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章

待到神君再次醒来之时,周边已然是另一番景象了。

淡淡的草药香萦绕在鼻尖,房内布置的简约淡雅,床前立着一张素色的屏风,旁边的雕花窗射入斑驳的碎阳。窗下立着一张洁白的木桌,桌上还摆着些瓶瓶罐罐,桌旁正坐着一人捧着一书卷研读。神君动了动身子,发现身上的伤口已被尽数包扎好,桌旁的人注意到神君的举动,连忙放下书走了过来。

那人一路上走着,伴着还有铃铛的叮咚声。待那人走得近了,神君才看清男子的容貌,他记得这男子。以往在路上遇到逃学的稚禾捉她回文渊殿时,这人就经常就跟在宿空仙君的身旁,一脸担忧地望着稚禾。他记得宿空仙君唤过他几次,似乎是叫做….百禄。

“神君醒了,身子可还有哪里不适?”百禄见神君双手撑床,赶忙上前将他扶起“神君的伤还没有好完全,可还是要好好躺着养伤才行啊,切莫乱动。”

神君闻言依然没有停住自己的动作,堪堪坐起后靠着床背研究自己的伤势“本君这是….”

“啊,”百禄立马领会了神君的意思,连忙解释道“稚禾仙子于二重天送药之时遇见了…..”百禄抬头为难地看了一眼神君,犹豫道“受伤…倒地….不醒人……的神君,费尽气力将您…..扛..了回来,小殿简陋了些,只能先将您安置于我寝内。您放心,您身体里的毒已被师傅去除了大半,虽然暂时还是不能调动体内气息,但再过几日,就可以恢复如初了。”

神君闻言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如百禄所言,他现在无法调动体内气息探查身体的状态,只得问道“本君昏迷几日了?”

“一日有余了。”百禄毕竟是跟在宿空仙君身边有千年之久的仙了,处理起事务来还是有一套的。既是一神君被伤及如此,他定是有许多疑问的。于是百禄站起身道“既然神君醒了,小仙这就去唤师傅,神君若有什么疑问不妨直接问宿空仙君吧。”

“嗯。”神君应下后便闭起眼睛来养神,百禄俯身作辑,随后便退下了。

然而就在百禄离开没多久之时,神君忽而听到寝室的门轻轻扇动的声音。进来的人似乎是不想被发现般的小心,蹑手蹑脚的,但还是没能逃过神君的耳朵,他凝神听着步伐,心中便有了底。

来人轻手轻脚地从玄关一路摸到寝内,最后停在了屏风后面,小心翼翼地漏出半个脑袋来看他。神君一路盯着来人的身影,于是乎在来人刚刚漏出眼睛时,两人的目光就撞在了一起。女孩的眸子一如初见时般的晶晶亮着,此刻因为两人目光的相撞受了惊,卷翘睫毛一颤,好似一幅浓墨的画。

稚禾没想到刚刚伸出脑袋就被逮了个现成,只得笑嘻嘻地从屏风后走出来掩饰尴尬“我听二师哥说你醒了,就想着进来看看你…….”此刻的神君未着衣物,上半身缠满着绷带裸露在外面,百禄的手法极其的好,将绷带缠的十分美观。但神君上身的轮廓却还是透过绷带被稚禾看的清清楚楚。稚禾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她一下子就红了脸,话语也说不下去了。

“听百禄说,是你将本君扛回来的?”

“啊?”稚禾抱着屏风的杆子抓耳挠腮,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乱做了一锅粥,完全不能思考了。“是我…..我那日看到你….”

“本君知道,”神君看着抱着屏风杆子不知所措的稚禾,只道“辛苦你了。”

“不不不不…..没有没有没有…….”稚禾低下头不敢再去看神君,两只手挡在胸前摆出了花来“我只是…只是…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情,我…..”

神君看着眼前慌张到口不择言的稚禾,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遂而闭上眼睛继续养神,看样子是不打算再开口了。

稚禾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回答,她抬起头看着闭目的神君,犹豫了一会还是壮着胆子上去,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空地上,将两胳膊撑在床边。

神君听到响动,睁眼便是女孩正襟危坐的样子,他愣了一瞬,开口道“搬张椅子来,地上凉。”

稚禾摇了摇头,认真道“我怎么说,也是与神君有婚约的人。”

神君静静地看着她应到“嗯。”

“那你还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名讳。”

名讳….神君的眼中闪过一瞬不可察的情绪“我自神器中现世,没有名讳。”

竟是这样,怪不得人人都只唤神君,她以往只道无人敢直称神君名讳,没想到竟是这样…….稚禾了然“那你身为神君,怎的….”稚禾看着神君身上缠满的绷带,语气不由带了几分担忧“怎的伤成这样,是去与魔界之人交战了吗?魔界又开始暴乱了吗?”

