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伤成这副模样啊??”付瑞序看到述矣流血的伤口惊讶不已。
他的白衣快要变红衣了。
述矣满不在乎地说:“不小心被魂体伤了,并无大碍,不必忧虑。”
“你快回殿堂换身衣裳吧,师祖见你被伤成这样又该念叨你了。”迟寻合起桃花扇使着自己的灵力点在述矣的手上给他治伤。
渡了灵的桃花扇旁边会漂浮几朵虚幻的桃花,这便是迟寻的器物。
“知道了。”述矣略感无奈,拍拍迟寻的肩膀就转身慢慢往南角走。
“他今日去引魂了?”陶酥辻抱着胳膊看述矣的背影,她的紫瞳小白蛇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不是去了时和欢府中么。”
“听听就好了,述矣一时兴起做的事可不少呢。”付瑞序这样说着,他叫来了师温,“你去神使南殿给述矣看看伤吧,我们过去,他定嘴硬说无事的。”
这些天,师温在跟前殿的药师大人学疗伤,他学得快,已经能治些普通的伤病了。
师温应了一句。
述矣换了新衣裳,坐在窗台看花海。
看到师温过来,述矣笑嘻嘻地问他怎么了。
“治伤。”师温言简意赅,对着述矣用了根银针。
“小伤治它做甚,费灵力。”说罢述矣就要拔掉它,然后师温又扎了一根。
述矣:“……”
无奈之下便随他去了。
治好伤后,师温没有走,留了下来,他对着述矣干瞪眼。
“有话便说罢,一声不吭做什么。”述矣动了下手指,它的的纸鸟飞去花海摘了朵花过来给了师温。
“为何不开心?”师温接过花,知之回到了述矣的肩上。
大家都说师温像刚进天柳庭的述矣,但述矣觉得并不太像,仅仅是某些时候心思同样细腻罢了,本质上不相像的。
述矣点了点他的额头:“又胡言。你哪看出来我不开心了?我开心得很。”
然后他贴了张信纸到师温的脑门上,信纸上有图案,画着一只鸟,和一朵梅花。
师温:“……”
“玩去吧,你捏着信纸,心里想着鸟,再挥一挥它就出现了。”述矣解释道。
他不再说话,跳下窗台,去了花海中央。
这里的花卉开得灿烂,花香浓郁,在南角的角落都能闻见。花园正中央有个亭子,花藤缠绕着柱子,又在屋檐垂下。
述矣有时候会待在这里。
不做什么,就是单纯地坐着。
“神使大人!”
有个声音在喊,述矣回头去看,是位头上戴着金冠的神仙。
她是掌管时空稳定的仙师,长时间待在时空间里排算时间。
谁都不知她何时结束,见一面要花几十年乃至几百年时间都有可能。
刚入天柳庭,述矣认识的第一个有名号的神仙,便是仙师。
述矣上一次见到她,还是将近一百年前。
“许久不见了,仙师。”述矣微弯腰作揖,笑起来。
仙师莞尔一笑,点头了:“的确许久不见,我这刚出来,得知你都成神使了,听说还收了个徒弟?”
“泥佛子让我带的。”述矣道,“你这回会留多久?”
“我想想……几年是有的吧。”
“好。”
说了几句话,仙师又赶着去找药师,她与药师是朋友。
是同一年同一日来的天柳庭,还是同一位神仙提点的灵根神识。自那时起,她们一直要好了几百年。
“我那徒弟应该也在药师殿,你还能见见他。”述矣说。
仙师了然道:“那我便先去了!”
述矣在亭子坐了一下午,在天柳庭被夕阳直照时动身去了东角陶酥辻的殿堂。
今日天柳庭有赏灯节,行廊、树木及其他建筑上皆挂了花灯。述矣提着灯笼走在行廊,听神仙们吟诗唱歌。
还没走到东角,就在半路的绿草平原遇到了和神仙玩纸鸢的陶酥辻。
述矣走到陶酥辻旁边,说:“小月老,我有事找你。”
陶酥辻扯了扯纸鸢的细线,没看述矣:“你直说便是。”
周身的神仙有些多,直言不免会被他们听了去。述矣想了想,打算等陶酥辻玩完再说,于是就这么提着灯笼锄在一旁看小月老放纸鸢,顺带跟旁边的神仙说笑。
小月老:“……”
到底要怎样啊!?
陶酥辻面无表情收了纸鸢,抱着它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你且说罢。”
述矣这才满意,把灯笼给了一旁的小神仙,追上她,直说道:“四年前,在酒楼那见鬼灵时,你飘过来的那根红绳有没有渡灵力。”
陶酥辻稍微想了下当时的情景,说“没有”。
“当真?”
“我还能骗你不成么?我又不是你。”
“……”
话是这么说没错,述矣又问:“牵了的红线能斩断么?”
陶酥辻:“?”
