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述矣

迟寻盯着述矣的脸欲言又止好几回,仍然不说话,最后是述矣先看不下去了:“想问什么便问,我又不会吃人。”

“你偷吃贡品了?”迟寻总算说出口了,他见述矣回来时手里拿着鲜枣。

“?”

述矣不解:“哪个神仙会偷吃贡品?不都是正大光明的么?”

“那你的手怎么回事?”迟寻指着述矣右手手背上醒目的红痕,“偷吃贡品被抓到了罚的?”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脑洞?

述矣:“磕到的。”

“上哪磕会磕成这样啊?”

述矣笑了:“那你当我偷吃贡品被罚的吧。”

迟寻:“……”

师祖分完香火之后便让这群叽叽喳喳的神仙们回去了。

述矣闲来无事,找付瑞序下凡引魂玩了。

等一个多月后回来,述矣听说迟寻得了个“仙官”的名号。

“我们四个东西南北柱就差你没名号了啊陶酥辻。”述矣一回来就调侃小月老。

陶酥辻极想用自己的红绳捆住述矣:“我不在乎这些。”

她的殿堂在东角,述矣玩笑时会喊“东柱”。

“东柱就是有气度……”述矣见陶酥辻扯着红绳就过来,猛然躲开了,“你的红线别乱牵啊,两头都要绑我身上是何意?”

“你自己猜去。”陶酥辻不理他了。

述矣躲在付瑞序背后:“你又学我。”

“南柱一点气量都没有。”陶酥辻收好红绳,抱着胳膊笑。

“仙官你快管管,小月老对着神使都无法无天了,不得了不得了。”述矣揪了一把旁边迟寻的头发。

迟寻护着头发表示自己不想管。

述矣唉声叹气,望着远方,突然道:“要不要下凡间玩?”

付瑞序:“不是刚回来么。”

“是去玩,不是去找魂。去长安。”

述矣换了身素衣行头,戴着斗笠游窜在人群当中。

他用收香火得到的银子买了些吃的。

“两个月后的上元节这里定会很热闹。”述矣终于安静待着了,他把买来的东西分给自己的朋友们。

迟寻手里拿着糖葫芦:“你往日上元节没来玩过么?”

“没。”述矣摘了斗笠,背在身上,“忙着引魂了。”

耳坠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述矣隐在袖子里的手捏了一下,有鸟飞了出来。

“不是说来玩么,怎么还找魂?”付瑞序见鸟飞离人群,看了眼述矣。

述矣“啊”了声:“没有找魂,找鬼。”

付瑞序:“?”

陶酥辻:“?”

迟寻:“?”

述矣乐道:“怎么都这副表情,难道你们怕鬼?不管怕不怕,新提的鬼官大人在这里,等会儿见了你们可别叫。”

“这是何意?”付瑞序懵神,“为何找鬼官?”

陶酥辻猜道:“神使要加害我们?”

“述矣你变了。”迟寻摇头叹息。

述矣重新戴上斗笠,似笑非笑:“休要胡说我,是他想宴请我们吃饭。”

天柳庭的大部分神佛皆是与地冥府鬼官鬼灵不相对付,不至于针锋相对,但绝不会好声好气讲话。

平时在人间碰着了,彼此心有灵犀装没看到。

除了述矣,无一神佛愿与鬼灵有过多的接触。

因为引魂,述矣在人间待的时间比在天柳庭长得多,他还在人间的某个角落弄了歇脚地。

引魂总不免会跟鬼官,黑白无常等鬼灵接触,一来二去,述矣便与他们混熟了,发现他们都挺好说话的。

之前述矣偶然结识了一个鬼灵朋友,近几日升了鬼官,喊述矣一道来凡间庆祝。

鬼灵们并无想象中的那样坏,反倒友好,述矣想来可以让自己的神佛朋友与鬼灵朋友认识认识,便借此机会,顺水推舟。

既能庆祝,又能拉近神佛与鬼灵之间的距离,岂不美哉?

“人多……神鬼多便热闹。”述矣的纸鸟回来了,它嘴里衔着一张纸,述矣伸出手接住,上面不是鬼画符,而是酒楼的名字。

陶酥辻:“哪种热闹?打起来的那种热闹么?”

付瑞序:“你如何笃定他们就是请饭,不是开战?”

迟寻:“鸿门宴?”

他们之所以不信,小方面出自鬼灵,大方面出自神使。

——神使述矣的话信不得。

曾几何时,他们三个信了好多回,结果被述矣哄骗得惨上加惨。

被狗追,被蜜蜂叮,被冷雨淋……

天柳庭能有几个神佛会搞得这么狼狈?