神君看着眼前担忧着观察自己伤口的女孩,心中似有一根弦被轻轻的拨动了一下,轻的就如羽毛落下般。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此刻看向女孩的眼神都软了几分。

“没有,是…..”神君刚打算开口,就被身后的动响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是宿空仙君带着百禄匆匆赶来,两人看到趴在床前的稚禾皆是一愣。

稚禾赶忙站起身来道“师傅,二师哥….”

“哎呦….”宿空仙君上前将稚禾拉至一旁“孽徒啊,为师不都与你说了吗,不过就是寻常蛇毒,不严重,伤及不了性命的,你看看你这沉不住气的样子。”宿空仙君不成器地训着稚禾,稚禾只将头低了下去,一幅任打任骂的样子。

“无碍。”神君望着此刻委屈的女孩,嘴角刚消失不久的弧度又悄悄地仰了起来。

宿空仙君见此,也不便再多说什么,转身对着神君道“神君放心,这普天之下还没有什么老夫治不好的病,你这…….”宿空仙君将手伸到后边,拼命对着百禄做小动作。

百禄立马接收到暗示,拉着稚禾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说着“对了对了,刚刚你四师姐满殿的找你呢,我现在赶紧带你过去吧!”

稚禾显然有些不乐意走,但迫于宿空仙君和二师哥的压力,还是乖乖地任由百禄将自己拉了出去。

神君将几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望着稚禾离去的背影,直至见不到了稚禾的影子,他才微微低头,对着宿空仙君行了一礼道“多谢仙君相救。”

“不敢当不敢当,”宿空仙君赶忙回了一辑道“其实就以神君的得神之体,恢复也不过是多几日的事情,顶多也就是多几日不能调动气息而已。小仙也只是将速度变快一点罢了。”

“仙君过谦了,”神君抬手,宿空仙君领会其意,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适时刚刚坐稳,就听神君又道“刚刚仙君说,寻常毒蛇。不知是….”

“啊,这个啊,”宿空仙君抚了抚花白的胡须道“世间有一毒物,能随着气息的调动而发,毒素会随着气息的走向蔓延全身,直至入了心脉,再无回天之力。”

神君了然道“巴蛇?”

“正是,传闻这巴蛇千年才能凝出一滴来,可所谓是世间罕有啊,”宿空仙君感慨道“如今这巴蛇也是因为这毒物吃了不少亏,巴蛇部族由此才四处零落,现如今也是变得部群无几..”

神君闻言凝眸沉思。此前他是受了天帝的嘱托前往妖界捉拿一狐狸化成的妖物。那狐狸也是个修了千年的妖物了,但是一直没有修出个成果来。于是她为了早日修出果,不惜去残杀些刚刚得了灵智的仙灵,试图以吸收他们的元神来加快自己的修炼。

但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狐狸精,是哪里来的如此珍贵稀有的东西呢?

见神君不再言语,宿空仙君便起身道“小仙知晓的也只是这么多了,由于神君不能调动气息,这肉身上的伤也只能任它自己好了,这些天神君不妨就住在小仙的殿内,小仙也好照料。”说着宿空仙君附身作辑道“神君若无其他事物,那小仙就先告辞了,晚些小仙再命人送药来。”

神君低头再行一礼“如此,便麻烦仙君了。”宿空仙君应了一声,便转身退下了。

自神君住进来这些天,文渊殿内本就清冷的气息又降下了几度,稚禾每日愁眉不展,心中无一日不想的是那天救了他到底是不是自己劫数。

每日要煎药炼丹不说,就说现在,已经能下床随意走动的神君闲来无事,便来蹭宿空仙君的课业。他就选座在稚禾的正后方,一整天不发出一点声响,好似根本就不存在这个人般。搞得稚禾一整天如僵了脖子般,动也动的不自如。

宿空仙君正式的徒儿此时也就不过三人,课业也向来管的不严,只要想来蹭课的小仙能做到恪守规则也是可以随意来蹭课的。不过随着这几日神君的经常客串,常来蹭课的小仙也少了不少。稚禾第五十六次扶上额头,以往怎么就没看出,这个大冰块子的脸皮怎的还这么厚呢?

