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今天是个好天气。
琴萧旅馆热闹非凡,挤满了记者,他们站在走廊的尽头为观众播报发生的一切。
房间里除了棺材不在,所有的东西都没变。
秦家人也被围起来采访,他们进退两难。
秦父母口口声声说自己见到了鬼,无人相信,因为他们平时就没少神神叨叨的。
做了错事,就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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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土葬呢还是火化入墓园呢?”秦叔叔和秦若含的魂体一同在山坡上感受清晨阳光的温暖。
秦若含淡声笑了:“火化吧,但我不想在墓园,怪无聊的,你可以找个花海把我的骨灰扬了。”
秦叔叔思索着,然后说:“这样吧,我种一棵树,把你的骨灰埋到地下,树长起来,我还能透过它看看你。”
“好啊。”
“你喜欢什么树?”
“种荔枝树吧,我爱吃荔枝。”
“好。”
他们顺着土路走回来,小秦冲过来搂住了他姐姐。
“可惜了,小秦没能追上我。我想想啊……”秦若含半蹲下来,刮了一下小秦的鼻尖,“那我要你好好读书,没事的时候给叔叔种的荔枝树浇浇水就好了。”
“我舍不得你,姐姐。”小秦直白道。
秦若含眉眼弯弯:“我们会再见面的。”
“那是多久之后?”
“等到荔枝成熟。”
小秦轻“啊”了声,握着姐姐的手不肯放:“荔枝树才小小一棵,它长满荔枝要好久以后呢。”
“你会等吗?”秦若含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小秦的脑袋。
“我会等的。”
“那就好啦。”
述矣脸上的巴掌印淡了许多,仔细看看还是会看到一点红,他站在日光下,望着湛蓝的长空,不知在想什么。
时闲看着述矣,忽然开口:“思无,你痛不痛?”
述矣浅笑,风吹起他的额前的碎发,刚好露出他盛满笑意的瞳仁,衣衫也来回摇了摇,像翅膀,给人一种他即将随风而去的错觉。
述矣偏过头正视时闲的眼睛:“不记得了。”
他捻了捻耳饰,趁时闲琢磨自己的话,拐去旁边在画阵的付瑞序身边。
鬼官在这里,也就不用画引魂阵了,付瑞序现在画的是召灵。
范思聿蹲下来,在召灵阵的起始点了一下,眼前出现两个人——是鬼。
一黑一白。
黑白无常。
她们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不过光往那一站就很有压迫感。
白无常见到范思聿的第一句话就是:“范鬼官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批轮回簿啊,大家都在等你呢。”
黑无常在旁边揶揄:“咱们的鬼官大人在神官家里玩得不知天晴夜雨了吧,怎么会想回来管我们的死活。”
范思聿:“……”
时闲不琢磨了,过来述矣身边一看,嘴角直发抽。
怎么地上躺着两滩不明液体?还是一黑一白的。
“这是什么东西?”时闲问述矣。
述矣“哦”了声:“黑白无常。”
“?”
时闲一脸莫名,只见这两滩黑白无常再次变成了人样,她们晃到了秦若含的身边,一左一右地站着,对秦若含很是礼貌。
述矣跟时闲解释道:“白的叫白无行,黑的是黑无简,专门管魂的。”
黑白无常请着秦若含进地冥府门,“欢迎您来到极乐岛。”
踏进门前,秦若含想起什么,脚步顿了一下,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白色的珠子给述矣:“我在野佛那发现了这个,不知道有什么用。”
触碰到珠子的瞬间,述矣感到强烈的指引力。
这是他碎裂的灵体之一。
太久没见过它的样子,述矣竟然没看出来,得靠感应才想起来它属于自己。
“谢谢你。”述矣攥住了这颗珠子。
秦若含笑了一下,毫无留恋跟着黑白无常进了地冥府门。
白无行回头对范思聿说:“记得回来哦范鬼官。”
黑无简则是对付瑞序说:“不要太纵容范思聿,他坏透了。”
范思聿:“……”
地冥府门关上了,范思聿拿她们一点办法都没有,窜过去跟付瑞序发小脾气:“瑞序你看她们,就知道欺负我。”
“她们说的不都是实话么。”付瑞序胳膊肘往外拐。
“你怎么也这样!?”
述矣没回收灵体,而是将它塞进了口袋里。
他问时闲:“你困不困?”
