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开始工作了,好烦

烈日炎炎,自从进了三伏天以后,太阳发射出的紫外线就致力于平等的刺穿每一位大中午还暴露在阳光下的生物。

而这也导致了每当临近中午时,大街上的行人就开始以倍数的形式逐渐递减。所以这时候,两个从头到脚全副武装的人,走在西城的路上就变得十分显眼。

齐峰和程河身着全套黑色西装,戴着闪闪发光的古驰墨镜,正在严肃的给身前的人打伞,那是一位极度优雅的女性,她此刻身穿碎花裙,脚踩恨天高,从她眼角的细纹能看出她真实的年龄已年过半百,但从她良好的气质来看,不难想象三十年前这是怎样一个美丽的存在。

“陈女士,我们已经沿着这条商业街走了第三遍了。”程河努力保持着专业的微笑,但西装内衬已经被汗水浸透,“您确定还要继续吗?”

被称作陈女士的女人——陈美琳,轻轻摇了摇手中的丝绸折扇,动作优雅得像在拍民国画报:“小程啊,你知道什么叫逛街吗?”

还没等程河开口,陈美琳就自顾自的回答:“逛街,本质上就是一个向他人展现自己审美的渠道,而我现在就是趁着还没进行下一次购物,赶紧把上一次购物的成果展示一下嘛!年轻人啊,还得学!”

程河:“……受教了。”

齐峰面无表情地举着伞,墨镜下的目光每隔三十秒扫视一次周围环境——这是他的习惯,不管整个画面看起来十分的诙谐。

距离小女孩那件事已经过去五天。

从那声“Guardian”出现之后,三人将店铺从里到外彻底检查了三遍。程河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扫描监听设备,齐峰检查了每一寸墙体、地板甚至天花板夹层,林寒洲则沉默地还原了店铺自他们搬进来后的每一次人员进出轨迹。

一无所获。

没有窃听器,没有摄像头,没有任何异常物品。干净得像有人用最专业的手法清理过现场——或者说,对方的手段高明到超出了他们现有的检测范畴。

而接下来的几天,平安人身保护中心正式营业。得益于王姨在街坊邻居间不遗余力的宣传,从那之后他们陆续接了几个委托。

帮五金店老板接送一年级儿子上下学三天,因为老板骑车摔伤了腿。

帮二楼独居老太太找她走失的玳瑁猫,程河在隔壁小区空调外机夹层里找到了它。

帮楼下水果店老板驱赶连续三天半夜来偷榴莲的流浪汉——齐峰去蹲了一晚,第二天流浪汉就再没出现过。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报酬不高。程河管这叫社区融入计划,齐峰觉得是退休生**验。林寒洲则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照常开店、关门、在里间待着,偶尔出来看看鱼缸里那几条程河新挑的、他至今叫不出名字的鱼。

直到昨天下午,陈美琳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像一阵带着香风的台风卷进了店里。

“我要雇人。”她摘下墨镜,目光在店里扫视一周后,直接越过迎上来的程河,落在角落里正给鱼喂食的林寒洲身上,“雇他。”

程河当时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经过半小时的解释、报价、以及陈美琳坚持“我就要那个最贵的帅哥陪我逛街”的拉锯战后,最终达成协议:程河和齐峰两人陪同,林寒洲坐镇后方——也就是离老远跟在他们后面,这是林寒洲亲自定下的底线。

于是就有了此刻这荒诞的一幕。

“陈女士,前面那家精品店您已经进去试了八件衣服,一件都没买。”程河看了眼手表,“现在十一点四十,气温三十八度,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

“嘘。”陈美琳忽然停下脚步,把扇一收,指向街对面一家门面低调的男装店,“那家店的橱窗模特身上那件深灰色衬衫剪裁不错。”

齐峰的视线顺着她指的方向扫过去,随即顿了顿:“那家店门口停的那辆黑色轿车,三小时前我们在时代广场停车场见过。”

程河立刻警觉起来:“车牌?”

