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雨幕

婚房烛光依旧灿烂。

述矣换回了自己的衣裳,起阵领着神游天外的时和欢回了时将军府。

“夜深了,你歇息吧。今日之事今日足矣,不许同别人讲起。”述矣还是坐在窗台上,“在行营期间,我会保佑你的。”

白月弯弯,银色月光洒落人间。

述矣笑颜常常,他轻拂衣袖,离开了。

什么都没留下。

夜风把苦楝花香吹进来,时和欢望着述矣坐过的位置,忽然浅笑。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妍姿巧笑,和媚心肠。

.

有言道:徒随师出。

习性是什么样的师父,就容易教出作风差不多的徒弟。

述矣在带师温的时候,依旧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

——今日去相远寺吃贡品,明日到天柳庭的果园摘果子。

饶是师温有自己的想法,不全听信述矣的话,不然他定会成为第二个“述矣”。

但师温还是染上了一点说话方式。

并非染上述矣的,而是东西北三神仙的。

师温老老实实喊了几日名号,后面便开始叫名字了。

“这么多天了,我带你见见另一位朋友吧。”述矣说。

所谓另一位朋友,则是鬼官范思聿。

进天柳庭有段时间了,师温还是第一次见鬼灵。他在天柳庭逛的时候,受了些神佛们的影响,觉得鬼灵不好相处。

于是在见到范思聿的时候,师温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

“你这徒弟是不是对我有偏见?”茶馆里,范思聿打量师温的脸对述矣说。

坐在他们后面的,是一位说书人,他一手把醒木拍在桌子上,一手比划着手中的折扇,语调起伏多变,同围坐的人讲故事。

述矣正听得津津有味,随口说了句:“没吧,他只是不怎么爱说话。”

范思聿:“……”

他拿起茶杯抿了口茶水,见师温还是在看自己,便打圆场似地说:“我是范思聿,往时听述矣多次提过你,今日总算是见着你了。”

“嗯。”师温应了句。

不爱说话倒是感受出来了。

态度……

范思聿是真的觉着师温的态度不太好啊!

怎么会有人用嫌弃的眼神看人的!?

“我说述矣,你徒弟平日就是这么个表情么。”范思聿去抓述矣的胳膊,想让他别听了。

说书人“啪”地一下把折扇打开了,站直身体,情绪高涨地划了下扇子:“他们打得那叫一个刀光剑影,身旁的树枝都被砍断。随后,白公子抵住脚步,喊了声‘矢剑’。第三把剑横飞而来——”

他停顿了一下,瞪大眼扫视听众们,继续说了下去。

述矣的注意力全在故事上,摆了摆手让范思聿一边去。

“……”范思聿正要扯过述矣,突然有个类似于银针的东西擦着脸而来,最后定在了旁边的木柱上。

“?!”

范思聿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那根针,又去看师温:“你……”

“你莫要动手。”师温指的是范思聿扯述矣这件事。他本身就受了点其他神仙话语的影响,误认为面前的鬼官有害人之意。

范思聿疑惑地“啊”了声,没反应过来,“不是你先动的手么?”

再说那针瞧着就很锋利!

扎进身体里不得了了。

范思聿起身,正准备告诫师温不要乱使灵力,却被师温会错意,以为他要跟自己打架。

第二根银针忽然出现,这次划到了范思聿的脸,骤然有血珠渗出。

范思聿:“……”

他苦兮兮地戳了戳述矣的脑袋,想说看你徒弟都做了什么。

话还没说出口,师温猛地站起来了。

看样子就是要和范思聿打架的意思。

情况不妙……

范思聿转身出了茶馆,师温追了上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我下回分解。”说书人又一拍醒木。

述矣终于回神了,但……

他朋友和徒弟上哪儿去了!?

出了茶馆一看,他俩已经打起来了。

旁人看热闹的停下来看热闹,害怕被伤及无辜的,快步远离了。

那俩一个在屋顶跑,一个在屋下追。师温的银针只追范思聿,穿过风流,往屋顶跑着的人扎去,范思聿闪开身子,用他的鬼画笔挡了下来。

完了完了。

要出事了。

述矣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慌张的情绪。

“你们莫要打架!”述矣也追过去。

他先拦师温,“徒儿,弑鬼也是大罪啊!”

不止师温神位不保,述矣这个做师父的,名号也要被封了。

弑的还是鬼官,可能还不只是封名号这么简单。

师温听到了述矣的声音,停下脚步。他想收银针,但发现收不回来了。

刚成神不到半年,师温的灵力还不太稳定,

眼见银针就要扎到范思聿,述矣动作轻巧地跃上屋顶,掐住两张信纸,对着范思聿横飞出去。

一张拦住银针,一张护住范思聿。

范思聿不小心绊了一下脚,踉跄着,那张护身信纸就这么与他擦肩而过。

所幸的是已经拦下了银针。

名号保住了……

述矣将打架的这俩揪过来了。

“为何要打架?”

范思聿很可怜地指着自己脸上的伤:“述矣你瞧好了,是你徒弟先动的手,我可没有伤他分毫!”

述矣端详范思聿的脸,发现真是如此,便面对着师温:“你伤他做甚啊?”

“我以为他要伤你……”师温默默解释,“天柳庭的神佛告诉我,鬼灵不太好相处。”

述矣:“……”

范思聿:“?”

