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同样落在了泰市的大地上,给路边停着的黑色SUV镀上一层暖色。
岑骁推开车门,长腿迈出,站直身子理了理西装袖口。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和林寒洲的对话框,对话还停留在自己发的最后一句,人家没回。
“岑总。”
周助理从一旁快步迎上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表情严肃:“人都到齐了,在楼上等着。”
岑骁收起手机,手插着兜,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写字楼,透明玻璃墙反射着落日,晃得人眼睛疼。
岑骁揉了揉眼睛,“之前合作过吧。”
“对,之前合作过两次,都是线上对接。”周助理翻开文件夹递过去,“这次对方听说您在泰市,特意托人带话想见您一面。”
岑骁接过文件,边往前走边看。
这是一家做建材的公司,规模不大,但胜在稳定。之前两笔单子都是底下人经手的,没什么大问题,但也没什么大利润。
这种级别的合作,正常情况下确实轮不到他一个副总亲自出面。
但对方点名想见他,岑骁想了想反正这两天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为自家公司奉献点儿微薄的力量。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响,岑骁迈步走进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着五六个人,见他进来齐刷刷起身。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型十分飘逸,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岑总!久仰久仰!没想到您真能亲自来,荣幸啊!”
岑骁伸手和他握了握:“客气了,您是……”
“我姓刘,刘志勇,是这边的负责人。”秃顶男人殷勤地把岑骁往主位让,“快请坐快请坐,咱们边喝茶边聊。”
一轮茶喝完后,几人聊开了。刘志勇是个健谈的人,从自家公司的业务聊到行业现状,又从行业现状聊到泰市的经济发展。
岑骁靠在椅背上,时不时接两句,姿态随意。
刘志勇嘴上不停,心里却有点发紧。
他在商场混了二十多年,什么人都见过。
那些大老板、二世祖他都能一眼看出个大概,可没人像这位岑经理一样,给他这种感觉——明明是在笑,看起来笑得也真诚,但总觉得那笑意底下藏着什么东西。明明语气随和,人也幽默,可整个房间的气压就是莫名低沉。
刘志勇暗暗感叹,难搞啊…
“岑总这次来泰市是出差?”刘志勇问。
“是啊,刚从西城过来。”
“西城?哎呀那可巧了!”刘志勇一拍大腿,总算找到切入点,“我们公司之前在西城有个化工厂,那厂子的logo还是贵公司设计的!几年前来着…”
旁边一个年轻人立刻接话:“刘总,是五年前。”
“对对对,五年前!”刘志勇笑呵呵地看向岑骁,“那时候咱们第一次合作,虽然单子不大,但设计得是真漂亮。我们厂里的工人都说好!”
岑骁笑了笑,惊讶道:“哎呀是吗?那可真是有缘,那时候我还不在公司呢。”
他笑着端起茶杯,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
西城,化工厂。
他脑子里闪过一份之前看过的调查报告,上面提到过关于那股势力的线索,其中一条就指向西城郊区的一家化工厂——生产工业润滑剂,规模不大,两年前倒闭,厂址至今荒废。
他查了很久,就只查到那家工厂倒闭前曾有过一批来路不明的订单,收货方不明。
岑骁放下茶杯,面上不动声色:“那厂子现在还在吗?”
“没了,这两年环保查得严,就关了。”刘志勇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唏嘘,“不过厂区还空着呢,等着政府收储。怎么,岑总有兴趣?”
“随便问问。”岑骁笑笑,“毕竟是我们公司设计的logo,有点好奇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刘志勇眼睛一亮,乘胜追击道:“哈哈哈都是缘分啊,岑总既然来了,不如多待几天?明天我让人带您去我们总部转转,下午要是得空,再给您安排个接风宴,好好喝一顿!”
