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酒店门口,那家做建材的公司准时派人来接,两辆黑色商务车正停在那。
从远处看,比车更显眼的是站在车旁的人,一身黑色制服从上到下包裹全身,优美的身体线条一览无余。
“呦,林顾问。早上好啊,昨晚睡得怎么样?”岑骁迈着一双大长腿,三步两下就走到林寒洲面前,带来一阵热风。
林寒洲不看他,语气丝毫不受影响:“托岑先生的福,睡的不错。”
岑骁满脸矫揉:“睡得好就好,不像我,被人误会是花花公子以后焦虑到失眠。”
林寒洲:“……”
时间倒回昨晚——
俩人短暂尴尬的对视过后,林寒州立刻告辞,转头就碰上了来送资料的周助理。那一刻,林寒洲表情闪过了0.01s的惊讶,被内心敏感的岑先生当场捕捉。
高冷的林顾问坚决不承认是自己想歪了,敏感的岑总表示不信。两番争执之下,最终以林寒洲留下“爱信不信”四个字结束这场闹剧。
日光下,林寒洲表情依旧冷淡,只是语气些许森寒:“不好意思岑先生,我只是不知道如今21世纪还有人会大半夜留门只是为了让助理给自己送纸质的资料而不是直接email发送,是我的错。”
“呦这把你能耐的,一口气把前九章的台词都说完了吧。”岑骁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林寒洲默不作声坐到后排,一路都没再跟岑骁说话。
两辆黑色商务车稳稳停在建材公司总部大楼楼下。
岑骁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后排,林寒洲正低头解安全带,侧脸线条在日光下像一个精致的手办。
“林顾问?”岑骁倚着车门,做作的低头整理袖子,“这么记仇啊,一上午都不准备说话了?”
林寒洲像是没有听到,关车门的动作轻而稳,他目光越过岑骁,落在面前的大楼上——
视线触及大楼的一瞬间,林寒洲瞳孔骤然紧缩,连呼吸都微微停滞,刹那间又恢复如常。
“哎,林顾问……”
岑骁抬头,发现林寒洲正盯着前面看,他顺着林寒洲的目光看过去,面前是普通的写字楼,二十来层。
没什么特别的啊?
“林顾问?”岑骁又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林寒洲收回视线,面上没有任何波澜,他不卑不亢道:“见笑了,岑先生。我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大楼。”
岑骁目光在林寒洲脸上滑了一圈,没看出什么,他随口道:“害,这算什么,改天我把你带我公司看看,到那再见笑也不迟……”
林寒洲:“……”
周助理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快步赶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明智地选择闭嘴。
三人走进大楼,大厅宽敞明亮,刘志勇已经带着几个人从电梯里出来,笑容满面:“欢迎欢迎!”
岑骁满面笑容,伸手和刘志勇握了握:“刘总太客气了,还亲自下来接。”
“应该的应该的!”刘志勇引着他们往电梯走,“咱们先去楼上参观参观,然后下午安排了个便饭……”
电梯门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林寒洲站在岑骁侧后方,目光平视前方,没什么表情。
电梯一路上行,刘志勇热情地介绍着公司的发展历程,岑骁时不时点头应和。
刘志勇带着他们走进办公区,员工们纷纷抬头,目光在岑骁和林寒洲身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
“这边是我们的销售部。”刘志勇推开一扇玻璃门,“当初给贵公司对接的那个项目,就是这边负责的。”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迎上来,穿着深蓝色工装,笑容朴实:“刘总,岑总。”
刘志勇介绍道:“这是老李,我们这里的老员工了,之前在西城化工厂干过十几年,后来调到总部这边,那批logo的样品就是他经手的。”
林寒洲抬头,终于把注意力分给了前面几个人。
老李腼腆地搓搓手,目光落到林寒洲身上,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们岑总的……”刘志勇顿了顿,看向岑骁。
“安全顾问。”岑骁自然地接过话,“西城人,对那边熟。”
老李眼睛一亮:“西城人啊?那咱们也算半个老乡!我以前在那边待了十来年呢!”
林寒洲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办公区,来到一间陈列室。
墙上挂着公司的各种资质证书和项目案例,角落里摆着几个玻璃展柜,里面是各种建材样品和设计模型。
刘志勇指着墙上一张老照片:“这就是咱们最开始那个化工厂,九几年建的,后来几次扩建,一直到前两年才关停。”
照片里是一排灰扑扑的厂房,门口停着几辆卡车。
林寒洲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移开。
老李在旁边搭话:“那会儿条件艰苦啊,但干得热火朝天的。我记得有一年冬天……”
刘志勇笑着摆手:“哎,说这些干嘛。老李就爱念叨这些老黄历。”
“这不都是回忆嘛。”
老李嘿嘿笑,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咱们公司最开始那会儿,咱们董事长还想用另一个名字来着,叫什么来着……”
他皱眉想了几秒,“孤雁!对,孤雁,说是要纪念什么人。”
林寒洲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刘志勇在一旁恍然:“哦,那个啊。我听说是老总年轻时候的事了,后来不知道为啥没用。”
老李点点头:“听说是为了纪念初恋,反正都是老黄历了。”
岑骁正侧身看墙上的资质证书,随口应答,余光却始终没离开林寒洲。
这人从到公司开始就不正常,不过具体哪儿不正常,他说不清。
“岑总。”林寒洲忽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我去趟洗手间。”
“怎么了?不舒服?”岑骁问,语气关切,眼神却带着探究。
林寒洲微微摇头:“没事,早上水喝多了。”
刘志勇立刻指路:“出门左转走到头就是。”
林寒洲点点头,转身离开。
岑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底闪过一丝犹疑。
.