“套牌。”齐峰声音压得很低,“两次车牌号不同,但右前轮有一道相同的划痕,位置、长度分毫不差。”

气氛微妙地变了。

陈美琳似乎没注意到两个保镖之间瞬间绷紧的弦,已经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朝街对面走去。她过马路从来不看车,仿佛整个西城的交通都应该为她让路。

事实上,过往车辆也确实因为她的气势而纷纷减速。

程河和齐峰迅速跟上,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间。

男装店里冷气开得很足。陈美琳径直走向橱窗那件衬衫,导购员热情地迎上来。齐峰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观察着那辆黑色轿车。

程河则陪着陈女士,目光在店内其他顾客身上快速掠过——两个年轻女孩在挑领带,一个中年男人在试西装,还有一对情侣在收银台结账。

看起来都很正常,直到陈美琳拿起衬衫,准备进试衣间时,她忽然“哎呀”一声。

“怎么了陈女士?”程河立刻问。

“我耳环好像掉了一只。”陈美琳摸了摸空荡荡的右耳垂,那上面本来戴着一只设计繁复的珍珠镶钻耳环,“肯定是刚才试衣服的时候勾掉了。小程,你快回去刚才那家店找找!”

程河微微皱眉:“陈女士,我的首要任务是您的安全。”

“耳环是定制款!一颗钻就够买你身上这套西装了!”陈美琳语气焦急,“快去!我就在这儿试衣服,哪儿也不去,那孩子不是还在门口吗?”

程河看了眼门口的齐峰,后者对他微微点头,意思是他会盯紧。

“五分钟。”程河说,“我马上回来。”

就在程河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瞬间,店内情况突变。

试衣间区域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是陈美琳的声音。齐峰几乎立刻冲了过去,但试衣间的门从里面锁住了。

“陈女士?”齐峰敲门,声音冷静。

里面没有回应。

齐峰后退半步,刚要抬脚踹门,试衣间的门却自己开了。

陈美琳脸色发白地站在里面,衣服完好,但右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她身后,试衣间狭小的空间里,竟然还站着一个人——那个刚才在试西装的中年男人。

此刻他手里握着一把弹簧刀,刀尖抵在陈美琳的后腰处。

齐峰的目光在男人颈侧掠过。那里,衣领上方露出一角模糊的深色纹身,像是被刻意洗淡过,但仍能看出是某种扭曲的符号。同时,一股极淡的、混合了机油和廉价古龙水的气味飘了出来。

“别动。”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地方口音,“退后,关门,当什么都没看见。不然这位女士的肾今天就得少一个。”

齐峰站在原地,没退也没进。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现场,男人站位专业,持刀的手很稳,另一只手扣住了陈美琳的肩膀。试衣间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通风口。

“你要什么?”齐峰问,声音平稳得像在问天气。

“我说了,退后,关门。”刀尖往前抵了半分,陈美琳的身体明显一僵。

齐峰计算着距离和角度。他有七成把握能在对方伤到陈女士前制住他,但有三成风险不够。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试衣间天花板上的通风口栅栏,毫无征兆地脱落了。

不是松脱,是整块被从外面精准卸下,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影子一般,从那个理论上绝不可能通过成年人的狭小通风口滑落下来,轻盈落地。

林寒洲没有多看那个持刀男人一眼,落地瞬间左手已经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一拧、一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弹簧刀瞬间落地,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痛呼,颈侧就挨了一记精准的手刀,人软软瘫倒。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陈美琳还僵在原地,直到林寒洲松开手,那个袭击者像一袋面粉般瘫在地上,她才猛地喘出一口气。

“你……”她看着林寒洲,眼神像是见到了一个超人,“你怎么……”

林寒洲没回答,弯腰捡起那把弹簧刀,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他的目光同样扫过男人颈后那角纹身,并记下了那股特殊的气味。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林寒洲望向陈美琳。

“他,他就把我的耳环还给了我然后说'物归原主’。”陈美琳打了个冷颤。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处心积虑又百般试探,最后不声不响的离开,这种感觉……真令人不爽。

“老大?这……”程河看着试衣间里的场面,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清理现场。”林寒洲简短吩咐,然后扶住还在轻微发抖的陈美琳,“陈女士,能走吗?”

