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楼下的住户辞掉繁忙的工作要出去旅行了，他给述矣塞了笔钱，当作是这些天里帮他遛狗的报酬。
述矣目送邻居和他的狗自驾游去了，并暗暗保佑了他的平安。
回到无事可做的状态，述矣便盘算着继续去引魂。
之前遛狗的时候他顺手梳理过几个结，然而魂体过不了多久就自己入了地冥府，不需要指引。
述矣每次引魂，都会多个队友：师温。
一次两次还好，次次如此就不正常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述矣自个要求这位神仙跟着自己的。那种电视剧里怎么说的来着，「要是你不跟着我，我打个电话就能让你家里破产」？
放现实里真是尬得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述矣感到非常奇怪，问他：“你不去管紊乱的磁场，跑来管我做什么？”
师温平时做的事情是稳定磁场，避免影响时空，从而发生时空紊乱的意外。
所以引魂的事他一般不参与，只有在空闲时间会玩一玩。
“最近磁场挺稳定的，况且还有西年在看着。”师温说，“多个人帮忙还能少干点活，少掉点生命值，何乐而不为的事情，你不乐意？”
话是这么说没错。
问题是：“你可不可以不要像要暗杀什么人一样神出鬼没的。”
上一秒还在那，下一秒就到这了。
有神仙说师温和当年灵体不归位时的述矣很像，如出一辙的不爱讲话，也来无影去无踪。
像，也有可能是因为师温是跟着述矣长大的，徒弟随师父。
但述矣并不这么认为他们像，性格上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天差地别的那种。
“你不也这样吗？”师温毫无客气回怼道，“若即若离的，感觉要像青烟那样散尽了，你死哪里别人都不知道。”
述矣：“……”
这俩不是一个性质的东西吧！
他突然就觉得时闲跟着自己闹挺好的了，带着师温，宛如带领导出差。
做得再熟练的工作，被领导盯着看，容易紧张导致出了小差错，然后挨批评。
虽然述矣最近这几年没当社畜，然而从他和楼下邻居聊天抱怨当牛做马的苦逼日子的过程中，述矣还是难得的体会到了，两者即视感简直一摸一样。
到底谁是谁师父！？
谋权篡位成功的案例来了。
“是谁派你来监视我的？”述矣好笑说。
师温面无表情：“没有，我怕你死外边了。”
述矣：“谢谢啊。但是被你捡回去的话，我宁愿死外边。”
师温：“述矣你有病吗？”
述矣开始胡说八道了：“有，前几天我被丧尸抓伤感染了，一会儿变异了我就逮着你咬。”
师温：“……”
谁能来管管述矣，谁都好，只要能管住他。
结束你来我往的拌嘴，述矣正经了下来，神情变得严肃。
最近有个异样的结，不难梳理，就是陷进去的时候能感受到里面黑得吓人，点灯后还是没亮多少。
一般来说，结里的场景全是漆黑一片，唯有气流和源头是“活”的，其余均是“死”的。
容易梳理的结，源头好找，环境也不怎么暗，难梳理的则是它的相反面。
现在述矣遇到的是源头好找，但内里异常的黑，黑得像自己失明了，什么都看不见，点了灯也只能看到一点隐隐约约的场景。
是的，场景。
这是最解答不通的疑点，为什么会有场景？
述矣遇到过好几次了，这次也遇上了。
他的信纸和师温的怀表点的灯加一块勉强能照亮一米五左右的范围。
述矣不着急梳理，在周围转了一圈。
结里的场景貌似是某个地方演出场景的后台，忽略黑一点还有这个场景，它和普通的结就没什么差别了。
述矣站在化妆镜前，镜子照不出他的模样，只照得见场景的物品。
师温在一边看述矣：“你是鬼？”
述矣伸手将他薅了过来，镜子里也没有师温，述矣笑出声：“你也是鬼。”
“……”
师温二话不说拐去结的源头，梳理掉了它。
黑漆漆如雾笼罩的空间褪去，阳光穿透过来，述矣站在光里对师温微笑。
烈日光灼烧万物，可惜没照热述矣的笑。
述矣放弃抵抗，坐在旁边的木椅上思考问题。
——弑神会怎样？
看眼时间，这会儿时闲也该放学回家了，述矣什么都不说直接发了个定位给他。
一个小时过去，时闲终于来了。
“我可想死你了小闲。”述矣嚷嚷着就要过去抱时闲。
即使时闲早就适应了述矣出其不意的话，对于他的动作，时闲是真的大脑宕机了。
述矣可是很少很少会跟谁有亲密的肢体接触。
“怎么了思无……”时闲不敢乱动。
述矣松开他，退回到了安全的社交距离，瞥眼师温，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等到师温很是勉强地点了头，述矣才回答时闲：“没怎么，太久没见你了，我很怀念和你搭档的日子。”
他把“搭档”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时闲含糊不清地应了句，转头去看师温：“他是你朋友么？”
述矣“啊”了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是我弟，叫师温。”
时闲：“啊？”
师温：“？”
眼看指针迎面而来，述矣迅速扯信纸挡下了：“弑神可是大罪！”
“什么弑神，我要杀的明明是我‘哥’。”师温皮笑肉不笑。
