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矣噎了一下。
什么鬼的王子!?
还不如是道士来得自在呢。
盯着时闲热忱的笑脸,述矣的心脏猛跳了几下。
“……”
述矣受不了了,无视掉眼前的要自己握住的手,拔出腰间的佩剑,指着时闲的脖子,微微颔首:“时闲,注意你的言辞。”
时闲没躲开,低下头,下巴贴在剑身上,直勾勾盯着述矣看。
述矣:“……”
真是的,刀都架脖子上了,躲都不躲。
述矣不看时闲,兀自收回剑,往舞台走。
张忆恬在搭一个简易的舞台场景,师温和付瑞序给她帮忙。
要是白忙活一场,神使述矣就立马罢工不干了。
搭完场景,张忆恬开始分配角色。
谁站哪里,谁干什么,谁和谁搭戏,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能问一句,你为什么会这么专业吗?”时闲疑惑着开口。
一名普通的记者,却像专业的音乐剧演员一样,那些专有名词,各种术语都能说出来,且能解释清楚是什么意思。
任谁看了都觉得不对劲。
张忆恬把自己的眼镜取下来,擦了擦镜片:“丧生的那六位演员里,有我双胞胎姐姐,她在家里的时候会跟我科普这些东西。”
述矣仔细端详着张忆恬的脸,发觉她的确跟自己看的合影里其中一个女生长得很像,巧的是她眼下也有一颗痣。
不过这颗痣大概是用遮瑕膏遮了一遍,不怎么明显,但仔细盯着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戴着眼镜没怎么看出来她和照片中的人相像,摘下眼镜倒是看得分明了。
时闲怔了一下,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张忆恬的语气稀疏平常,她重新戴上眼镜,笑了笑,“都过去了。”
·
四个小时后,零点了。
剧院的灯只开了舞台的灯光,观众席笼罩在黑幕之下,看久了让人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躁动不安。
没看到有魂体的出现,述矣倒是看到了张忆恬玩得开心的笑容。
“没想到都这么晚了。”张忆恬抬腕看表,镜片下的眼睛映着点光,她说,“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们。你们回去的时候记得关灯。”
左门开上又关上,剧院恢复寂静无声的氛围。
这名记者身上疑点重重,虽说行为上没透露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可就是能感觉得到她所存在的谜团。
张忆恬不像记者,更像是音乐剧演员。
述矣揪着自己的领口,在朋友们眼里同样看到了质疑的情绪。
“都回去吧,今天折腾得够累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述矣发话了。
师温带着池西年去换下剧服,不理解述矣的话:“不应该是这个时间更好找么?夜黑风高,百鬼通行,魂者飘荡。”
“目前的情况是,我们找不到魂,不如回去洗洗睡,明天再费脑子想办法。”述矣开始赶人了。
付瑞序从后台拐出来,思索着:“明明魂体的气息就在这里,为什么会见不到呢?”
述矣说:“要么是躲起来了,要么是出了什么意外。”
等到大家都离开之后,述矣关了灯坐在倒数第二排的观众席上。
时闲还没走,跟着述矣坐下了,他问述矣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是有点猜测,但不是很确定。”述矣支着脑袋,耷拉着眼皮,“你不回去?”
“我想跟着你。”时闲说得很小声。
述矣笑了一下,轻笑声在黑暗里悄悄放大,听得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似的痒。
仗着漆黑无光,时闲正大光明地注视述矣。
述矣垂着眼,不知道睡没睡着。
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之后,时闲发觉述矣似乎又笑了起来,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明显。
“时闲。”述矣叫着他的名字睁开眼,扭头正对着他的脸。
现在他们的距离很近,时闲移开视线“嗯”了声。
述矣没有继续说话,仅仅是盯着时闲看。
“我上次在地冥府,发现自己能用命簿算一个普通人未来六年内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时闲突然说。
述矣微点头,转回头靠着椅背:“就算如此,你也不可以乱算别人的命。”
“我知道。”
应完之后,时闲攥着手腕上的圈环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剧院仍然安静得可怕。
述矣怀疑自己是不是猜测错了,正要说回去吧。
毫无预兆地,舞台的灯光蓦然亮起,接着是述矣特意拉下的幕布,也在缓缓升起来。
露出舞台上的一切。
那是早已搭好的场景,还有站在灯下的魂体们,他们演戏、对白、起舞,唱起曲子。
饱含情绪的乐声顿时在空旷的剧场响起。
为什么只有五个人?
述矣打量着他们的面容,发现少了张忆恬的姐姐。
时闲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戳了戳述矣的手,述矣先是怔了怔才过去看时闲,用口型问他怎么了。
就见时闲指着舞台旁边的柱子后面的魂,压低声音说:“那是张忆恬的姐姐张忆羽吧?”
述矣仔细端详了几秒,点头:“是她。”
令述矣想不通的是,张忆羽为什么会不上台。
音乐剧演员们充满悲情的声音唱着慷慨激昂与活力的乐曲,莫名有种割裂的味道。
述矣猫着身子要过去张忆羽身边,他刚抬脚,听到时闲说:“小心点,地上有布条。”
他说晚了。
因为述矣已经绊到了。
“……”
时闲眼疾手快扶住了述矣,才没让他跌下去。
好消息是没摔,坏消息是发出了动静。
台上的那几位停下了歌唱,很是警惕地盯着暗处的述矣和时闲,随后在述矣和他们对视上后,他们慌乱着四散逃离。
魂体顿时消失不见。
述矣:“……”
他顺着阶梯往下走,停在舞台前两排的座位旁边,望着眼前明亮晃眼的灯光,可惜台上空无一人。
“我知道你没有和他们一起离开,张忆羽。”述矣平静地开口,“或者说,张忆恬。”
时闲不可置信地看了述矣一眼,然后反应过来,了然地笑了笑。
显然,他也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述矣等待了好几分钟,舞台上出现了一个行为举止唯唯诺诺的女生,她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紧张的情绪在光下显露出来。
“你们都知道了?”