述矣好无奈:“哥哥姐姐们就信我这一回罢,要是有诈,等回了天柳庭你们要如何对我千刀万剐都随意。”

他绕到朋友们的背后,推着他们往前走。

哎……玩笑话说多了便会落得如此下场。

-

述矣站在木桌旁,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的左边是神仙:付瑞序、陶酥辻、迟寻。右边是鬼灵:范思聿、白无行、黑无简。

两方皆是神情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世道就要变了。

“哥哥姐姐们笑一个。”述矣又开起玩笑缓和气氛,“再僵下去不知要何时才能吃上饭了。”

范思聿看了眼述矣,面向神官付瑞序,忽然笑了一下:“幸会。”

“久仰。”付瑞序也客气一笑。

述矣:“……”

行吧,好歹肯说话了。

陶酥辻瞄着面前白无常衣襟上挂着的小玩意儿,瞧起来很是新奇。

白无行注意到了,取下送给她:“喜欢便拿去,我还有很多呢。”

“……万分感谢。”陶酥辻收下了。

“你想要么?”黑无简问迟寻,“我也有这个。”

迟寻慌乱摆手:“不了不了。”

述矣的脸快笑僵了,总算是结束焦灼的气氛开始吃饭。

喝了些酒,神与鬼稍微拉近了距离,因为都去不到对方的区界,聊起天来不免得好奇对方所处环境是如何的。

“我们地冥府可是极乐岛哦。”白无行摘了面具,露出可爱的笑脸,“比上元节的长安还要热闹。”

黑无简的面容偏清秀,鼻尖有颗小小的痣,她也接话道:“平日里鬼灵们会卖些小东西。”说罢她指了下白无行给陶酥辻的小玩意儿,”这个就是他们会卖的。”

陶酥辻惊叹了一句,思考片刻,道:“我们天柳庭的树木四季常青,花田里常年有花开满园的景象呢。”

“神佛们闲时会聚在一起吃茶玩水,少时会有灵化宠的比拼游戏。”迟寻说道变了只蝴蝶出来,“灵化宠便是用灵力化来的生物。”

述矣好欣慰,多喝了几口酒,扭头见到付瑞序和范思聿在无声对峙。

“不可打架。”述矣劝了句。

范思聿笑起来:“不会的神使。”

述矣当完和事佬,又去和他们笑闹一圈之后就不管了,倚在一旁听他们聊天。他垂着眉目,指尖轻点抱着的斗笠。

悠然的模样瞧着像是要睡着了。

蓦地,有人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扯了一下述矣的发尾。

述矣侧过脸抬眸,对上了一双映着点光的眼睛。

他们这边聊得正欢,也就没留意到述矣起身离开了。

“我们认识?”述矣戴上了斗笠,柔和似水的目光落在时和欢脸上。

他们身处酒楼长廊的尽头处,光线极好,能看清述矣脸上的笑容。

时和欢怔然,半阖眼:“在相远寺有过一面之缘,不记得了么?”他特意停了一下,抬起眼看述矣,“神使。”

述矣的表情没有变化:“神使是谁?你怕不是认错了人吧。”

”不会认错的。”时和欢说着在自己的右脸上点了下,“我记得你这里有红痣。”

述矣轻笑道:“记性这么好,万一别人脸上也有红痣呢。”

时和欢的视线在述矣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他挪开眼小声说:“别人没你好看……”

不知述矣是故意装没听见,还是真没听见,他靠过来一点,问:“你说什么?”

含笑的眼睛在斗笠的薄纱后直勾勾的望着时和欢,述矣歪了下脑袋,耳坠轻摇。红痣被纱隔着看不太清,就连神使本人的笑也变得温柔又失真。

“……”

时和欢全然愣在原地,好似石化了。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述矣靠得更近了,斗笠的边缘触到了时和欢的额头。

“我……”时和欢后退一步,不再看述矣,他的耳朵又红了,拿出勇气重复一遍,“我说,别人都没你好看——”

他的音量没控制住,酒楼里的许多人都听清了这句话。

反应过来的时和欢羞愤地低下头,就差把脸也藏起来了。

述矣盯着他红着的脸,笑意直达眼底,转过头看见自己的神鬼朋友们从窗户探出脑袋。

他们嬉笑着朝神使挥手:“述矣,你何时走的?”

述矣没回话,只是对他们笑。

“述矣……”时和欢重复这个名字。

“你叫……”他的话还没问出来,就被述矣伸出的贴在自己唇上的食指硬生生截断。

“思无。”述矣随便扯了个假名,“这才是我的名字。”

时和欢又愣神。

述矣正想抬脚离开,窗户那边原本缠绕在陶酥辻手上的红绳被大风吹散了,朝他吹来。

下意识地,述矣抬手捏住了红绳,欲想收回来,无论如何都扯不动。

发觉不对劲,他扭头一看,红绳的另一头被时和欢拿住了。

述矣:“……”

敢直接拿小月老的红绳,胆子倒是大,等到心仪的人不喜欢自己就知道悔了。

述矣淡然地看着时和欢,动动嘴吐出两个字:“松手。”

红绳收了回来,述矣对陶酥辻晃了晃手。

“谢了述矣!”

“你不是说你叫思无?”时和欢喃喃。

述矣回头对他笑:“是我的字,有何不妥?”

时和欢马上道:“没有。”

述矣轻笑一声不再理会时和欢,攥着小月老的红绳就离开长廊。

朋友们仍然在窗内同自己嬉笑。

时和欢盯着他的背影发呆。

思无。

思无,述。

述矣。

时和欢:“……”

述矣站在窗边,将红绳还给陶酥辻,正想从窗台翻进来,身后突然传来时和欢带着轻微怒音的叫喊声:

“述矣!你胆敢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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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红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