怎么说也是一天一夜没睡,述矣见时闲打好几次哈欠了。
“还好。”时闲答。
述矣“嗯”了声:“那我们去吃个早饭。”
这个点开着的,且在附近的,只有昨天那家饭店了。
老板见到来的人还是他们,顿时喜笑颜开,态度比昨天还要好上一万倍。
述矣总觉得今天的菜比昨天好吃,也新鲜了不少。
至少不会再挑出钢丝球的铁丝了。
老板仍是憋不住话:“你们有没有见琴萧旅馆来的记者啊,那人多的哟,秦家人都上新闻头条啦!说来也是报应,谁让他们整天都搞些邪教似的东西,弄得全乡镇鸡犬不宁的。现在有人管他们,大家都松了口气。”
“秦家人的那些佛像是不是都被收走了?”述矣说。
老板笑了几声表达自己的高兴:“对对,收走了,他们还被带走教育去了哈哈哈哈哈。”
饭店里又进了人,他们是报道的记者,老板招呼着他们坐下,又冲述矣这桌人说:“今晚广场上还有节目,比昨晚精彩,你们一定要来看啊。”老板说完就去招待另一桌客人了。
现在的整个乡镇上上下下都挂了红灯笼,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过年了。
路边的居民也嘻嘻哈哈的谈论起秦家人的种种事迹,秦家人彻底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留下来逛逛,明天再走?”范思聿提议。
述矣又想起昨晚的事情,对着付瑞序笑道:“瑞序唱歌这么好听,今晚再上去唱一首?”
范思聿:“?”
“不了,再唱下去某人就要折腾我了。”付瑞序偏过脸看着范思聿,笑着挑了下眉。
范思聿哼了声:“你让时闲上去唱。”
听到自己的名字,时闲放下手机:“什么?”
“思无说想听你唱歌呢。”范思聿一副打趣的态度看述矣。
“你怎么不自己上去唱?”述矣回话说,“没准付瑞序想听你唱呢?”
“如果我说我想听你唱,你乐意唱吗?”范思聿呛他。
时闲面无表情地扭过头来看范思聿,听了他的话便皱起眉。原本没情绪的脸因为这个动作生出一种嫌弃的意味,几秒后他小幅度翻了个白眼。
随后时闲恢复平和的表情问述矣:“思无,你要听什么?”
范思聿:“……”
述矣笑了:“你真要唱?”
“好啊。”述矣盯着范思聿的脸又有新点子了,“你跟范思聿上去合唱怎么样?”
时闲梗住了,和范思聿对视上,俩人一起开口:“不要。”
哎,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回事。
述矣兀自笑了一会儿就不管了,继续吃他的饭去。
吃完早饭,已经九点多了,述矣没精力跟他们一块儿去河里抓虾摸鱼,说自己要回去睡觉。
范思聿丝毫不放过调侃述矣的机会:“哎呦喂,神使您这是老了么?”
述矣忍无可忍,用信纸贴住他的嘴,手动禁了他的言。
“十分钟后它会自己消失。”
范思聿气恼的在原地蹦哒好几下,想抓述矣,又被付瑞序拦住了。
神使耳根清净了,心情大好地回旅馆。
时闲犹豫了半天,决定跟着述矣回去。
“你也困了么?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去玩了。”述矣问。
时闲摇头:“我喜欢跟你在一起。”
述矣呆了一下,笑起来:“小闲啊,你也老了。”
琴萧旅馆的前台换了,现在是秦叔叔和小秦在这里。
秦叔叔和述矣打了声招呼,再次表达了感谢:“所以您是道士还是……”
“不用在乎我是什么,你觉得我是道士,那就是道士吧。”述矣在口袋里掏了颗糖给小秦。
灵体珠子也在口袋里,述矣拿出来抛着玩,他一路玩到房间,直到时闲问他这是什么。
“弹珠。”述矣说。
时闲:“啊?”
述矣不再说话,收起珠子坐在床边。
时闲纠结着要不要也坐过去,述矣就先起身靠过来了,他淡色的眼睛直视时闲,里面的笑意晃动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述矣凑近时,时闲总会跟条件反射一样闭上眼睛,闭上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就像要跟对方接吻了,他再莫名其妙睁开眼。
说来也摸不着头脑,述矣的靠近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说他是风吧,但风刮过来至少会有感觉,述矣完全是半点气息都不会被人感知到,这个人身上一点气味都没有。
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谁也不知道。
述矣的指尖触着时闲锁骨的痣,再往上,挑起他的下巴:“你脸红什么?”
时闲的脸更红了,他不敢看述矣,也不敢说话,就这么低着头看拖得快反光的地板。
见他这样紧张,述矣轻笑一声,不再逗他,从他面前经过,然后躺到了床上:“我睡了。”
时闲站在原地没动,被述矣碰过的皮肤似乎都在发着烫,灼得人心里也变得柔软。
他没话找话一般:“范思聿和付瑞序的关系好好。”时闲说着趴在床边看述矣的后脑勺,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戳戳述矣的头发。
“他们可不只是关系好那么简单。”述矣没回头,也就不知道时闲的小动作。
这话可太令人深思了。时闲想到什么,支起脑袋,“戳”述矣的手指还没收回来。
“他们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述矣装傻了。
他翻了身,正对时闲,把时闲的小动作收入眼底。
神使的笑意更甚了,他主动歪头过去让时闲戳,时闲一动不动,收回手别过头去:“你快睡觉。”
“不是你先扯的话题么?”述矣撑起头看时闲。
“……我也要睡觉了。”
时闲拒绝回答,走过床尾,到另一半边床背对着述矣躺下了。
述矣好无奈,对着他的背影失笑一下又躺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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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