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有人对窗品酒赏夜景,有人却被迫加班熬了一个大夜。
清晨六点,已经穿戴整齐的林寒洲准时打开房门,门口正杵着两个人——顶着两个黑眼圈的程河精神格外亢奋,旁边站着魂游天外的齐峰。
“你们……”
“老大,我和齐峰查到了两个非常重要线索,一个是关于岑骁的,还有一个跟那伙总偷偷关注我们的耗子有关系!”程河语速飞快的汇报加班成果。
林寒洲神情一凛,“说。”
程河瞅瞅齐峰,歪了下脑袋,意思是“你先说我先说?”可惜齐峰已经掉线,没接受到他的信号。
“额,先听哪个。”程河挠了挠脑袋。
脑海中闪过岑骁在机场那张挑衅的脸,林寒洲眉头微蹙:“一起说完。”
“好吧”,程河正了正神色,“岑骁的经理身份目前看来是真实的,但他不是经常待在公司,更像一个在公司挂牌的富二代。奇怪的有一点,根据岑骁近期的入境记录显示,他不是直接从迪拜飞来,而是绕道了一个中东小国,不知道干嘛去了。”
“哪个小国?”
“格鲁吉亚。”
林寒洲从翻飞的记忆中迅速锁定了一个画面,印象中是一个景色不错的小国,而且似乎盛产美女?
林寒洲冷呵了一声,“没了?”
“我这没了,齐峰!”程河用手肘一怼旁边。
“劫持陈女士的歹徒身上的味道来自于西城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型化工厂,那是他们曾生产过的,某种特定型号的工业润滑剂的味道。”齐峰机械般开口。
“我知道了,继续查岑骁。”林寒洲转身回房。
程河探头望去,床上摊着几件衣物。
“林哥你要出门?!”
齐峰被一嗓子叫回了魂儿,他挺直了身子,“我们不跟着?”
“嗯,我要去一趟北城。” 林寒洲拿起了两个款式不同的黑色衬衫,似乎很犹豫。
“老大你出门怎么不带我们。”程河觉得他加班一晚上都没有现在委屈。
“我要见个老朋友,带你们不合适。”林寒洲盯了半天,把两个黑衬衫全扔在了一边,最终拿起了个白色的衬衫。
“这两天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我出差了。”林寒洲很快装好了东西,抬起眼睛,看向门口两人,“好好看家。”
他拎起手提箱,将还在嘟囔的程河和沉默的齐峰轻轻推出门外。无视了程河巴巴的眼神,下楼推开店门走进晨光中。
晨雾还未散尽,西街还没醒。
林寒洲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了“北城客运站”,司机从后视镜里多看了他两眼,可能是觉得这种气质的人去挤长途大巴多少有点违和。
三小时后,林寒洲站在北城旧区一栋爬满藤蔓的老式公寓楼下。
楼道里飘着霉味和炖菜的混杂气息,他停在四楼最里间的门前,指节在漆皮剥落的门板上叩了三声。
门内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锁舌转动。
开门的老人满头银发,戴着厚厚的玳瑁眼镜,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
他眯眼打量了林寒洲几秒,嘴角缓缓扯出个笑。
“稀客。”老人侧身让开,“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主动来找我。”
屋内堆满了书籍和图纸,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精密零件。林寒洲将手提箱放在唯一空着的椅子上。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陈工。”他直视老人,“关于Guardian的旧档案,当年销毁时所有副本都处理干净了吗?”