接风宴设在建材公司总部附近的一家出名的饭店。
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刘志勇为了这场接风宴下了血本,不仅包下整个厅,还请了小半个泰市的生意场。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人声鼎沸。西装革履的、珠光宝气的、端着酒杯四处寒暄的——满满当当塞了一屋子。
刘志勇笑容满面:“岑总!怎么样,够热闹吧?我打听过了,说您喜欢热闹,特意多请了些朋友!都是咱们这行的,以后多交流!”
岑骁扫了一眼满厅的人,嘴角抽了抽:“……刘总太客气了。”
刘志勇领着他们往主桌走,一路上不断有人站起来打招呼:“岑总!”“刘总!”“这位就是岑总?久仰久仰!”
岑骁笑容满面,一路寒暄过去,端的是游刃有余。
林寒洲跟在他身后目光掠过一张张陌生的脸。
有的在偷瞄岑骁,有的在打量自己,还有的假装看别处但注意力一直在这边。
林寒洲低下头,有一瞬间的恍惚。
岑骁正侧头和某个老板说话,他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头对上林寒洲的视线。
“怎么了?”他用口型问。
林寒洲摇摇头。
刘志勇把俩人引到主桌坐下,他自己坐在岑骁旁边,开始介绍今天到场的重量级人物。
这个总,那个董,这个局长的公子,那个老板的千金。岑骁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端起酒杯意思一下,明显的心不在焉。
林寒洲同样心不在焉,这种话他都听半辈子了,十分腻歪。他端起酒杯,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整个大厅。
不对。
有人在看他。
林寒洲轻轻放下酒杯,看似不舒服的调整下坐姿,余光暗暗观察着大厅里的人。
“林顾问?”岑骁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想什么呢?”
林寒洲回过神,“没事。”
岑骁看了他两秒,忽然凑近一点,他压低声音:“是不是饿了?一上午没吃东西,去拿点东西垫垫。”
林寒洲愣了一下。
“我……”
岑骁已经转回头,继续和刘志勇说话。
林寒洲顿了顿,他站起身,穿过人群走向自助餐区。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
他拿起盘子,随手夹了两块点心。在他身后,一个服务生与他擦肩而过。而就在擦肩的瞬间,林寒洲瞬间向后抓去——却什么也没抓到。
他猛地转身,那人已经走出两步,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侧过头。
然后他笑了一下,用口型说:跟我来。
林寒洲回头看了一眼主桌,岑骁正侧头听刘志勇说话,没注意到这边。他拿出手机,飞快打了几个字,随后跟了上去。
那人穿过人群,推开侧门,消失在走廊里。
林寒洲加快脚步,走廊尽头,一扇安全门轻轻晃动着。
楼梯间空旷安静,脚步声一下一下回荡,他往下走,一直走到一扇通向室外的门前。
林寒洲推开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街道,两边是居民楼,那人在几步之外,背对着他。
“站住。”
那人停下来,转过身,露出一张毫无特点的脸。
“没想到,”那人开口,声音也普通,“Guardian现在在给人当保镖。”
林寒洲没说话。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他,嘴角挂着古怪的笑:“他是你的新目标?长得不错,怎么,能满足你吗?”
林寒洲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说什么?”
“我说——”那人拖长了调子,“这个叫岑骁的,是你新找的目标?他能满足你吗?比你以前的那些……”
话音没落,他的衣领已经被林寒洲一把攥住。
下一秒,他的后背狠狠撞在墙上。
林寒洲的脸近在咫尺,眼神冷得像冰。
“再说一遍。”
那人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怎么,说到你痛处了?”
林寒洲挥起一拳干脆利落地砸在他腹部。
那人弓下腰,发出一声闷哼。但他居然还在笑,咳着笑,表情扭曲又兴奋。
“谁派你来的?”
那人不说话,只是笑。
林寒洲又是一拳,下的死手。
“谁派你来的?”
“咳咳……你猜?”
那人嘴角渗出血丝,但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林寒洲。
“有意思……”他低声说,“真有意思……”
林寒洲正要再打,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人眼睛一亮,忽然发力,一掌推开林寒洲,转身就跑。林寒洲要追,却听见身后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着一声喊:
“林寒洲!”
是岑骁。
林寒洲脚步顿住,那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道拐角,只留下一句话飘回来:
“还有三天时间。”
[黄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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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