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要玩剧本杀,其实述矣并没有留下来陪他们一起玩。
他有正事要干:送邀请函。
“对了思无,你是做什么的呀?”蓓蓓见述矣好像很忙,又很闲的样子,趁着这个机会,问了一句。
述矣不直接回应:“你觉得我是做什么的?”
抽子和蓓蓓相互对视一眼,最后抽子说:“老师?”
述矣笑了一下。
要是他真是老师,肯定上岗没几天就会被家长举报了——误人子弟。
“我是道士,你们信不信?”述矣说。
蓓蓓抽子:“不信。”
述矣没有再接话,转向时闲:“那我就先走了。”
时闲说“好”:“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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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张邀请函,述矣分给了师温、池西年,剩下四张,有两张他要给付瑞序和范思聿,最后两张则挂在了常青园林的那棵槐树上。
述矣回到自己的殿堂,盯着这幅挂在墙上的画,蓦地笑了一下。
第二天,述矣去了付瑞序的公司。
这家设计公司是五年前范思聿和付瑞序合伙成立的,名叫「八归」。
成立那天,他们约述矣吃了个饭。
那之后的五年时间里,述矣就很少再见到他们了。
述矣对八归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年前,等到地之后,他发现曾经的小工作室,已经变成了一栋大楼。
进了门,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接电话,见到述矣,她按着听筒,对他说了句“稍等”。
述矣等了一会儿,发现对方还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便去看墙上贴着的八归的发展史、荣誉成就。
看到范思聿一本正经的大头照放到上面,述矣真是忍不住想笑。
“您好,抱歉久等了。”前台的小姑娘终于挂断电话了,“请问您找谁?”
述矣指着范思聿的照片:“我找你们老板。”
小姑娘迟疑了片刻,随即职业微笑问:“啊……原来是这样。那,您有预约么?”
“没有。”述矣说,“你告诉范思聿,他老大来看望他了,他自然就知道我是谁了。”
“……好。”
小姑娘纠结了两分钟,跟做心理建设似的,才打去电话,她说了几句什么,最后应了“好”,便挂断通话对述矣往旁边的电梯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范总在16楼的休息室等您。”
述矣说了句“谢谢”。
上到16楼,述矣在休息室先碰到的不是范总,而是刚洗完澡出来正在擦头发的付瑞序。
此时此刻是下午两点。
“这么早就洗澡啊付总。”述矣调笑道,顺势坐到了沙发上,“真是好雅致。”
付瑞序“哎”了声:“你就别调侃我了。”他抓了抓擦得半干的头发,问,“真来应聘?”
这时范思聿过来了,他也刚洗完澡。
述矣勾起唇笑,“是啊,我来谋权篡位了。”
说着他掏出两张邀请函,放在桌面上,推向付瑞序:“不忙的话,来看看?”
“音乐剧?你什么时候染上这个兴趣了。”范思聿轻挑眉头,没骨头似的靠着付瑞序,对述矣笑道,“您老亲自来这就为了送门票?没这么简单吧。”
按理来说,能让神使不放纸鸟,亲自跑一趟的,有两方面原因。
一是想到损人的点子了,要逗人玩一玩。
二是有疑虑,或是让他猜到了什么。
述矣笑了下:“这么了解我?”他转而对付瑞序开门见山说,“那画卷,你从哪儿找来的?”
上次在剧院述矣就想问了,可惜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付瑞序单独在一起。
付瑞序对他口中说的“画卷”是什么,最清楚不过,“客户送的,我帮他解决了一些麻烦,他送来的谢礼。客户说这是他家的好几辈祖宗的古董,家里多的是,我便收下了。”
画卷是一千三百多年前,述矣刚成为神使,和朋友们在凡间游玩,遇到会画画的老先生。然后就留下了这么一幅画。
不过这幅画他们拿了不到半天,在引魂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
后来引完魂,他们又回头想去找老先生再画一幅,然而老先生不在那儿了。
“真的?”述矣难得质疑。
范思聿笑出声:“真的,千真万确。要是是假的,你不就早看出来了么,我们哪能骗得过你啊。”
“行。”述矣了然于胸,跟着两位老板在八归转了一圈,最后正了几分神色,装模装样地背过手,“公司里缺少了点东西,你们知道少了什么吗?”
付瑞序以为他真的在提意见,洗耳恭听,谁知述矣说的是:“少了我这个吉祥物。”
付瑞序:“……”
范思聿:“……”
“你现在就可以去人事部领取工牌了。”付瑞序说。
“这么正大光明让我走后门?”述矣笑眯眯的,“对其他人来说不公平吧?”
