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醒已是下午五点,是时闲先醒的,他睁了眼后就一直安静地注视着述矣的睡颜。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述矣的睡颜很平静,眉头舒张开,他有半个身子被光笼罩,耳饰刚好在光里,阳光把它照得透亮。
时闲看得入迷,不自觉伸出手碰了下述矣的脸。
碰到述矣时,时闲才愣愣地回过神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述矣没醒。
时闲松了口气,不敢再有所动作。
他望着述矣脸上的红痣和单只蓝灰色耳坠发呆,直到眼前人睁开眼他还没拉回思绪。
“好看么?”述矣的声调懒洋洋的。
时闲的瞳孔登时变大,他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怎么跟做了亏心事一般?
述矣被逗笑了。
其实时闲在碰他脸之前就醒了,没睁眼是因为想猜猜时闲会不会做什么。
这不就抓到他的小动作了么。
述矣坐起身,轻而易举地扯掉了时闲的被子,他看到了时闲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微张开的嘴能见到那颗尖牙。
怎么这副模样?
“对我做了什么不能说的事情么?”述矣笑眯眯地逗他。
“没有!”时闲立马起来了,丝毫不敢怠慢。
好似述矣是会吃人的怪物,他动作再慢一点就要被吃掉了。
述矣失笑着叹出口气,下了楼。
这个点街上热热闹闹的,能看到敲锣打鼓的人。
时闲在和当地的居民说话,居民给他指了个方向,嘴里说着什么,时闲点头。
“思无,我一会儿过来找你!”时闲喊着便冲居民指着的方向跑去。
夕阳太刺眼,述矣没能看清时闲的背影,只好一个人慢慢走去布置晚会的广场了。
昨晚的舞台还没来得及拆下,今天多加了点装饰,又变成新的样子。
述矣加入了志愿者帮忙布置现场的气球。
他免费获得了一顶草帽,一个玫瑰花圈,一瓶冰可乐,一个可爱的发卡以及来自热情居民们各种食物的友好投喂。
——述矣这个吉祥物当得尤为受欢迎。
晚上七点,广场布置完了,述矣带着他得到的礼物四处晃悠,角落有人烧烤,他刚过去就被塞了好几串烤熟的牛肉串。
夏日傍晚的天空总是好看得令人沉醉,述矣遇见一只小黄狗,它盯着自己手里的牛肉串直哼唧,述矣蹲了下来,给了它一串。
“思无!”时闲的声音蓦地在身后传来。
述矣扭过头望去,时闲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看不出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旁边挂着的灯笼亮光明晃晃的,可惜不及时闲笑容的万分之一,时闲站定在述矣跟前,笑得灿烂:“我给你带了礼物。”
看着这幅画面,述矣觉得有点熟悉,好像经历过一次。
灵体碎裂分散之后,述矣大部分记忆也没了,只记得自己是谁,和他一起在天柳庭玩,看他当上神使的朋友是谁,其余的全忘了。
旁人说现在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反正找到了灵体还是会记起来的。
于是述矣去找碎裂的灵体,他找了好多年,什么都没找到,时间一长,他忽然也觉得想不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此刻,即使述矣没有回收灵体,缺失的记忆还没回归脑内,他仍然能感觉得到,时闲肯定是存在过自己的记忆里的。
“发什么呆呢?”时闲也蹲了下来,视线与述矣平齐。
述矣摇了摇头:“没事。”
时闲把袋子给述矣:“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他的笑意会感染人,述矣不自觉笑起来,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是一对耳钉。
耳钉是血红色的,在灯光下闪烁着,让它看起来像一朵玫瑰,或是血珠,心脏,也像述矣脸上的那颗红痣。
“你喜欢这个耳钉吗?”时闲弯起眉眼,热忱地看述矣的眼睛,“我去当地的集市逛了一圈才找到这个,我一眼就相中了,觉得它和你很搭。”
原来时闲是去给自己买耳钉了。
还真是情绪热烈的一个人。
述矣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事实上他笑而不语。
时闲不是很在意他有没有回答,说:“你快戴上试试。”
看述矣不急不缓的,时闲快急死了,直接上手帮述矣拆下原来的耳坠,换上自己新买的耳钉。
他拉述矣起来,后退两步,仔细端详述矣的脸和耳钉,夸赞道:“特别衬你,很好看!”