同时扶上额头的,还有站在上方的宿空仙君。然而他不是为了吐槽,而是这冷汗再不擦掉,怕是就要落下去了。那下面做的可是神君大人的未婚妻啊,他不会突然站起身来埋怨自己没有好好教他的稚禾吧?

于是宿空仙君当即决定,在神君还没有离开的这几天还是放个长假好了,放过学生,也放过自己。

下了课,蹭课的小仙纷纷散去,稚禾与椛苞上前领了假期作业,还没来得及开心之时,回头便看见神君还直愣愣地坐在那里。稚禾不禁汗颜,伸手抓了椛苞的胳膊便往前冲。临到门口时,她恍惚听到室内神君忽而开口“听闻百禄仙有望进阶上神,得仙君之位了。”

百禄连忙应到“不敢,小仙还没有得到预兆,还不敢妄自断言。”

神君道“不知百禄仙对刀剑之事有否研究?”

百禄闻言差异地抬头“闲暇之余稍有练习,不知神君…..”

神君起身扶了扶衣袖道“如此,明日便陪本君练练吧。”

“啊?这……”然而还没等百禄开口拒绝,神君便自顾自地转身离开。

听到神君的脚步声,稚禾连忙拉着椛苞离开。心里暗自嘀咕知道他不仁道,竟不知他如此不仁道。

竖日清早,约好一同去集晨露的两人天没亮就起来了,但就在稚禾在玄关收拾包裹之时,突然就听到了外面刀光剑影得声音。稚禾也顾不得自己还未着外衣,赶忙跑了出去。入眼便是狼狈的百禄与悠然的神君。稚禾实在看不下去,喊出声道“你有本事在这里欺负我二师兄,你有本事去寻那魔物报仇啊!”

两人听到声音后纷纷停手,一同看向气呼呼的稚禾。椛苞抱着还没有收拾好的包裹和稚禾的外衣,慌忙地从屋里奔出来,站在稚禾的身旁。一脸担忧地看看稚禾,又看看二师兄。

百禄赶忙道“无碍,只是切磋练剑而已,此番是百禄的荣幸才是。”

神君望着气鼓鼓的稚禾,此时正是寅时,太阳还未升起来。神君踏步上前,将寻来训练用的木剑交予百禄手中,一路走到稚禾与椛苞面前,他接了椛苞手中稚禾的外衣,转身就往稚禾的身上套去。

男子凛冽的气息忽而就将自己包围,稚禾登时就愣住了,这一瞬间甚至忘记了呼吸。神君将外衣套在了稚禾的身上,她明显感受到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加快了几分。稚禾赶忙自己穿好外衣“练….练剑?寅时练剑?你莫不是在戏耍我。”

神君收回打理到一半就被稚禾截胡的手道“你要出去?”

稚禾瞪了神君一眼,遂而望向百禄道“我今日要与椛苞去往百花峰采晨露,二师哥前去否?”

百禄回道“今日我要去兜率宫随师傅炼丹,怕是不能一同前去了,”百禄对着神君做了一辑“近日听闻妖界不太平,不知神君…..”

神君的眼神并未分给对着他作辑的百禄分毫,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稚禾道“本君本就要跟着去的。”

这么不要脸?稚禾疑惑地转头看他,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她早已习惯了神君凝在她身上的目光,稚禾坦然地对上他的目光道“我不记得何时邀请过你。”

神君的嘴角染了些笑意“如百禄仙所言,进来妖界不太平,本君如何能放心得下稚禾呢,”他将稚禾臂膀上未打理好的外衣将上提了提“你我可是定过婚约的,我自然是要尽全力护你周全。”

稚禾登时就红了脸,她拉过一旁看的津津有味的椛苞,三步化两步地就往前冲。椛苞看着稚禾红彤彤的脸,憋着笑道“其实如此也好,如此,我们就不用担心被抓去炼药了。”

早些年稚禾偷拉着椛苞去妖界玩时,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宿空仙君就总是用这句话吓唬她俩。稚禾抚着自己微烫的脸颊揶揄道“你可是得了佛尘之物,炼了你,前半辈子是享福了,这后半辈子的苦果怕是再无人得知了。”

椛苞撒娇似的往稚禾身上靠道“嘻嘻,这个是我的保命金牌~但你放心,作为师姐,我定也是你的保命金牌!”

稚禾的脸登时又红了几分“到时候谁护谁还说不定呢。”

神君静静地跟身后,看着前方两个嬉笑着的女孩,昔日里清冷的面容上也露出了一丝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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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成
连载中眠云睡不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