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寻盯着述矣的脸欲言又止好几回,仍然不说话,最后是述矣先看不下去了:“想问什么便问,我又不会吃人。”
“你偷吃贡品了?”迟寻总算说出口了,他见述矣回来时手里拿着鲜枣。
“?”
述矣不解:“哪个神仙会偷吃贡品?不都是正大光明的么?”
“那你的手怎么回事?”迟寻指着述矣右手手背上醒目的红痕,“偷吃贡品被抓到了罚的?”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脑洞?
述矣:“磕到的。”
“上哪磕会磕成这样啊?”
述矣笑了:“那你当我偷吃贡品被罚的吧。”
迟寻:“……”
师祖分完香火之后便让这群叽叽喳喳的神仙们回去了。
述矣闲来无事,找付瑞序下凡引魂玩了。
等一个多月后回来,述矣听说迟寻得了个“仙官”的名号。
“我们四个东西南北柱就差你没名号了啊陶酥辻。”述矣一回来就调侃小月老。
陶酥辻极想用自己的红绳捆住述矣:“我不在乎这些。”
她的殿堂在东角,述矣玩笑时会喊“东柱”。
“东柱就是有气度……”述矣见陶酥辻扯着红绳就过来,猛然躲开了,“你的红线别乱牵啊,两头都要绑我身上是何意?”
“你自己猜去。”陶酥辻不理他了。
述矣躲在付瑞序背后:“你又学我。”
“南柱一点气量都没有。”陶酥辻收好红绳,抱着胳膊笑。
“仙官你快管管,小月老对着神使都无法无天了,不得了不得了。”述矣揪了一把旁边迟寻的头发。
迟寻护着头发表示自己不想管。
述矣唉声叹气,望着远方,突然道:“要不要下凡间玩?”
付瑞序:“不是刚回来么。”
“是去玩,不是去找魂。去长安。”
述矣换了身素衣行头,戴着斗笠游窜在人群当中。
他用收香火得到的银子买了些吃的。
“两个月后的上元节这里定会很热闹。”述矣终于安静待着了,他把买来的东西分给自己的朋友们。
迟寻手里拿着糖葫芦:“你往日上元节没来玩过么?”
“没。”述矣摘了斗笠,背在身上,“忙着引魂了。”
耳坠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述矣隐在袖子里的手捏了一下,有鸟飞了出来。
“不是说来玩么,怎么还找魂?”付瑞序见鸟飞离人群,看了眼述矣。
述矣“啊”了声:“没有找魂,找鬼。”
付瑞序:“?”
陶酥辻:“?”
迟寻:“?”
述矣乐道:“怎么都这副表情,难道你们怕鬼?不管怕不怕,新提的鬼官大人在这里,等会儿见了你们可别叫。”
“这是何意?”付瑞序懵神,“为何找鬼官?”
陶酥辻猜道:“神使要加害我们?”
“述矣你变了。”迟寻摇头叹息。
述矣重新戴上斗笠,似笑非笑:“休要胡说我,是他想宴请我们吃饭。”
天柳庭的大部分神佛皆是与地冥府鬼官鬼灵不相对付,不至于针锋相对,但绝不会好声好气讲话。
平时在人间碰着了,彼此心有灵犀装没看到。
除了述矣,无一神佛愿与鬼灵有过多的接触。
因为引魂,述矣在人间待的时间比在天柳庭长得多,他还在人间的某个角落弄了歇脚地。
引魂总不免会跟鬼官,黑白无常等鬼灵接触,一来二去,述矣便与他们混熟了,发现他们都挺好说话的。
之前述矣偶然结识了一个鬼灵朋友,近几日升了鬼官,喊述矣一道来凡间庆祝。
鬼灵们并无想象中的那样坏,反倒友好,述矣想来可以让自己的神佛朋友与鬼灵朋友认识认识,便借此机会,顺水推舟。
既能庆祝,又能拉近神佛与鬼灵之间的距离,岂不美哉?
“人多……神鬼多便热闹。”述矣的纸鸟回来了,它嘴里衔着一张纸,述矣伸出手接住,上面不是鬼画符,而是酒楼的名字。
陶酥辻:“哪种热闹?打起来的那种热闹么?”
付瑞序:“你如何笃定他们就是请饭,不是开战?”
迟寻:“鸿门宴?”
他们之所以不信,小方面出自鬼灵,大方面出自神使。
——神使述矣的话信不得。
曾几何时,他们三个信了好多回,结果被述矣哄骗得惨上加惨。
被狗追,被蜜蜂叮,被冷雨淋……
天柳庭能有几个神佛会搞得这么狼狈?
