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稚禾强撑着脑袋坐在丹炉旁,她的手已然就要撑不住她的困意了,脑袋已滑落到手边,再滑下去一点就要有与地面亲密接触的风险。虽是如此,她右手里的芭蕉扇子依然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向着丹炉扇着风,就在稚禾马上就要输了周公的棋子时,身后突然传出了开门的声音。稚禾的困意下子就下去了一大半,她赶忙调整好状态,扇风的速度也快了几分,对着身后喊道“师傅可还是放心不下我?您就放心去休息吧师傅,明日我一-定将完美的丹药交与您!”
来着似乎被稚禾突然的喊叫吓了一跳,走路的声音也静了一瞬,随后又快速地动了起来,随着那人的动作的同时也响起了好听得叮当声。那人飞快地跑过来唤她“稚禾,是我。”
“椛苞师姐?”稚禾又惊又喜,连忙起身去迎她
“你怎么来了,路上没有遇到师傅吧?
椛苞边随她边走边道“你放心吧,没人发现我。师傅晚上扣了你的晚饭又罚你在这里通宵炼药,我怕你饿的受不了。特地给你带了些吃的,”椛苞将藏在袖口中的小包裹拿出来捧在手心举起,撒娇道“你瞧,是你最喜欢的桂花糕哦,我专门多放了些蜂蜜,是你喜欢的口味哦~”
稚禾看着面前向她邀功的小小女孩,心里已然又是熟悉的被可爱暴击到了的感觉。椛苞虽是自己的同门师姐,但要是按照年龄来说的话,眼前这个小到过分可爱的女孩还是要唤自己一声姐姐的。
“还是椛苞师姐对我好~”稚禾接过椛苞手中的桂花糕,拉着她的手到丹炉的旁边坐下。椛苞看着迫不及待打开包裏的稚禾,道“你也不用太费精力,师傅他今日就是在气头上,你总是逃学不说,神君今日的冰寒气息又坏了他一炉子的丹药,师傅肯定生气嘛,就想镇一镇你。”她看了看低头含着桂花糕不语的稚禾,又道“但是你也不用太自责嘛,师傅他向来不在这文渊殿内炼名贵丹药的,他也早就控好火候了,你今夜就算是睡上一宿也没关系的。”说着,椛苞又变戏法似的从另一只袖口里掏出两条毯子来“呐~你看,我专门带了两条毯子过来,今晚我也宿在这里陪你~”
稚禾看着眼睛晶晶亮的椛苞,感动的都快要落下泪来“椛苞你真好呜呜呜呜....”
“好啦,快吃吧,我还留了些在寝室呢,留着明日我们当早膳吃~”
“嗯!”稚禾一口一个桂花糕。吃的正开心时,突然又想起些什么似的去袖口中掏找“我昨晚帮你集好了昙花花蜜….你等等...”她翻找了一 会,才将一个白瓷小瓶取出“呐,太难了,我集了一整夜呢。你不是总惦记着它的味道,这次可以好好试试了。”
“哇!”椛苞接过白瓷瓶,迫不及待地打开盖子放在鼻尖下闻闻“果然是甜甜的,你竟一直记得。 ”
“你天天念叨,不想记得也难吧。"稚禾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看着眨着泛着亮光的眼睛的椛苞,被暴击的无力感登时又涌上了心头“好啦,不早了,赶快去歇息吧,师傅的丹炉房里可没有床铺,今晚只能委屈你和我一起睡桌子了。”
椛苞依然攥着白瓷瓶傻乐“这有什么的,又不是第一次睡这里~你被师傅罚的还少呀?”
“讨厌!”稚禾嗔道。
看着起身往桌子旁走的椛苞,稚禾的眼神不由地软了几分,她自九百岁第一次登上九重云巅之时竟没想道,此一来,竟困了她百年之久了。此前她在枫山里长大,居于忘川河边,距离魔族不过是一条忘州的距离,山下的局势一直乱糟糟的,父母从不让她下山。今日她又被父母亲手留在这冰冷冷的九重云天,她又觉得,还不如继续把她困在枫山上算了。
起码那里,还有疼爱自己的父母,还有从小玩到大的玩伴.. .
椛苞起身走向靠着墙的桌子,整理出够两个人小憩的空间,转身便看见了兀自出神的稚禾,椛苞立马明了了她的心思“可是又想枫山仙君了?
“嗯….”稚禾低头将手中已经空了的包裹收好,眼底里闪过些寂寥的神色。“谁都没料到,我那日的第一 次登天,便也是最后一次登天了。"稚禾抬头看着窗外的夜景。宿空仙君昔日里就爱摆弄一些奇珍异草,平日里稀有的难见一面的药草在这宿空仙君建来教徒用的小小文渊殿内满园的肆意生长。此时这些花花草草正顺着夜里的寒风摇曳,清冷的月光洒在花草之上,竟染了几分寂寥的意味。“这百年来我在这九重云天之上,连一个能说说心里话的人也没有,“稚禾将目光重新转回到椛苞身上,真诚道“幸好有你一直陪着我,椛苞苞,不然我的生活又不知道要苦上几分..”