陈美琳看着林寒洲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冷峻的,好看的,此刻莫名让人安心的脸。她一把抓住林寒洲的手臂:“能!但是林老板……你今天必须全程陪着我!从现在开始,我雇佣你!你开价!多少都行!”

回程的车上,陈美琳缓过劲之后彻底变成了林寒洲的小迷妹。

“太帅了!从天而降啊!那是通风口啊!正常人怎么可能从那里进来?!”她抓着林寒洲的胳膊不放,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优雅矜持,“小程小齐也很好,但林老板你不一样!你救了我的命!”

程河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被紧紧缠住的林寒洲,憋笑憋得很辛苦。齐峰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那把收缴的弹簧刀反复查看,脸色凝重。

回到平安中心,陈美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本支票簿。

“定金!”她刷刷刷写下数字,撕下来拍在茶几上,“今天开始,林老板你全程保护我!我马上要回酒店,下午还要去机场接人,这一路上你必须在我身边!”

程河瞄了眼支票上的数字,眼睛瞪大了——那足够他们三人半年的开销。

“陈女士,”林寒洲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我们的合约是程河与齐峰为您提供陪同服务。我个人不接——”

“加钱!”陈美琳又写了一张,“这是额外的!我不管!我今天受了惊吓,只有你在旁边我才有安全感!而且……”

她忽然压低声音,眼神里闪过一抹精明,“今天这事不对劲,对不对?那人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

店内空气微微一滞。

林寒洲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或许强势,任性,但并不傻。

林寒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您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啊……我有个外甥下午要来这边,但是我跟我姐妹们约好了吃饭的。”陈美琳说着说着忽然眼睛一亮:“这样,林老板,你去接我外甥可以不?”

前排程河突然挺直了背,齐峰也转过头来。

“陈女士,”林寒洲说,“我不提供接送亲友的常规服务。”

“这怎么是常规服务呢?”陈美琳振振有词,“这是高端私人安保!我今天经历了袭击,我外甥也可能有危险!你们专业还负责!就这么定了!”

她从包里又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喏,这是我外甥的联系方式。他下午五点二十落地,航班号我发你。林老板,你必须亲自去接,亲自送到,看着他进门,我才放心!”

林寒洲看着那张名片,又看了看茶几上两张数额惊人的支票,最后目光落回陈美琳写满“我很有钱我很坚持”的脸上。

“可以。”他终于说,“但需要签订正式合同,条款由我们拟定。”

“签!现在就签!”陈美琳毫不犹豫。

半小时后,送走心满意足的陈美琳,店

铺里重新安静下来。

程河拿着那份刚签好的合同,表情复杂:“老大,你真要去接……?”

林寒洲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冷的说:“先查查他。还有,调取今天那条街所有我们能接触到的监控,找那辆黑色轿车。重点注意袭击者颈后是否有纹身,以及那辆车的驾驶员特征,哪怕一个轮廓也好。”

“有可能是谁?”程河皱起眉头。

林寒洲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看着窗外被烈日晒得发白的街道。

“他在告诉我,他看得见。”林寒洲说,声音很轻,“小女孩是第一次试探,今天是第二次。他在观察我。”

鱼缸里的鱼悠闲地游动着,对水面之上逐渐收紧的网一无所知。

“总之……”,他拿起茶几上那张写着岑骁联系方式的名片,“先解决眼下的事吧。”

程河和齐峰对视一眼,同时打开了电脑和加密通讯设备。

林寒洲独自上楼回到了房间,关上门,把自己摔到了床上。日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嗡鸣。

他闭上眼睛,视野却并非一片黑暗,而是闪过一些无意义的、高速流动的色块和光斑。这是神经长期过度紧绷后,连入睡都难以彻底放松的表现。

他静静地望着虚空,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其中一副画面突然放大,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Guardian,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特工。”一个男人静静的背对着他,“你这样的人,会有安息的一天吗?”