“你信他们不如信我!”述矣着实被气得半死,“我以神使的名号告诉你,范思聿可比泥佛子好相处多了。”

看述矣难得认真了,师温怏怏地道歉。

范思聿笑了:“我要是不好相处,那述矣怎会和我做朋友。”

“这倒是。”师温知错,兀自回天柳庭去殿堂思过。

述矣不喝茶了,想改道去喝酒。

喝酒的话,不约上三五好友怎么能行呢。

他摘了片叶子吹哨。

“师温呢?”迟寻一来没见被述矣一早就带下来见范思聿的师温,问了一嘴。

述矣答道:“回天柳庭思过了。”

听着这句话,再结合范思聿脸上的伤,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你那年让我们见范思聿,我们都没打架。”付瑞序笑着,“倒是小徒弟打起来了。”

“我是被打的。”范思聿悠悠开口。

“堂堂鬼官,被刚入天柳庭的小神仙打,说出去都叫人笑话。”述矣好笑道。

他一边往酒楼去,一边说:“罢了,师温也是受了别的神仙的影响,怪不得他。”述矣回头看自己的朋友,“你们可别怨他,他心思细腻,容易难过。”

陶酥辻缠着自己的红线绳,也说:“教导几句便好了,他不坏的。”

“喝酒去!”述矣过去搂着自己的朋友们嬉笑。

-

林间的黄土路有人骑马而过,惊起一地尘埃。

时和欢射猎刚结束,准备回府。

蓦地,视线里出现了一只眼熟的鸟。

刚要停下来仔细查看,树林里出现一个人。那人动作快得不易被察觉,能看见的,仅是他衣袂上的金边。

“别来无恙。”述矣上了马,坐在时和欢的身后。

时和欢弯唇笑:“我就知道是你。”

述矣说:“那我下次一定不会让你知道是我。”

回时将军府的途中,路过一家茶楼。时和欢提议去歇歇脚再走。

“你何时回来的?”述矣问起。

“三日前。”时和欢答。

之前他同述矣说去一两个月,最后是去了三个月。

述矣知道时和欢回来,还是昨日和朋友们喝完酒在知之那里听来的。

那会儿述矣已经在天柳庭了,便打算第二天再去找时和欢。

小二上了茶水糕点,述矣拿起茶杯,问时和欢:“行营怎么样?”

“一切安好。”时和欢应答。

“明日你有事么。”述矣喝口茶说,“无事干的话,来行重山找我,如何?”

“好。”

故友寒暄来来回回都是那么几句话,他们歇得差不多,便继续上路了。

山林间忽然刮风了,述矣瞥眼天空的那团黑云:“你觉得会下雨么?”

时和欢也看了眼天空,笃定道:“不会。”

“为何?”述矣说,“我倒是觉着会下。”

“风这么大,乌云都要被吹散了。”时和欢轻踢马腹,说了声“驾”。

述矣笑着:“等你回到府中,定会下雨。”

去时将军府,述矣就没走过正门。

这次来也是一样,他让时和欢自己先进。述矣绕着府邸外围走到内院的墙边,他翻了墙进来。

内院安静得很,也无人,述矣沿着游廊往前走,等时和欢过来。

天色愈发黑了,不过这并非是天黑,而是被乌云遮盖的。

风也越刮越大,真的要下雨了。

等到时和欢出现在述矣面前,已经下雨了。

且雨势在渐渐变大,雨水溅过来一些,游廊的地面湿了大半,述矣的衣摆也被洇湿了。

述矣对着时和欢挑了下眉,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

“下雨有什么好的?”时和欢看述矣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不太理解。

“下雨有什么不好的?”述矣反问道。

时和欢不回话,递给述矣几块自己在御膳房拿来的糕点。

“下回我也给你带天柳庭的糕点吃吧。”述矣这样说。

“天柳庭是什么样子的?”

述矣刚要说话,突然想到时和欢能去到天柳庭,便问他想不想去看看。

好巧的是这个点付瑞序在厨院烧饭,述矣还能带时和欢去吃个饭。

那就更要去了。

只是时和欢迟疑了:“那里岂不是全是神仙?我去了会不会不妥当。”

“你跟着我,就不会不妥。”述矣说道。

不给时和欢反应的机会,述矣握住了他的手腕,回了天柳庭。

只顾着想神官在烧饭了,述矣都忘了今日天柳庭有灵化宠的比拼。

灵化宠的比拼游戏有比漂亮,也有比灵力强大,或是听话程度,总之什么都有。

天柳庭的大半神佛都来看比赛了。

整个大平堂热闹非凡,不止是灵宠的比赛,还有各种表演能看,也有水果糕点可以吃。

因为凡间的雨下不到天柳庭,所以有灵力变出来的灯笼在乌蓝色的天空中点缀。

平堂亮堂堂的,能看到有神仙在弹古筝和起舞。

去厨院会经过这里,述矣便放慢脚步,让时和欢看没见过的景色。

“神使,你要来玩么?”有神仙见了述矣,喊了句。

“不玩。”述矣忙着带时和欢去吃饭。

也有神仙问述矣身边的人是谁,怎么来的天柳庭。

“他啊,他是时和欢。”述矣揽住了时和欢,玩笑道,“我唤的阵比较厉害,便能带他上来。”

时和欢看看述矣揽自己的手,又看看神仙们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

并未有神仙信述矣的话,他们嘻笑几句,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套问下,终于得知了时和欢的身份。

于是他们纷纷逗时和欢玩,问他灯会好看还是天柳庭好看。

时和欢抓着述矣,想躲掉神仙们热情的目光,小声说了句都好看。

神仙们笑了起来。

看他们还想继续说话,述矣“哎”了声,嗔怒道:“怎么还逗人玩呢,无事干就去引魂。”

这话一出,大家都不逗时和欢了,改为逗述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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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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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红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