“你要我斩断谁的姻缘?”小月老一脸疑惑,“这红线可不是什么普通绳子啊,乱斩乱断怕是会遭报应的。再说无缘的,到一定时候定会自己断,有缘的,怎么做都切不断。”
缘分深深浅浅,人与人纠纠缠缠。
月老牵的红线可规束不了天定的缘分,有些人不牵姻缘,反而找到了命定之人。
缘分是世间最古怪的东西。
万般无奈,述矣长叹口气:“罢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陶酥辻盯着述矣的脸,蓦然想明白了:“你与那时和欢产生纠葛了?”
述矣:“……”
他心道:不愧是小月老。
“述矣,你同我讲实话,是不是这样的。”陶酥辻笑起来。
述矣回道:“不知道。”
陶酥辻:“那我便当是这样的吧。”
述矣:“……”
“你是看起来无所顾忌,其实我们几个里,最爱忧虑的就是你了。”陶酥辻说,“我不曾知晓你与他之间发生了什么,想来你也不会同我们几个说,不过你顺天意就好了,不必担忧。”
天意常常难违,是命,便伴随因果。
而因果,则是必然的。
天长地久有无缘,缘分未到不成愿。
应天长,听天意,违天命,抵因果。
逃离因果得解脱,可惜可叹可高歌。
述矣蓦地笑了出声,拢拢衣袖:“你看得这么真切,我真是怕了你了。”
“我哪有你看得透啊,神使。”陶酥辻笑笑,她继续去玩纸鸢了。
总说缘分天定,但更多的还是事在人为。
或许缘分早就在见的第一面就用尽了,后面所发生的种种,尽数来自你我所做的选择。
-
述矣自那日起就再无见过时和欢,忙于引魂,忙于教导师温。
又是一年灯会,上一年述矣答应了时和欢今年会再和他来玩的。
可那年灯会时,述矣不在长安城,他去引魂了。
等到灯会结束之后的第七个月他才回来。
早秋的清晨,述矣在天柳庭的常青园林里看槐树,听见迟寻在喊自己。
“找我所为何事啊仙官。”述矣有礼地朝迟寻作了个揖。
迟寻点头道:“是时和欢要找你,我下凡时碰见他了,他托我捎口信给你,说他午时在城西的酒楼等你过去。”
述矣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一闪而过的奇异,随即恢复原来的笑脸,“我不去,再晚些时候我要跟师温去仙师殿受教呢,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这话并非述矣的虚言,昨日仙师传话述矣,要他第二日未时带师温到仙师殿受教听经书。
天柳庭的神佛们都知晓此事。
——还是因为述矣夜游天柳庭去摘前院的桂花被仙佛罚了才知道的。
仙佛罚他扫明日前院,述矣说万万不可,明日他要去仙师殿呢。
后来仙佛要他卯时去扫。
这便是一向不爱起早神使,一大早就能出现在常青园林的缘由。
“好吧。”迟寻也管不了述矣,“我午时去传话给他。”
述矣思忖着,在迟寻离开前喊住了他:“慢着迟寻。你不是要去远山么,传话的事我让知之去便好,就不叨扰你多跑一趟了。”
“这样也好。”迟寻说。
午时刚开始,述矣来了师温的殿堂,坐在师温的挂像桌上,支起一条腿,右手搭在膝盖上,转着自己的折扇,喊了声师温。
师温听到动静过来,看到述矣不成体统的坐姿后,眼皮子止不住的跳:“……”
不论灵力和名号的话,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比述矣更像师父,至少不会同述矣这样无礼。
免去引魂时的教导,剩余时间,述矣都是让师温自己找神仙听讲。
一会儿是东西北三角的神仙,一会儿是仙师药师,或是泥佛子和观音。
为此,述矣冠名:多听神佛的教诲,方能成才。
实际上他是在为不用自己一直操心徒弟找借口。
大家见师温不跟述矣,就知道述矣定是跑去玩了。
当然了,述矣总说把自己当朋友就好,不必太计较。
“述矣,你又有何事?”师温耐着性子问。
述矣开了扇子,语调高昂得宛若在说书:“我要下凡间一趟,不知未时能不能回来,回不来你便先自己去仙师殿。仙师问你,你就道神使跟仙官去远山了,晚些时候再回来。”
师温:“……”
他想把银针扎在述矣身上,好让述矣老实一点。
“为何?”师温忍住了,不解道,“你又听到哪位神仙说凡间有什么好玩的了?”
述矣:“我是会因为那些东西特意下凡的么?”
师温点头了。
述矣:“?”
罢了,多说无益。
“仙师不会怪我的,我识得她。”述矣终于舍得下挂像桌了,“你老实待着,我去去就回。”
完全不给师温任何说话的机会,述矣原地消失了。
师温幽怨地擦着自己被述矣踩过的挂像桌,盘算着等会儿到北角去找神官大人告状。
这事要让迟寻知道,又该念叨述矣说大话了:
「不是说不去么?」
「不是说让知之去传话么?」
述矣大概会说:
「我又有兴致了,想知道他找我干什么。」
有缘有分。
天赐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