老人正倒茶的手微微一顿。
·
阳光像一滩融化的金子,懒洋洋地铺满了酒店套房的大床。岑骁被刺眼的光晃醒,睁开眼的第一秒,意识就瞬间清醒了,这是多年来的雇佣兵生活留下的后遗症。
他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线条利落、肌肉饱满的上身。没有过度膨胀的夸张感,每一寸都是长期练习爆发力与耐力后打磨的成果。
玻璃窗模糊地映出他的轮廓。
他随手捋了把睡得有些乱的头发,对着倒影欣赏了一下自己英俊的容貌,觉得挺满意,顺手拿起了手机。
手机屏幕上堆着几条未读消息。公司下属汇报了几件不痛不痒的公务,他言简意赅地回复,指尖十分利落的敲击着屏幕。接着,他点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查看关于那股势力捎带着林寒州的调查进度。
汇报内容干巴巴的,说了半天基本等于 “暂无实质性进展”,可见打工人无论到哪个阶级都离不开摸鱼的本性。
岑骁把手机扔回床上,嗤笑一声。效率低下是意料之中的。那股势力不好查,而林寒州,毕竟也是能让他在机场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近身的人,背景要是那么容易挖干净,反倒奇怪了。
那么,今天干点什么呢?
西城的商业洽谈?敷衍。
探索本地美食?兴趣缺缺。
找个地方活动下筋骨?酒店健身房的器材对他来说跟玩具差不多。
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冷淡面孔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岑骁眉梢微挑。
哦,对了,这有个神秘的“保镖”。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迅速冲了个澡,换了身看起来随意实则剪裁精良的休闲装,抓了抓头发弄出点漫不经心的弧度,便出门了。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那条略显陈旧的老街。
“平安人身保护中心”的牌匾在一众花花绿绿的店铺中显得十分扎眼,岑骁摩擦着下巴,很想跟这个牌匾的设计人来一场关于艺术的深度探讨。
岑骁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程河正对着电脑屏幕抓耳挠腮,试图从IP地址里抠出点蛛丝马迹,齐峰则拿着一块白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已经光可鉴人的茶几。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不速之客。
岑骁今天没戴墨镜,那张英俊得很有攻击性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先在程河的黑眼圈上停了半秒,又扫过齐峰手里雪白的布巾。
“哎呀,都忙着呢?”他语调轻松,像是来串门的邻居,“林老板在吗?我来预约个后续服务。”
程河一眼认出了把自家老大气的差点哭唧唧的不速之客,他脸上扬起无懈可击的笑容,只是眼底的警惕没完全藏住:“岑先生,真不巧,我们老板出差了,可能得几天才回来。您有什么需求可以先跟我讲,我是客户经理程河。” 他特意加重了后几个字。
“出差了?”岑骁似乎有点意外,踱步进来,很自然地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店面,“这才开业几天就出差,你们业务挺繁忙啊。”
齐峰放下抹布,站直身体,沉默地占据了岑骁侧后方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没说话,但存在感极强。
岑骁仿佛没察觉到齐峰的站位艺术,视线落在那个大鱼缸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里面游动的鱼:“这鱼不错,叫什么名儿?”
程河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我知道个鬼,超市打折买的谁知道叫什么。嘴上却答得流畅:“哦,就是普通的观赏鱼,看着喜庆,招财。”
“是吗?”岑骁点点头,忽然转向程河,眼神带着点探究的笑意,“程经理,你们这平安中心,开业以来,除了接孩子陪逛街打小三什么的以外……接过大单吗?”
程河眉毛抽了抽,面不改色:“保护委托不分大小,客户的安全和满意就是我们最大的单。”
“有道理。”岑骁赞同似的点点头,又像是随口一提,“我大姑那事儿,多谢了。林老板的身手,我算是见识了。”
他话锋微妙地一转,“齐先生当时也在场吧?配合挺默契。”
齐峰惜字如金:“分内事而已。”
“都是分内事。”岑骁笑起来,那笑容在阳光下有点晃眼。
“看来你们团队素质很高啊!我这儿吧,初来乍到,西城看着挺太平,但保不齐有什么不长眼的。林老板不在,找你们二位,应该也能顶事儿吧?”