述矣好无奈:“哥哥姐姐们就信我这一回罢,要是有诈,等回了天柳庭你们要如何对我千刀万剐都随意。”
他绕到朋友们的背后,推着他们往前走。
哎……玩笑话说多了便会落得如此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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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矣站在木桌旁,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的左边是神仙:付瑞序、陶酥辻、迟寻。右边是鬼灵:范思聿、白无行、黑无简。
两方皆是神情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世道就要变了。
“哥哥姐姐们笑一个。”述矣又开起玩笑缓和气氛,“再僵下去不知要何时才能吃上饭了。”
范思聿看了眼述矣,面向神官付瑞序,忽然笑了一下:“幸会。”
“久仰。”付瑞序也客气一笑。
述矣:“……”
行吧,好歹肯说话了。
陶酥辻瞄着面前白无常衣襟上挂着的小玩意儿,瞧起来很是新奇。
白无行注意到了,取下送给她:“喜欢便拿去,我还有很多呢。”
“……万分感谢。”陶酥辻收下了。
“你想要么?”黑无简问迟寻,“我也有这个。”
迟寻慌乱摆手:“不了不了。”
述矣的脸快笑僵了,总算是结束焦灼的气氛开始吃饭。
喝了些酒,神与鬼稍微拉近了距离,因为都去不到对方的区界,聊起天来不免得好奇对方所处环境是如何的。
“我们地冥府可是极乐岛哦。”白无行摘了面具,露出可爱的笑脸,“比上元节的长安还要热闹。”
黑无简的面容偏清秀,鼻尖有颗小小的痣,她也接话道:“平日里鬼灵们会卖些小东西。”说罢她指了下白无行给陶酥辻的小玩意儿,”这个就是他们会卖的。”
陶酥辻惊叹了一句,思考片刻,道:“我们天柳庭的树木四季常青,花田里常年有花开满园的景象呢。”
“神佛们闲时会聚在一起吃茶玩水,少时会有灵化宠的比拼游戏。”迟寻说道变了只蝴蝶出来,“灵化宠便是用灵力化来的生物。”
述矣好欣慰,多喝了几口酒,扭头见到付瑞序和范思聿在无声对峙。
“不可打架。”述矣劝了句。
范思聿笑起来:“不会的神使。”
述矣当完和事佬,又去和他们笑闹一圈之后就不管了,倚在一旁听他们聊天。他垂着眉目,指尖轻点抱着的斗笠。
悠然的模样瞧着像是要睡着了。
蓦地,有人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扯了一下述矣的发尾。
述矣侧过脸抬眸,对上了一双映着点光的眼睛。
他们这边聊得正欢,也就没留意到述矣起身离开了。
“我们认识?”述矣戴上了斗笠,柔和似水的目光落在时和欢脸上。
他们身处酒楼长廊的尽头处,光线极好,能看清述矣脸上的笑容。
时和欢怔然,半阖眼:“在相远寺有过一面之缘,不记得了么?”他特意停了一下,抬起眼看述矣,“神使。”
述矣的表情没有变化:“神使是谁?你怕不是认错了人吧。”
”不会认错的。”时和欢说着在自己的右脸上点了下,“我记得你这里有红痣。”
述矣轻笑道:“记性这么好,万一别人脸上也有红痣呢。”
时和欢的视线在述矣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他挪开眼小声说:“别人没你好看……”
不知述矣是故意装没听见,还是真没听见,他靠过来一点,问:“你说什么?”
含笑的眼睛在斗笠的薄纱后直勾勾的望着时和欢,述矣歪了下脑袋,耳坠轻摇。红痣被纱隔着看不太清,就连神使本人的笑也变得温柔又失真。
“……”
时和欢全然愣在原地,好似石化了。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述矣靠得更近了,斗笠的边缘触到了时和欢的额头。
“我……”时和欢后退一步,不再看述矣,他的耳朵又红了,拿出勇气重复一遍,“我说,别人都没你好看——”
他的音量没控制住,酒楼里的许多人都听清了这句话。
反应过来的时和欢羞愤地低下头,就差把脸也藏起来了。
述矣盯着他红着的脸,笑意直达眼底,转过头看见自己的神鬼朋友们从窗户探出脑袋。
他们嬉笑着朝神使挥手:“述矣,你何时走的?”
述矣没回话,只是对他们笑。
“述矣……”时和欢重复这个名字。
“你叫……”他的话还没问出来,就被述矣伸出的贴在自己唇上的食指硬生生截断。
“思无。”述矣随便扯了个假名,“这才是我的名字。”
时和欢又愣神。
述矣正想抬脚离开,窗户那边原本缠绕在陶酥辻手上的红绳被大风吹散了,朝他吹来。
下意识地,述矣抬手捏住了红绳,欲想收回来,无论如何都扯不动。
发觉不对劲,他扭头一看,红绳的另一头被时和欢拿住了。
述矣:“……”
敢直接拿小月老的红绳,胆子倒是大,等到心仪的人不喜欢自己就知道悔了。
述矣淡然地看着时和欢,动动嘴吐出两个字:“松手。”
红绳收了回来,述矣对陶酥辻晃了晃手。
“谢了述矣!”
“你不是说你叫思无?”时和欢喃喃。
述矣回头对他笑:“是我的字,有何不妥?”
时和欢马上道:“没有。”
述矣轻笑一声不再理会时和欢,攥着小月老的红绳就离开长廊。
朋友们仍然在窗内同自己嬉笑。
时和欢盯着他的背影发呆。
思无。
思无,述。
述矣。
时和欢:“……”
述矣站在窗边,将红绳还给陶酥辻,正想从窗台翻进来,身后突然传来时和欢带着轻微怒音的叫喊声:
“述矣!你胆敢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