岑骁笑呵呵端着茶杯,没急着接话。
他本来想两天结束这边的工作就回到西城,现在看来只能改变计划了。
岑骁抬起头,脸上挂起无可挑剔的笑容:“刘总这么热情,我再推辞就不识抬举了。”
刘志勇大喜:“太好了!那就这么定了!”
又聊了半个多小时,岑骁带着周助理起身告辞,再次拒绝了对方一起吃晚饭的邀请。刘志勇带着一众人热情的把他们送到电梯口,再三叮嘱明天上午一定准时去接。
电梯门关上,岑骁靠着电梯壁,手指在玻璃窗上敲了两下。
“周强。”
“在。”
“你回一趟西城。”
周助理愣了一下:“现在?”
“嗯哼”,岑骁站直身子,“回去把林寒洲接来。”
周助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先应答道:“好……林老板?”
岑骁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问你的话,你就说我得在泰市多待两天,需要出入各种场合,让他来执行他的职责。”
周助理:“………”
他默默看着自家老板,面上不动声色,内心万马奔腾。
“亲自到场”是吧?
“贴身保护”是吧?
“嗯嗯啊啊”是吧?
可以,成年人,不影响身体工作的情况下,能理解。
周助理微微欠身,表情管理十分到位:“好的岑总,我马上去办。”
电梯到达一楼,岑骁走路带风,大步向前,临上车前还不忘给了助理一个“我看好你的表情”,随后一溜烟的消失在视线中。
周强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平安人身保护中心
“喂?周助理?哎,您说,啊,嗯,哦,行,好的,我会通知,好嘞,一会儿见。”
程河挂掉电话,飞一般的跑上二楼,“林哥!林哥!一会儿岑先生助理要把你带走了!”
没等程河敲门,门就打开了。
“什么带走。”林寒洲皱眉,“慢慢说,刚吃完饭跑什么?”
程河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着急吗!周助理刚给我打电话,说岑先生让他接你去泰城。”
泰城?
“他不说过两天回来吗?”林寒洲问。
“说是岑先生比较忙,需要去挺多地方。”
那么忙还有时间发微信,林寒洲对此不可置否。
他看着眼前明显蠢蠢欲动的程河,挑眉道:“你也想去?”
程河重重的点了两下头,眼神明亮,很像一只等待出门溜溜的卷毛泰迪。
林寒洲嘴角一挑,“何小姐不管了?”
程河表情瞬间恼了,“林哥怎么连你也打趣我!都说了就之前帮二楼刘奶奶找猫的时候见过一面,我们都只是纯洁的热心人士而已!!”
林寒洲点点头,“我明白,我不在这段时间,店里就靠你的纯洁招揽顾客了。乖。”
“老大!!”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独留程河站在门外敢怒不敢言。
直到周助理上门接人,程河才气鼓鼓的被齐峰从里间拉出来给林寒洲送行。
“林老板。”周助理微微欠身。
林寒洲换了一身休闲的运动服,显得格外年轻,他向周助理点头示意。
临走时,他目光扫向家里两只,“好好看家,有什么事给我发微信。”
两只乖乖点头。
.
林寒洲到达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周助理把车停稳,一路把他送到房间门口,态度恭敬得无可指摘:“林先生,您先休息,岑总就住隔壁,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林寒洲点点头,低头刷开房门,他环视四周——落地窗,大床,环境不错。
他把外套叠好放在沙发上,站在窗边看了会儿夜景。
城市的灯光在脚下铺开,远处有车流缓缓移动。
他站了几秒,若有所思,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今晚还是先不去见姓岑的客户了。
反正合同签了,明天开始正式履职,今晚能清净一晚是一晚。
林寒洲这么想着,心安理得的进了浴室,二十分钟后,他换上自带的睡衣,躺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窗帘没拉严,有一道缝隙能透进城市的微光,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林寒洲轻轻闭上眼睛。
咚次咚次咚次咚次——
低音炮的震动隔着墙壁传过来,节奏动感,节拍分明,清晰到林寒洲甚至能听出那是一首英文电音,副歌部分有个女声一直在“baby baby”地叫。
林寒洲睁开眼睛,他盯着天花板,岑骁是有什么毛病,大半夜在酒店里放歌?
