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阵,述矣最先注意到时闲手上被菠萝扎伤了。
他递了张信纸过去:“疼么?”
“还好。”时闲把菠萝给述矣,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述矣的房子装修得挺漂亮,东西少但不单调,透过客厅的那扇大窗户,能看到天空的最后一抹晚霞。
大概是述矣平时待得时间不长,这里缺少了生活气息。
述矣处理完菠萝,一扭头跟站在厨房门口看自己的时闲对上了视线。
也不知道这人看了多久。
“怎么了?”述矣边问边往时闲嘴里塞了一块菠萝。
时闲摇头说没事。
片刻后,时闲问述矣:“明天我能找你吗?”
述矣头冒问号。
这人什么时候学会先问自己再做决定了?
以前不都是直接找的么,让他回去就是不回,死皮赖脸一定要留下。
他读书读傻了?还是在学校受规训了?
“你想找就找啊,我还能跑了不成?”述矣笑了。
时闲“嗯”了一句,没说别的,继续看着述矣的笑脸发呆。
-
晚上十点,述矣出门了。
信纸落下的位置还是在白天的那个马路中央,述矣把范围拉大一点,考察周围的环境。
——树木较多,建筑物较少,这片区域属于郊区范围之内。
离马路两公里之外的地方,有个被警戒线包围着的剧场。
因为没有灯光,述矣看不清它是什么样的。
不过,拉了警戒线的话……
述矣刚想弯腰穿过,耳尖听到一些刻意掩饰着的声音,他笑了一下,抬起手,信纸径直飞过去,贴到了那人的脸上。
那人顿时定在了原地。
“我说你下次过来的时候能不能别吓人。”
述矣走过去,揭掉了师温脸上的信纸,露出信纸下茫然又厌烦的表情。
“我殿堂的那幅画是你挂的吧?”述矣笑着,“跟我说说看,付瑞序都告诉了你什么。”
师温蓦然颓废下来:“你都知道了?”
“很难猜么?”
师温想说是你看得太透了。
想了一下他还是没说出这句话,反正述矣都猜到了,师温就直说:“付瑞序告诉我,灵体归位后会产生一定程度的自毁心理,如果没有压制住的话,会被反噬,他叫我盯着你……那幅画是付瑞序找到的,他让我给你,我就挂在了你的殿堂。”
述矣轻笑。
还是这样的师温才对。
那些天他跟着自己太反常了,完全不像师温的作风。
师温是看着怪,但不至于到莫名其妙的地步。
“行了,你看我像有什么事的样子么。回去吧,不用再担心我了,付瑞序问起你,你就说,述矣当年灵体碎裂的时候都无所谓,现在这点程度的压制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述矣给他召阵,“勉强自己去做不喜欢做的事情可不是你的作风,神使。”
“我不是神使,你别这样叫我,这名号我可没接。”师温平静道。
述矣笑了笑:“知道了,快走吧。我一个人能行的,师温。”
师温进阵前,看了眼述矣,说:“我明天让西年过来找你。”
“哎,你就这么听付瑞序的话啊?我真的没事。”述矣没脾气了。
“我知道,我是让你带带他。”
经此一遭,述矣没心情再进剧院查看了,一路晃悠着回家。
不就是找回了一点灵体吗,怎么一个两个都转变了态度,带着述矣也束手束脚了起来。
要是这样的话,他找回灵体还有意义吗?
朋友都害怕自己会受伤。
明明述矣本人是无所谓的,他们却惧怕他真的像青烟那样消失了,百般呵护。
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述矣叹口气。
……
门铃响起时,述矣正在做早饭。
打开门一看,池西年来了。
“师温让你来你还真来啊。”述矣掐着他的脸,“吃东西没?”
池西年实话实说:“他让我跟着你学习。早饭还没来得及吃……”
学习?
述矣笑了。
师温之前还警告说不要带坏池西年呢,现在倒是同意他跟着自己了。
述矣准备多做一份早饭,然后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时闲。
“早饭吃了吗?”述矣跟收留流浪猫猫狗狗一样。
时闲:“没有。”
于是述矣要多做两份早饭。
要是还有谁进来,述矣让他吃盘子去。
所幸并没有人了。
早餐时间结束,述矣带着他的“猫猫狗狗”去现场观摩学习了。
夜晚没有灯光,看不清这座剧院,现在天亮了,述矣看清了它。
剧院的外观有些类似于分了一半的蛋壳,走近一看,还有烧黑的海报、布帆。
述矣绕了一圈,入口只有锁上的门,他用信纸解了锁,进去借着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打量这里。看清一切之后,他皱了下眉头。
里面大概是发生过火灾,内里全是烧黑的一片,一呼一吸间能闻到淡淡的炭火味,以及刺鼻的油漆气味。
就算烧得不成样子,依旧能感觉到曾经有过辉煌的时刻。
“怎么会烧成这样?”池西年探着脑袋,止不住惊讶。
时闲扫视一圈,发现除了原本的炭黑之外,墙上还涂绘了油漆的画,画得极其抽象,分辨不出画的是什么。
述矣走下台阶,觉得这里可能是有人想翻修一遍,很多椅子都有擦掉烧黑的烟的痕迹,还有舞台上重新布置上去的红幕布。
往下走来到舞台前,述矣转身看一排排的座椅,就看到了从左边出入口,挂到右边出入口的横幅,写的是「你有梦想吗?你的梦想实现了吗?我有愿望,差一点就实现了。」
横幅很新,看着像新挂上去的。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左边的门口传来一道充斥着紧张而严肃的声音。
述矣看过去,那是一个背着挎包,戴眼镜的女生。
“我们是……”时闲的大脑极速运转,想找出一个合适他们身份的词,还没想到,就听述矣替自己接下去了——
“我们是道士,有人说这里在闹鬼,特意过来看看。我们来的时候门没锁,直接进来了。”
道士?