“不知道。是猜的,没想到猜对了。”述矣温和笑笑,“你就是张忆恬本人,对吧?”
张忆恬点头:“是的,我是……我姐姐——就是你们今天看到的那个记者,她才是真正的音乐剧演员,张忆羽。”
她从台上下来,站在述矣跟前,微微鞠了一躬:“我会和你们说明一切的。”
知之忽然出现,飞到张忆恬的肩上,亲昵地叫了几声。
见到小鸟,张忆恬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她摸了下知之的脑袋,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一年前,我姐姐张忆羽生理期痛经,让我代替她来剧院和她的朋友们开个短会。”
那时的张忆羽缩在床上,恳求比自己小五分钟的双胞胎妹妹张忆恬代替自己去剧院开会。
难得休息日的张忆恬一脸幽怨:“阿姐,我是记者,不是演员,我替你去,他们会看出来的。会议要是不重要的话,和他们说一声就好了啊,你都痛成这样了,怎么可能还能去得了嘛。”
“会议很短的,开完就能走了!”张忆羽强撑着坐起来,双手合十,“拜托拜托,忆恬,你就替我去吧,好不好?”
看着一张和自己一摸一样的对自己撒娇,还是很古怪的。
张忆恬勉强答应了:“好吧,不过事先说好,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你可不许怪我。”
“不会怪你的!”张忆羽笑着搂住了妹妹的脖子,“你最好啦我亲爱的妹妹。”
张忆恬起一身鸡皮疙瘩,掐了一把她的腰:“我看你也没有很痛的样子啊,要不你自己去好了。”
话刚说完,张忆羽又躺回了床上,抱着被子:“瞎说,明明就很痛。”
“好好,那你记得吃布洛芬。”张忆恬拖着嗓子说话,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等一下!”张忆羽窜过来了,捏着张忆恬的眼镜,“你不会要这样出门吧?我又不戴眼镜,你这样真的很容易被人看出来哎。你给我换下来去戴隐形眼镜。”她的指尖往下捏着张忆恬的衣服,“衣服也要换,你自己从衣柜找我的衣服穿。”
“你事情好多啊。”张忆恬不情不愿地找出自己的隐形眼镜,又去衣柜翻找衣服。
见她换好之后,张忆羽拿着一支可擦除的眼线笔,在张忆恬左眼的眼下点了一颗痣。
“这样就像了。”
张忆恬:“……”
“路上小心哦。”张忆羽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懒洋洋地对妹妹招手,“回来的时候买点菜,晚上吃火锅。”
张忆恬:“张忆羽我是你的仆人啊!?你自己叫个跑腿的!”
她气愤地摔门而出。
张忆恬气势汹汹挤上地铁之后,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她阿姐的信息。
是五百块的转账,备注是:别生气啦,买点吃的。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于是张忆恬收下钱立马消气了。
虽说她们长得一样,但气质性格上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剧院后台,张忆羽的朋友们仅用半秒钟就看出了面前的人不是自己熟悉的张忆羽。
他们笑着说:“知道我们为什么能看出来么?每次张忆羽过来都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然后再跟老大似的问候我们这群小弟过得怎么样。你一进来就往角落躲,所以很容易就看出来了。”
张忆恬疯狂给阿姐发消息:
「我都说了会看出来的!」
「我下次不会再答应替你过来了。」
「谁会想到你这么孔雀开屏,我一进来他们就猜出来我不是你了。」
张忆羽安慰道:
「没关系啦,他们人都很好的。」
「反正就是开个会,对对台词还有唱一两句词,两个小时应该能结束了。」
张忆恬:“……”
来都来了,硬着头皮也要坚持到底。
和阿姐说得一样,她的朋友都是一群特别好相处的人。不会让张忆恬尴尬,说话也幽默风趣。
张忆恬就这么和他们聊起天,聊的内容都是张忆羽,从她在舞台上的辉煌瞬间到家里不为人知的爱闹小脾气。
期间张忆恬收到了阿姐的消息。张忆羽说自己吃了布洛芬,有点困,要睡一觉,让她回来的时候拿一下门口快递。
张忆恬:「好。」
这时有人发觉到不对劲,原本外面是安静的,现在怎么会这么吵闹。
拐出去一看。
着火了!
剧场内几乎全是能燃烧的物品,火势迅速蔓延,两个出入口都被火焰笼罩,并逐渐扩大。
浓烟如潮水般翻涌,室内上空布满烟雾。
张忆恬下意识跑回后台去拿灭火器,可惜火势过大,已然无力回天。
逃生门被锁住,任凭他们如何做,就是无法将它打开。
巨大的绝望与恐惧笼罩着这六位年轻人,他们围在一起坐在地板上,等待着不知何时会来临的救援。
氧气的含量越来越低,视线内出现透过门缝进来的烟雾。
他们的脑子变得不清醒,甚至因为缺氧开始出现幻觉。
——以为救援来了,以为火灭了,于是安心地睡过去。
睡着前,张忆恬给她姐姐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姐,我回不了家陪你吃火锅了,你不要怪我,我们永远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