“那你喜欢吗?”述矣忽然反问。
时闲怔住了,低下头音量不大地“嗯”了一句。
真好玩。
述矣把草帽戴到了时闲的头上,“我们去找找付瑞序和范思聿在哪儿。”
“好。”
今晚的娱乐节目比昨晚的还多,广场上张灯结彩,莺歌燕舞。桌子上的饮品也不只有果茶,还有度数略高的酒。
述矣靠着树干望热闹的人群,喝了口手里的酒。
“终于舍得换耳钉了?”付瑞序一眼就注意到述矣耳朵上的红,“之前的耳坠戴了那么久都没见你换过。”
述矣淡淡笑了下不接话题。
有付瑞序的地方定有范思聿,这不,范思聿手里拿着一块蛋糕过来了。
“明天是不是要回去批轮回簿了鬼官。”述矣调笑道。
“不回,地冥府鬼官那么多,有我没我轮回簿都能批完。”范思聿难得没翻白眼,他在蛋糕上插了一根蜡烛,借了付瑞序的打火机点燃了它。
火苗窜了起来,映进述矣的眼里,照不清他的情绪。
灰色的瞳孔雾蒙蒙的,连情绪都朦朦胧胧瞧不真切。
时闲抱着玩游戏赢来的玩偶过来,看到范思聿的蛋糕,扭头对述矣疑惑道:“你生日?”
“不知道,我生日应该不是今天。”述矣也挺疑惑的,静静看着范思聿,“你生日?我记得你生日不是今天啊。”
范思聿想把蛋糕糊他脸上:“不是。”
“你生日。”付瑞序用陈述句对述矣重复了一遍。
述矣:“?”
“我生日是今天?”述矣一头雾水,问号在头顶升起。
他记不得自己有多少个两百年没过过生日了,一是没意思,二还是没意思。
过不过都是一个样,况且哪天是自己的生日,述矣也不清楚,他的出生日期得追溯到李渊称帝之前了,就算算到天荒地老也不一定能算得到具体是哪天。
所以没有过生日的必要。
范思聿掐掉述矣头顶的问号,说:“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我和瑞序还有黑白无常翻了两天史册,还是没能推算出你的生日。但今天你找回了一点灵体,就当是今天吧。”
时闲很惊讶:“这么草率的吗?说过生日就过,连本人都不知道。”
“主要还是太难算了,地冥府书阁里的史册记载的人事物、大小琐事都有。”付瑞序叹了口气,回答道,“想要查某个人的某个具体信息,要花上好多年的时间,而且还不一定准确。”
述矣倒是无所谓,很快接受了今天是自己生日的事实,不过……
“为什么只有一根蜡烛?”述矣又冒问号。
范思聿把他头顶的问号抓过来撕碎,只留一个点,再多加五个点一起放到自己的头顶:“你要我在这块小蛋糕上放上千根蜡烛吗??神使,你做梦呢?”