此情此景,花苞也被稚禾低沉的情绪感染到了,她低头绞着手指头道“我不过是早些被送来罢了,我父亲一直对怎么养育我这个问题苦恼不已,是以师傅一开口他就答应了....“桃苞走回到稚禾身边,拉着她的手道“幸好后来师傅又看上了个...虽然这么说很不厚道,但是毕竟替你答应这门师门的是天帝陛下,枫山仙君和夏川仙姨肯定也是舍不得你的,而且…..那位神君待你也是极好的。”
稚禾闻言不由地愣神了几分,她道“我都知道..宿空仙君是位有望得神的好仙君,百年来对你我就像对亲女儿般。多少仙家挤破了头也进不来,而神君…..我俩终是身份悬殊的,天帝终有一天也一定会收回这这道婚约的。”
椛苞闻言攥紧了稚禾的手,没有再说话。
寒夜里,两个女孩相依在丹炉旁。丹炉下的焰火应在了女孩们的脸上,给无光的寒夜带来些许温暖的籍慰。
竖日清晨,宿空仙君立在两个女孩面前,身边还跟着一脸担忧的二师哥百禄。宿空仙君看了看两个女孩的眼下的乌青,又看了看稚禾手中练好的的丹丸,眼睛一闭无奈挥袖道“哎罢了罢了罢了,稚禾,你且将这丹丸护好,好生送到二重天上的青云殿内,之... .”宿空仙君一睁眼,女孩眼下的乌青便又一下子映入到眼帘,他无奈扶住额头“之后便回去吧…..”
还没等宿空仙君把话说完,稚禾和椛苞便手拉手的开心起来。宿空仙君见此心中立马多了几分不爽,语气不由地重了几分“我话还没说完!明日还是要把今日的课业补上的,”宿空仙君转而又面着稚禾道“还有你,稚禾,你那些拉下的课后作业,明日也要记得一并带来。”
“知道啦知道啦,谢谢师傅~”稚禾赶忙收好手中的丹药拉着椛苞冲出屋外,生怕走慢了一步就要被反悔的宿空仙君叫回去。她拉着椛苞一路冲到寝室内才放开手。两人一屁股坐在桌前,一 同喘着粗气,椛苞将昨夜剩下的桂花糕取出,稚禾边吃边道“你且等着我,待我送完药回来,我们一起做参了昙花蜜的花糕。
每次稚禾跟着椛苞下厨,做出来的东西都会多多少少参着些奇怪的味道。椛苞赶忙摆摆手道“不着急不着急,你且慢慢走着,回来正好可以吃到新鲜的。
稚禾知道自己被嫌弃了,她愤愤地哼了一声,伸手多抓了几块糕便出了寝室。
二重天内住的向来都是些小仙侍,仙家虽然是不会生病的,但也总会有些小例外———小草被火烧了小鱼被雷劈了的。不知这次又是哪家倒霉的仙侍历了个小劫,想到这里,稚禾的脚步不由地快了几分———若不是自己昨日引去了那冷面神君坏了师傅的一炉子丹药,那可怜的小仙侍在昨日就应该用上药了。
稚禾快步到二重天上,交予了丹药正要回去之时,转眼间看到远处有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一身的玄衣,挺拔的身姿还有……身边骤然下降的气温。稚禾搓了搓手臂,心中感慨万千。在昨日以及她在九重云天的这百年来,每每在她翘课出门的半路,十有**都能莫名遇到他,然后就会被捉回文渊殿前...受罚。想到这里,稚禾赶忙四处观望着,试图寻找可以避着他走的地方。
然而就在这眼神四处游走之间,稚禾隐隐发觉这位神君今日的状态似乎与以往…..不太一样,走路间似乎有些...跛脚。虽然看出他已经极力在克制着了,但移步间都是不稳的摇晃。稚禾顺着往上望去,身姿还是挺拔的,但是…..仙君的衣服好似是经历了什么恶战般破烂不堪,甚至有一只袖子已经碎成了不成形的布条。再往上看,神君的脖子上脸上,还挂着一条条骇人的血迹。
此时正值当值期间,向来规矩较严的二重天内并无仙人往来,空空的道上只立了稚禾与神君两人。稚禾望着行走都不方便的神君,正犹豫着要从哪里逃走。
不管怎么说,都是神君了。这么厉害的人,就算是伤及至此,也应该都是些只是伤及皮肉.....还没等稚禾想完,眼前的身影忽而一斜,便倒在地上再没了动作。
稚禾见此不由地扶额,心中纠结来纠结去,牙齿咬了又松松了又咬。最终还是咬紧了牙关上前。走得近了,稚禾才发觉他的玄衣竟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胸膛前的皮肉已露了出来,□□了的血迹覆盖着。难怪刚刚在远处没有发觉。稚禾蹲下来伸出手,堪堪悬在神君的面前,在做了一系列的心理斗争后还是在脸颊上挑了快干净的地方轻轻地戳了戳“你没事吧...”看着没有动静的神君,稚禾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么蠢的问题。她伸着双臂在神君的身前摆弄了几下后欲哭无泪道“你倒是撑着起来先,我这也抱不动你啊.... .” 依然得不到回应的她站起身来壮着胆子扯住神君袖子较为完好那一边的手臂,企图想要拖着他往前走,扯了一会,神君依然纹丝不动。
稚禾只得再次蹲下,小心翼翼地撑起他半个身子搭到自己的背上,右手拉了男子的手臂来环在自己的脖子上。男子高大的身躯压的女孩几乎站不起身来,稚禾只得调动气息用法力堪堪撑着他,她就这样撑着不省人事的神君呆呆地立在路中央,满脸的欲哭无泪生无可恋,“再不济…..再不济你也得告诉我你住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