咚次咚次。咚次咚次。baby baby~
林寒洲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
咚次咚次咚次咚次——
没用。
他听力太好了,这是职业留下的后遗症,当初是保命的本钱,现在是遭罪的根源。
林寒洲翻了个身,他拿起手机,点开岑骁的对话框。
「林寒洲」:岑先生,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三分钟过去,没回。
咚次咚次咚次咚次
「林寒洲」:在吗?
五分钟过去,没回。
咚次咚次咚咚咚咚——
林寒洲盯着天花板,看来今天这客户是非见不可了,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掀开被子走下去。
他来到隔壁门前,抬手敲门。
没想到的是门竟然没关,被林寒洲敲开了一道缝,里面的音乐声瞬间轰泻而出,震得人耳膜一跳。
林寒洲眉头微动,他轻轻推开门。
房间布局和他那间一样,只是灯全开着,落地窗倒映出屋里的景象——床上扔着西装外套,茶几上放着半瓶酒,浴室门关着,磨砂玻璃透出暖黄的灯光和一道模糊的人影。
浴室里的水声完全被音乐声覆盖,而音乐就是从床边那台蓝牙音响里出来的。
林寒洲站在门口,表情空白了两秒。
他正准备退出去,浴室里传来岑骁的声音,隔着门大声道:
“来了?等会儿啊,我在洗澡!”
林寒洲的动作顿住了,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调查过岑骁的那些信息,富二代,挂牌经理,格鲁吉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拖鞋,洗完澡刚干透的头发。
林寒洲站在那儿,浴室里的水声和房间里的音乐交织,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他应该退出去,不过听着屋里震耳欲聋的音乐,最终还是停下脚步,他吸起一口气,“是我,岑先生,你音乐放的太大声了。”
岑骁开口,声音十分失真:“你说啥?”
林寒洲闭了闭眼,“您音乐声太大了。”他提高了一点音量,“吵得我睡不着。”
“啥——”
“我说。”林寒洲再次深吸口气:“您——音——乐——声——”
“你进来!”岑骁在里面喊,“我听不清!”
林寒洲攥紧了拳头。
他看着面前浴室磨砂玻璃上的那道人影,忽然觉得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透着一股魔幻现实主义。
他就不该来,林寒洲站在原地,额角的青筋跳了三跳。
然后他——
“我说!!!”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大到把浴室里的水汽都震得抖了三抖:
“你太吵了——!!!!”
“我睡不着——!!!!”
最后一个字吼完,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岑骁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拎着浴袍的前襟,显然是刚套上还没来得及系好。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水珠顺着锁骨滑进浴袍领口,整个人像是刚从蒸汽里捞出来的。
他保持着一个推门的姿势,僵在那儿。
林寒洲也僵在那儿,保持着刚才吼话的姿势。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房间里只剩下音响还在不知疲倦地咚次咚次,那个女声依旧在“baby baby”地叫。
岑骁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林顾问?”
林寒洲缓慢地站直身子,垂下眼,看地板看的很认真。
“那个……”岑骁指了指外面,“我去关音乐。”
他迈步往外走,从林寒洲身侧擦过的时候,带起一阵沐浴露的热气和湿意。
林寒洲站在原地没动,但内心很想拔腿就走。
岑骁走到音响旁边,按了一下,世界终于清净了。
“你刚才说……”岑骁顿了顿,“我太吵了?”
林寒洲依旧在钻研地面。
“现在……”他斟酌着开口,“能睡了吗?”
林寒洲抬起眼看他,目光对上的一瞬间,岑骁差点笑出来,不过还好,他忍住了,不然他觉得自家这位高冷保镖能就地把自己正法。
岑先生,大半夜的别扰民好吗!(指指点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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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