范思聿无所谓道:“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你想骑在所有人头上都行。”他想象了一下画面,忍不住笑了笑,又继续说,“公司刚成立那天你跟做慈善似的砸了五百万进来,不怕亏本买卖就算了,还死活不肯我们还。你现在开口要我们分一半股份给你都不是问题。”
砸钱这事,算得上神使过了那么久以来,做得最帅最潇洒的一件了。
堪称:散财童子入凡尘。
刚知道朋友要开公司,述矣什么都不说就去开了张转账支票,然后跟玩信纸一样,满不在乎地卷起来,塞进了自己用信纸折的千纸鹤里递给了付瑞序。
取出信纸里的东西,展开看清楚是什么,是多少钱之后,付瑞序大吃一惊,不肯收,但述矣说:“你们不收,我可以装一下财神爷,转头把这些钱当水都全洒了。”
知道述矣真的会做这么疯狂的事情,付瑞序只好收下了,说公司的合伙人要加他一个。
述矣不同意,后来范思聿又提议在公司贴述矣的照片,让每一个入职的员工都知道公司是谁砸的钱开起来的。
这个述矣更不同意了:“你们贴一次我撕一次。”
反正神使本人不愿让自己出现在八归里,他只是给了张五百万的支票,没必要搞得太复杂。
最后付瑞序折中了一下,请人做了个知之的刻画像,摆在了公司最显眼的位置。并且八归的logo图标还带着述矣喜欢的梅花。
八归设计公司蒸蒸日上的时候,范思聿对述矣说会把那五百万还回来的,述矣不答应,他说不要就是不要。
神使难得这么坚持,朋友们也不再强求。
好汉不提当年勇,都过去那么久了。
述矣对股权股份这些不是很有兴趣:“别了,我现在还不想当社畜。”
“您在家躺着收钱都没关系。”范思聿笑说。
“哎,恭维的话就不要再说了。”述矣笑骂道,“音乐剧记得来看啊。”
他来去自如,说走就走了。
“老大,他是谁啊,竟然敢这么理直气壮的跟你讲话。”有人上班摸鱼拉着脾气好的付总说话。
付瑞序笑了下:“他应该算得上是你老大的老大吧。”
“头衔这么大的吗!?”
范思聿听见了,气道:“怎么说话呢?那是你财神爷,没他公司就没今天。”
那人怏怏地“哦”了声。
……
“财神爷”述矣没事干,又去帮别人找离家出走的小猫了。
他的生活就是这样,不在引魂的时候,什么都有可能干。当街溜子,当古怪的“人”。
上至助人为乐,下至逗知之玩。
因为有灵化宠的帮忙,述矣很容易就能找到迷路的猫,他把黏人的猫咪送回担忧的主人身边。
“谢谢你帮我找到了它。”失而复得地主人很是感谢述矣的帮助,“我可以给你一点报酬。”
述矣刚想说不用,转而想到刚刚碰到的流浪小狗,于是说:“有火腿肠之类的么,给我这些就好了。”
“好,你等我一下。”
两分钟后,猫咪主人拎了一袋吃的给述矣。
述矣往嘴里塞了一颗棒棒糖就去找小狗了。
初秋的天气不算冷,至少没有夏天那么燥热。述矣身上穿着一件薄外套,走在房屋的阴影边缘,他身上一半被阳光笼罩,一般淹没在暗影里。
述矣在小区几百米外的广场找到了脏兮兮的流浪狗。
如果述矣在家待的时间够长,他会考虑收养这只小狗,可惜他会不会在家里过夜都不知道。
所以这个想法只能抛弃了。
小狗看自己热忱的目光,述矣没来由地想到了时闲。
然后不知道是幻听了还是怎么样,他真就听到了时闲的声音。
抬起头,述矣看到了时闲。
对方坐在游乐设施旁边的椅子上,跟坐在滑滑梯尾部的小女孩聊天。
能在这里见到时闲,述矣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的小区和时闲家就隔了三个路口。
公园废弃后,住在周围的人都改为来这个广场玩。
述矣叼着一根百醇就晃过去了。
小女孩先注意到述矣,她指着述矣惊喜道:“他的灵魂是红色的!”
述矣:“?”
他一脸疑惑地指着自己:“谁?我吗?”
时闲教导小女孩说乱指人是不对的,一转头就见到了述矣,愣了愣。
“在聊什么呢?”述矣递了颗糖给小女孩,又投喂时闲一根百醇,然后坐到了摇摇马上。
小女孩如同告状般说:“我和时闲哥哥说我能看到每个人灵魂的颜色,他不信我。”
“时闲哥哥。”述矣笑着重复了这一句称呼。
时闲盯着述矣的笑脸,没什么表情地抿了下唇,而后收回视线。
“今天我父母在家,喊了亲戚们过来吃饭。”时闲看着地上的石头,为述矣解释,“她是我表妹,在家待不下去闹着要出来玩,我这个游手好闲的人成了冤大头。”
述矣点了下头,问小女孩:“你真能看到大家灵魂的颜色?”
小女孩神神秘秘地说能:“时闲哥哥是色的,你是红色的。”
“为什么是红色的?”述矣望着她,笑了笑,“而不是别的颜色呢。”
“不知道,我看的就是红色的。红色不好么,你的耳钉和脸上的痣就是红色的啊。”小女孩说着奇怪的“咦”了声,“哥哥,你眼睛是灰色的哎。”
述矣笑意更深了,偏头去望一直在盯着自己的时闲,蓦然闭上左眼朝他Wink。
“好不好看?”
这句话明明是对时闲表妹说的,述矣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时闲身上。
然后他等到了两道声音一起回答的“好看”。
述矣轻笑出声,又去投喂时闲和小女孩。
“如果我说我的灵魂是灰色的呢?”述矣叼着半截百醇,总让人幻视成烟。
稚嫩的声音回答道:“就算你说是灰色,但我看到的还是红色。”她说着就需要另一个人的附和,“你说对吧,时闲哥哥。”
时闲堪堪回神“嗯”了声:“红色适合你。”
不愧是一家人,脑洞同样大。
述矣兴致盎然:“既然都这样说了,那就是红色的吧。”
是灰色是红色又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