程河听出他话里的试探和潜在的委托意向,他保持着专业笑容:“当然,岑先生有任何安全方面的需求,我们都会尽力提供服务。不过具体方案,可能还是需要等老板回来定夺,他眼光更准。”
把皮球轻轻踢回给不在场的林寒洲,同时留了合作余地。
岑骁似乎并不介意,他拿出手机:“行,那先加个微信?等林老板回来了,麻烦程经理告诉我一声。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更随意了些,“我在这边估计还要待一阵,人生地不熟的,两位要是知道哪家馆子味道正宗,或者有什么消遣的好去处,不妨推荐推荐?”
程河和齐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套近乎?
程河笑着拿出手机:“没问题,岑先生。好吃的馆子我可熟了,回头给您发几家。” 扫完码,加上好友,动作流畅自然。
“那就先谢了。”岑骁目的达到,也不再久留,潇洒地摆摆手,“不耽误你们忙,我先走了。回见。”
铃铛声再次响起,门开了又关,将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隔绝在外。
店内安静了几秒。
程河看着微信里新加的那个名字简单(一个“骁”字),头像是一片漆黑海面的联系人,咂咂嘴:“这位岑先生,路子挺野啊。”
齐峰重新拿起抹布,继续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总结道:“他想跟我们拉进关系。”
“而且很会选时机,专挑老大不在的时候。”程河摸着下巴,“又是问业务,又是夸团队,还要美食推荐……啧,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套路,有点东西。”
齐峰:“多加防备。”
程河眼睛转了转,决定还是先跟老大汇报一下,随即点开了备注“林老大”的微信界面。
门外,阳光正好。
岑骁走在老街上,双手插兜,步伐悠闲。他当然知道那两人不会相信他,但那不重要。
加上了微信,建立了初步联系,留下了想交朋友的印象,这就够了。从他们身上,或许能慢慢拼凑出更多关于林寒洲,或者西城这潭浑水的一角。
至于林寒洲出差去了哪里,去干什么……他眯了眯眼,掠过一丝兴味。
林寒洲此时正站在一栋灰墙红瓦、爬满常春藤的老式小楼门前,那件刺眼的白衬衫在略显晦暗的楼道里,像落到地上的雪。
他刚刚从里面出来。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老人那些话语像生锈的钉子,一颗颗敲进他试图尘封的记忆里,带来一种沉闷而持久的钝痛。
“寒洲啊……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他没立刻离开,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微微仰头,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把那钉子一颗颗往外拔,过程不太顺利,心绪被搅个不停。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噔噔”响了两声,打破了这份强行维持的寂静。
林寒洲睁开眼,压下复杂的心思。他掏出手机,屏幕冷光映亮他没什么血色的脸。
程河的信息。
「老大,那位岑先生刚才来店里了,说想预约后续服务。你不在,他加了我和齐峰微信,还让我们推荐美食,态度挺友好。(附:岑骁名片截图.jpg)」
下面紧跟着又一条,像是补充说明,又像是撇清关系:
「我们并未被敌人的贿赂蒙蔽双眼,没有透露任何敏感信息,已经把他赶跑了!」
林寒洲盯着那两条信息,半晌没动。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尘埃在光线里浮沉的声音。
他指尖在冰凉的手机侧沿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岑骁。
这个名字连同那张碍眼、笑得不怎么真诚的脸,一起浮现在脑海。机场里不着调的打量,车上突如其来的试探,酒店门前牛皮糖似的要名片……一幕幕快速闪过。
他才离开西城不到半天,这人就摸到店里去了。
还态度友好地加了他手下人的微信?要美食推荐?
林寒洲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撇,几乎算不上一个表情,但熟悉他的人会知道,这是他觉得不爽时候的特有表情。
林寒洲心里那点刚被旧人话语搅起的波澜,似乎找到了一个更具体、更现成的出口。
他低头,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每个字都像是用力打出的:
「知道了。保持距离,他再问什么,一律推给我。」
点击发送。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准透露我的行程和归期。」
信息显示送达。
无效的加微信方式:
岑骁:林老板,我能加你个微信吗?
林寒洲:?
有效的加微信方式:林老板,我能加你两个店员的微信吗?
林老板(警惕):你加我的吧
岑骁:计划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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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宝宝生气了后果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