“没礼貌。”述矣不跟他计较，带自己的好搭档去找魂体了。
信纸落下的位置，是马路中间。
大马路车来车去的，怎么看也不像有魂体的样子。
难道这滞魂是因为车祸离世的么？
最近的新闻好像也没说这条路上有车祸发生啊。
述矣受了些时闲的影响，也跑去看新闻。不过他看到的内容和时闲不一样，时闲是各种人生百态社会事件，而述矣是能写到作文上的那种正能量的东西。
时闲的语文老师让看的积累写作素材的新闻，大概是跑到了述矣的手机上。
看完下来，他都觉得自己可以替时闲去写篇八百字到一千字不等的作文了。
没了解到近期社会发生的事件不说，倒是知道了很多经济上的问题。
去付瑞序公司应聘这事，述矣有种势在必得的感觉。
上午面试，下午就可以入职。
哎……
述矣问时闲近期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事件。
“我课程有点紧凑，事太多了，没多少时间看这些。”时闲一提到这个就蔫巴巴的，“我收假回来后有还月考……”
怎么读个书精神状态差了那么多，跟暑假的时候相比，完全判若两人。
是上战场还是去读书啊。
述矣说：“没关系。”
那就等着吧，他时间多得很。
半小时过去，什么都没有。
时间再怎么多，看到一直在打瞌睡的时闲，述矣也于心不忍了。
“你要去天柳庭吗？”述矣温声询问。
时闲稍微提起精神，至少眼里有光了，他盯着述矣，平和开口：“能去到么？”
“试试吧。”述矣知道他这类人也能上到天柳庭，还是靠想起的记忆。
然而能不能去，还是个未知数，毕竟当年述矣问时和欢要不要去，时和欢拒绝了。
他说他要做将军。
述矣唤阵的时候听到一点动静，扭头看去，有人对着自己拍照。
述矣：“……”
他正要用信纸消除那个人的记忆，那人瞬间跑没影了。
哎！
怎么偷拍还跑路了！
不道德。
述矣管不了了，让时闲进阵。
和想的一样，时闲能进去。
阵的另一头，是述矣的殿堂。
殿堂内挂着一幅画，述矣盯着画，在思考自己上次待在这里的时候，它真的在吗，还是自己走之后挂上去的。
画上是四个神仙，皆长衣飘飘。
——述矣，付瑞序，迟寻和陶酥辻。
画的底部写着“东西南北柱”五个字。
述矣不记得这幅画的来源，他猜应该是剩下缺失的灵体中的记忆。
看来还是得继续找灵体碎片才行。
时闲端详画中的神仙们，忽然垂眸轻抿唇。
“你饿不饿，带你去厨院吃饭。”述矣说。
时闲抬起眼，面色如初：“有什么能吃的么？你们神仙平时都吃什么？”
“付瑞序在的时候，想吃什么都行，现在可能会清淡一些。”
“没关系，能吃就可以了。”
天柳庭的行廊没人在，这个点，大家都去人间玩了，过夜生活去。
落日横过来，白净的天柳庭染了色。
述矣一边给时闲介绍这里的建筑，一边往厨院方向走。
“我一直以为天庭会和地府一样热闹，没想到这么冷清。”时闲忍不住说。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述矣说，“人间好玩的太多了，谁还会愿意待在这里啊。”
地冥府热闹，可能是因为鬼灵和要入轮回的魂体都在吧，天柳庭只有神佛，再怎么比，也比不了地冥府的十分之一。
厨院里也没神仙在，述矣自己动手给时闲做了几个菜。
述矣透过厨院的窗户，看到果园，来了兴致：“你先吃，我去给你弄点饭后水果。”
果园里飘荡着浓郁的菠萝香，述矣摘了一个，刚摘下来，就遇上来浇水的神仙。
彼此大眼瞪小眼。
“述矣！你又乱摘！”神仙恼着冲述矣过来。
“园子里有果子这么多，我摘一个怎么了？”述矣抱着菠萝扭头就逃。
正巧时闲从厨院出来见到这一幕，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被跑过来的述矣拉住胳膊带着一起逃命了。
“快跑，被抓住我们就完了。”述矣笑着说。
他的笑容映着夕阳的黄光，时闲看得痴神。
神仙盯着时闲的背影细细观察，喊起来：“你怎么还带凡人回天柳庭！？”
“不要乱说，他不是凡人。”述矣含笑的嗓音传遍了整个平堂。
池西年从稳定磁场的空间出来，看到述矣，惊讶了一下：“神使怎么也去摘果园的菠萝了？好少见啊。”
师温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述矣之前就是这样的。”
“是么？”池西年想象不出来。
“时闲，接着！”述矣把菠萝丢炸弹一样丢进了时闲手里。
菠萝身上的刺扎到时闲的手，他忍不好半天才没转手丢出去了。
述矣火速唤阵：“对面是我家，你先进去，等会儿我再来找你。”
“好！”时闲前脚刚进阵，述矣后脚就停了脚步，等着神仙过来逮自己。
下一秒，神仙就快抓住述矣的胳膊，正要教导他几句，就见述矣对自己笑了一下，原地消失不见了。
神仙扑了个空：“……”
泥佛子看着这一切，笑了：“天柳庭真是好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池西年还是很惊讶：“之前天柳庭很热闹么？”
“很热闹。”师温揉了一下池西年的脑袋。
池西年着实想不出来，因为从他在天柳庭起，这里就是冷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