林寒洲努力回想,也没想到这个男人是谁,自己又是怎么回答的,也可能没有回答,毕竟,他见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安不安息的他倒是没想过,但如果……能活的安稳一点就好了,林寒洲这么想着,意识渐渐放空,睡了过去。

下午四点,西城国际机场。

林寒洲独自一人站在接机口。他换了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身形挺拔,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周围有人偷偷打量他,又被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劝退。

航班信息牌显示,从迪拜飞来的航班已经落地,乘客开始陆续走出闸口。

林寒洲拿起手机给程河发了句消息:“给我发一张他的照片。”

程河很快给了回复——那是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眉眼挺拔周正,毫无争议的英俊,可那审视般的眼神和唇角那丝压不住的弧度,却将这份端正稳稳拖向了一股野性的味道。

林寒洲挑了下眉,他放回手机,在人群中专心寻找客户的身影。

很快林寒洲就找到了目标,而目标此时正在人来人往的机场中背向他…傻站着。

.

岑骁现在很懵逼,他刚一下飞机就收到了一个并不怎么熟的亲戚的亲切问候。这种情况岑骁已经见怪不怪了,成年人的世界嘛,假客气什么的,都懂哒。但只是问候问候也就罢了,怎么还给他找了个保镖?

岑骁决定问个究竟,于是用微信向备注陈美琳(西城堂姑)发送了一个语音电话。

对面刚一接通,一道甜腻且有力的声音直接贯穿了岑骁的耳膜:“喂~大外甥~,你到了啊!”

岑骁不得不把话筒拿远了点,一遍往出走一边很有礼貌地回答:“哎,大姑好,到了到了,您吃饭了吗。”

“吃了呀,哎,大外甥你见没见到我给你找的保镖呀?”陈美琳提到了重点。

“我刚想问您呐,怎么还给我找了个保镖?”

“啊呀你不知道的,这个西城啊不知道怎么了现在乱的很呀,你大姑都差点被袭击了!我放心不下你自己,就给你找了一个保镖替我送你,他特别厉害的!”

岑骁心里嗤笑,厉害?在他这个豺狼面前夸别人厉害,跟兔子夸自己牙尖差不多意思,岑骁表示我就笑笑不说话。

不过陈美琳话里有一点倒是吸引了他的注意,“西城很乱?”岑骁眯了眯眼睛,站住不动了。

“哎呀那也不是,就是前两天遇到个小偷,但是被林老板解决了。就是你这个保镖,超专业!”话里话外都是对保镖实力的肯定。

“那您给我说说他长什么样啊,我都快走出去了还没看见呢。”岑骁突然就想见见这个牛逼的保镖了。

周围乘客一窝蜂的往出挤,此时广播也播报起信息来,“长得…特…白,眼睛…长的还大,鼻子……挺,特别……又好看”,网络开始卡顿,陈美琳的话音也不清晰。

岑骁仔细听也听不清,最后直接跟着电话大声复述,“长的白,个挺高,眼睛大,还有啥,啊?”

网络太卡,岑骁啧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心想长这样的能做保镖的话,那他也能上树了——哦不对,他确实能,而且能用十种不同战术动作无声上树,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

突然,一道清冷悦耳的男声从他侧后方极近处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机场的嘈杂,稳稳递进他耳中:

“你好,岑先生。”

岑骁闻声,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有人能如此近身而不被他提前察觉,这不寻常。

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站在他身后两步远,身形挺拔如松,肤色是冷调的白,一双大眼睛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讨好,没有殷勤。

男人接着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完成了后半句话:“陈女士所说的保镖……正是本人。”

攻出场了好开心[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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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开始工作了,好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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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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