张边灿换梁嘉哲的命。
张边灿曾经很鄙夷这些虚假的东西,可现在只要有一点可能,他就选择相信。
按照约定的时间,张边灿从医院出来,进地下停车场上了“仙人”的车。
监控之所以没能拍到他,是因为不知道那骗子用了什么手段,抹掉了痕迹。
消失的这两个月,张边灿被骗得团团转,连带着脑子也变得不清醒了,他跟”仙人”打了一架,是他单方面动的手。最后张边灿自己走了,留下半死不活的骗子。
被骗的这件事情太丢脸了,张边灿没说出去。
其实他并不是一无所获,张边灿在那两个月里知道了很多秘密,譬如世间真的存在神仙,也有平行宇宙这种抽象的东西——
你能确定现在的时空,真的是你原本的时空吗?你能确定身边的朋友,真的是原来的朋友吗?
所以张边灿觉得梁嘉哲的魂魄应该是被符纸的诅咒禁锢住了,或是去到了“平行世界”。
“你真的能跟梁嘉哲通灵吗?”张边灿已经不想再被骗了,要是真的能联系上梁嘉哲,即使代价很大,他也乐意。
述矣没回答,而是问了张边灿一个问题:“当年的那张黄符纸长什么样,你还有印象吗,或者有没有拍照片?”
时闲说过是恶佛的符纸,如果是当时锁了秦若含魂的那尊佛,这也就好研究了。
不是的话,述矣得用符纸的模样另寻恶佛。
留着这样一尊佛像受人供奉,会越来越多人受到影响的。
张边灿在脑内搜寻着,他突然想起以前有人拍了张照贴到表白墙上问到底是谁在搞鬼。
“你等一下。”张边灿说着拿出手机开始翻。
半晌后他把屏幕转过去给述矣看。
照片上的黄符纸笔画乱七八糟,乍一看好像是正常的平安符,仔细看能发现其中的诡异性。
它不是锁过秦若含魂魄的那张符纸,看样子野佛也不是同一位。
这张符箓述矣总觉得在哪见过,但想又想不起来,想得头昏脑胀都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张边灿看述矣在皱眉,问:“你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吗?”
“符咒是用来祭生吸魂的,意思就是借一个人的魂供养自己。”述矣思索着,“我想不起来符纸的所属为何了。”
张边灿愣住了,随之抓住述矣的肩膀,紧张道:“那,吸完魂之后,梁嘉哲会怎样?”
述矣推开张边灿的手,宽慰:“别担心,梁嘉哲没事。符咒祭生魂,祭的是心里有会信神佛的人。”
有神论者祭生魂,无神论者无所谓,顶多魂灵被困住了。
“真的没事吗?”张边灿不太相信的样子,“他都昏过去了那么久了……”
“他的魂体一分为二,留在身体上那部分被压制住了,另一部分有可能因为无法回归体内在飘荡,也有可能是受到符箓的影响渐渐洗脑成信奉佛祖的人,不愿归体。”述矣说。
“……”张边灿梗了一下。
述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边拿出来看消息边说:“我比较趋于向前者。原因是我元旦那天看见他了。”
张边灿激动着:“你是说你看见他了??有办法让他回归身体吗?回归之后梁嘉哲是不是就能醒过来了?”
“不知道,等找到他之后再说吧。”述矣手机上的消息是时闲发的。
时闲问述矣怎么不在家。
述矣随手拍了张照片过去。
时闲:?
时闲:你在酒吧干嘛?
41:你猜
时闲不想猜,他发了两个字:定位
述矣扯起嘴角笑了下,特意隔了五分钟才给时闲发定位。
“真的能找到他么。”张边灿的心情突然低落了。
“想知道真假的话,明天还是这个时间,你来这里找我。”不知述矣从哪拿出的纸笔,在纸上写了自己地址给张边灿,“到时候我让你看看是不是真的。”
张边灿的心情好了一瞬,又转变为警觉:“你不会骗我吧?”
“我骗你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述矣笑起来。
张边灿沉默良久,说了句“好”就走了。
述矣没走,他还要等着自己的好搭档过来。
闲来无事,述矣百无聊赖地用信纸折了个爱心,折完又拆掉,拆了又继续折。
折了不下十遍,看时间好搭档也快到了吧。
本来没打算喝酒的述矣点了杯特调,喝了一半,他支着脑袋看跟着音乐舞动的男男女女们,手中捏着折好的爱心。
有个男生目标明确地朝着述矣走过来搭讪,述矣和他笑聊了一会儿,正要把纸折的爱心送给他,手腕蓦然被人从身后握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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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