述矣笑了:“可以试试看。”
“一边去。”
在述矣想吹蜡烛的时候,时闲说“等一下”,接着把玩偶塞进述矣的怀里,往旁边快步走去。
“你真要给他插一千根蜡烛?你也太宠他了吧。”范思聿真是受不了,“神使说的话有几句是能信的?别被他骗了才好。”
一分钟后,时闲带回来的不是蜡烛,而是生日帽。
时闲认真地说:“过生日还得有生日帽才行。”他帮述矣戴上了生日帽,又自顾自为述矣唱起生日快乐歌。
述矣突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蜡烛越烧越短,火苗已经能照清述矣眼里的情绪了。
“好感动啊,我好想哭。”述矣没来由地垂下眼帘笑道。
谁都知道述矣的话不能信,也知道他会说真假难辨的玩笑话,一般大家都当鬼话听。
付瑞序顺着他的话说:“你先吹蜡烛再哭吧,蜡烛快要烧到底了。”
范思聿想到了一些往事:“我好像没见你哭过,之前你都快被人捅死了也只是笑,你哭起来是什么样我还挺好奇。”
“……”述矣好烦。
“谢谢你的关心。”他微笑,“就算你哭了我也不会哭的。”
范思聿:“……”
时闲悠悠望着述矣的脸,想到范思聿说过神使说的话信不了。
述矣说的话不能信,酒鬼的话也不能信,那喝了酒的述矣说的话,能信吗?
所谓负负得正。
不管能不能信,反正时闲全信了。
这根蜡烛烧的只剩一小节了,述矣装模作样地许了个愿望,把蜡烛吹灭。
“生日快乐,思无。”时闲的目光很柔和,“耳钉歪打正着成了你的生日礼物。”
述矣接过蛋糕,刮了一点奶油抹到了时闲的脸上:“谢谢小闲。”
这下时闲也开始头冒问号冒省略号了。
述矣还想抹给付瑞序和范思聿,没曾想一转头,这俩人躲远了,已经跑到了十米开外的地方对自己招手。
被预判了。
哎,还是时闲好玩。
“你吃不吃蛋糕。”述矣对时闲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时闲说:“你是寿星,你吃。”
“什么寿星啊,鬼知道今天过的是谁的生日,反正不是我的生日。”
述矣转手将头上的生日帽戴给了时闲,抱着他给自己的玩偶去找小朋友瓜分蛋糕了。
时闲捏捏头顶的生日帽,注视述矣的背影,良久地思考着这句话。
……
夜深,广场的人渐渐少了,述矣身上挂满玩游戏赢得的玩偶,见一个小朋友就送一个。
他特意留了一个小狗的玩偶给时闲。
“你看这个像不像你。”述矣又逗时闲。
时闲抢过来:“像你。”
述矣光笑不接话,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就往旅馆走。
“哎,等等我!”时闲捡起掉在地上的草帽追上述矣。
最近的述矣在知道时闲有暑假作业没写完之后,有意无意提起这件事。
“明天就要回家了时闲,要好好写作业呢。”
时闲:“暑假还没结束,不着急。”
述矣又只是笑。
回到房间,述矣继续玩他的白珠子。
述矣打算收回来了,毕竟是他少的灵魂,部分缺失的记忆也在这里。
握在手心里渡灵,短暂的几秒钟,灵体回归了。
述矣安静感受了一下,貌似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真的是自己的灵体么?
难道是太长时间不见,不认主了?
房门被敲响,时闲过去开门,门外是范思聿。
“时闲,我带你去地冥府逛一圈怎么样?”
时闲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头看述矣,像在询问述矣自己能不能去。
“去吧。”述矣说。
范思聿脸上的笑意略显古怪,扔下一句:“我等会儿把他带回来给你。”就原地召灵带着时闲一块儿入了地冥府。
房间安静下来,述矣靠在床头,忽然开始犯困。
眼皮在和想清醒的脑子打架,最终还是困意打赢了述矣的意志力。
述矣觉得自己在不断下坠,如同悬崖失足掉下深渊。
接着播放电影似的闪过一些画面,模糊不清的人脸,飘忽不定的光线,虚幻又现实的风景,听不懂的说话声,一帧一帧翻过去。
最后回到起点,视角定格。述矣见到了一个人,对方白衣似雪,腰间系着一条红带,飘长的一抹红与长发一同被冷风吹拂着乱舞。
电影“镜头”晃了晃,那人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回过了头。
述矣看清了对方的面貌。
那人是他自己。
是年少时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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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