这胡说八道的功夫还真是厉害。
时闲笑了。
述矣的语气叫人无法起疑心,况且他手上还有几张信纸。
女生犹豫了半天,朝他们走过来:“道士有你们这么好看?我印象里的道士不都是那种穿道袍,身上带着什么桃木剑、罗盘还有符纸叮叮当当一大堆,专门坑蒙拐骗的吗?”
述矣:“……”
时闲:“……”
池西年:“……”
“那都是不正经的道士,我们是正经办事的。”时闲也开始学述矣扯鬼话。
女生打量他们三个:“真的?”
述矣:“假的。”
“?”
“请你们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这些为了流量来这里拍视频的。”女生语气生硬。
拍视频?
看来平时没少人来这里打着“调查”的名头起号。
时闲很是无辜:“你看我们什么设备都没有,我们真不是来拍视频的啊。”
女生面无表情:“这个借口我听了无数遍,最后他们还是拿手机拍了。”
然后述矣拿出了他的老年机:“我们的手机好像拍不了多少。”
女生:“……”
她笑出声:“你们当真是道士?”
述矣不回答,光掐他的信纸。
“剧院是发生过火灾么?”时闲问。
这句话一出,女生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你们不知道?”
“不知道。”时闲实话实话。
“我叫张忆恬,叫我小张就好。”女生介绍起自己,“是一名普通的记者。”
“一年前,剧院不幸起火,火势很大,有六名音乐剧演员在这场火灾中丧生。”张忆恬平静道。
她穿过述矣他们,走到了舞台面前,捡起地上的海报。
“在那之后,总有人说晚上路过这里,会听到有音乐声传出来,导致剧院荒废了下去,也吸引了不少博取热度的人来这里‘调查’。”
“有没有调查清楚不知道,网上的言论是越传越邪乎,说什么的都有。”
述矣问:“那你呢,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猜测剧院里的东西是张忆恬挂的,除了她,没人乐意做这些事情。
“我是来找人的。”张忆恬笑笑,把海报放在舞台上,扭头和述矣对视,“你们既然是道士的话,是不是能看见鬼魂这些东西?”
述矣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你想让我们帮你找魂?”
“聪明。”张忆恬说,“我不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不过你们要是想待在这里,就和我做个交换怎么样?”
述矣答应了。
池西年拿着自己的魂盘四处转悠,最后来到述矣身边:“思无哥,好奇怪啊,魂盘显示魂体不在剧院内。”
听到这声出乎意料的称呼,述矣笑了一下:“谁教你这么喊我的?”
“付瑞序还有师温。”
倒是教了点好的。
述矣揉了揉他的头发,附和道:“我昨天寻魂的时候,指引的地方是外面的公路。”
“会不会不在这里?”
“不一定。”
张忆恬说的是剧院发生了火灾,而且他梳理的结里出现的场景就是化妆室。
化妆室……
述矣绕过舞台,进了后面,这么一看,发现后台的布局和结里的场景挺像的。
这两者都足以说明,魂体在剧场。
不确定的就是会有多少个滞魂,六人丧生,难道六个人都留了下来么?
时闲过来了,他说:“我查了一下报道,张忆恬说的都是真的。”
他把手机搜索到的信息给述矣看:“剧院的起火,是因为有个工作人员在左门吸烟,没掐灭的烟头掉在地毯上,火势迅速蔓延开来,两边的门都被大火吞噬。当时那六位音乐剧演员都在后台对剧本,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等到有烟味传进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后台有逃生门,可惜上了锁。因此悲剧发生,后来那位工作人员自首了。”
“据说他们六位都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同为追梦人——梦想是站在更大的舞台,当时的他们梦想快要实现了,再过一个礼拜他们就能到大剧院演出。”
报道上贴着那六位演员的合影,三名男生三名女生,他们手里一张年少时写下的“要去到里尔大剧院”。
照片中的演员们笑得灿烂,皆面容姣好,二十多岁的年纪,正值花样年华。
因为剧院失火,他们永远停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