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空旷得多。巨大的厂房里堆满了锈迹斑斑的机器,月光从破碎的天窗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惨白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还有一种林夜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灵力。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黑衣少年走到厂房中央,转过身来面对他们。他抬手打了一个响指,周围的地面上忽然亮起一圈淡蓝色的符文,微弱的光芒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阵法?”谢云洲微微眯起眼,仔细打量着那些符文,“不对,不是完整的阵法,只是一个简易的结界。在这个灵力几乎为零的世界里,能布下这种程度的结界已经很难得了。”
黑衣少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懂阵法?”
“略知一二。”谢云洲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谦逊,但林夜知道,谢云洲在阵法上的造诣在青阳宗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及。
黑衣少年沉默了一瞬,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块玉佩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林夜从未见过的图案——不是青阳宗的标记,也不是仙域任何一个大宗门的徽记。
“我叫沈渊。”黑衣少年自报姓名,“如你们所见,我也来自仙域。但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散修,不属于任何宗门。”
“散修?”林夜皱眉。仙域的散修虽然不少,但大多修为平平,毕竟修炼需要资源,没有宗门支撑很难走远。但眼前这个沈渊能在灵力匮乏的异世布下结界,修为显然不低。
“你们是不是以为散修都很弱?”沈渊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确实,大多数散修都活得很艰难。但我师父不一样,他是仙域最后一位神符师。”
“神符师?”谢云洲的瞳孔微微一缩。
神符师,那是仙域上古时期的存在,据说能以符箓沟通天地,无需修炼便可借用自然之力。但神符师一脉早在数千年前就已断绝,连青阳宗的古籍中都只有寥寥数语的记载。
“你们青阳宗的人,大概以为神符师早就灭绝了吧。”沈渊的语气带着几分讽刺,“但我和师父一直隐姓埋名,藏在西荒之地,不参与任何宗门纷争。直到三年前,师父在探索一处上古遗迹时,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入口。”
林夜和谢云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你们想知道的事情,我可以全部告诉你们。”沈渊忽然咳了两声,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几分,“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林夜问。
沈渊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种林夜看不懂的情绪:“帮我救一个人。”
三人席地而坐,沈渊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沈渊的师父叫沈墨,是仙域最后一位神符师。三年前,沈墨在探索上古遗迹时,发现了一座巨大的时空阵法。那座阵法比仙域已知的任何阵法都要古老,上面刻着一种从未见过的文字。沈墨花了整整一年时间破解阵法,终于成功激活了它——然后,他就被传送到了这个世界。
“师父本来想带上我一起,但阵法启动的瞬间出了意外,他一个人被卷了进去。”沈渊说,“我花了两年时间,才找到重新激活阵法的方法,追了过来。但这个世界几乎没有灵力,我的神符之术在这里大打折扣,只能勉强维持一些基础能力。”
“那你师父呢?他现在在哪里?”谢云洲问。
沈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他被抓了。”
“被抓了?被谁?”
“一个叫‘归墟’的组织。”沈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发白,“这个组织比你们想象的要庞大得多。他们不光存在于这个世界,在仙域也有他们的影子。你们青阳宗那些散播谣言的叛徒长老,很可能就是归墟安插的棋子。”
林夜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你以为周明远为什么针对你们?”沈渊看着他,目光冰冷,“区区一个富二代,值得费那么大劲去污蔑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他背后有人。或者说,有人借他的手在试探你们。”
谢云洲按住林夜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然后转向沈渊:“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沈渊从怀中掏出手机——那是一部和林夜他们的完全不同的手机,外壳漆黑,没有品牌标识,屏幕上闪烁着一行行代码般的文字。
“我黑进了归墟的外围数据库。”沈渊说,“他们在这个世界有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专门监控像你们这样从‘那边’过来的人。你们穿越后的第三天,你们的资料就已经出现在他们的数据库里了。”
林夜后背一阵发凉。他以为解决了周明远就万事大吉了,没想到那只是冰山一角。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校园生活背后,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悄然逼近。
“归墟抓你师父做什么?”谢云洲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沈渊的眼神暗了暗:“因为我师父是神符师。归墟一直在寻找各界的顶尖人才,他们想利用这些人的能力,打通各界之间的壁垒,建立一个跨越所有世界的地下帝国。师父的神符之术是打开时空之门的关键,所以他们在仙域没能抓住他,就在这个世界布下了天罗地网。”
“打通各界之间的壁垒……”谢云洲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忽然抬眼看向沈渊,“那我和林夜的穿越,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不完全是。”沈渊摇头,“你们的穿越是个意外。归墟本来盯上的是另一个目标,但你们意外触发了上古遗迹的阵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所以他们才派人来试探你们,想弄清楚你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林夜重新坐下来,皱着眉消化这些信息。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说的那个归墟,在这个世界有多大的势力?”
沈渊调出一张地图,投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分布在各个城市。
“这些是他们已知的据点。”沈渊指着地图,“振华市就有三个。其中一个,就在你们学校附近。”
谢云洲看着地图,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周明远被开除了,归墟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接下来会派更厉害的人过来。”
“没错。”沈渊点头,“所以,与其等他们找上门,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林夜忽然笑了,笑得很张扬,眼中燃起了久违的战意:“云洲哥,看来我们的校园生活要加点料了。”
谢云洲也微微一笑,目光沉静如水:“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他们白白欺负。”
沈渊看着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怀中取出两张符纸。那符纸通体金黄,上面的符文隐隐泛着微光。
“这是聚灵符。”沈渊说,“在这个世界,自然灵力几乎为零。但空气中还是存在极其稀薄的游离能量,聚灵符可以将其聚集起来,让你们暂时恢复一部分修为。虽然达不到仙域的水平,但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
林夜接过符纸,贴在胸口。一股温热的感觉蔓延开来,久违的灵力缓缓流入四肢百骸。虽然只有筑基期的水平,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他试着催动真气,指尖跃起一簇微弱的火焰。
“回来了。”林夜握紧拳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感觉回来了。”
谢云洲也激活了符纸,轻轻一挥手,一缕清风在厂房中旋转着扬起一地灰尘。他感受了一下灵力的恢复程度,微微点头:“聚灵符的效果大概能维持三天。之后需要重新充能?”
“对。三天后符纸会失效,需要重新绘制。”沈渊说,“但我手上材料有限,最多只能再画十张。所以,不能随便浪费。”
“够了。”林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说说你的计划,沈渊。”
沈渊收起地图,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映着月光,像两柄出鞘的剑。
“归墟在振华市有三个据点。”他说,“最近的一个,就在振华高中对面的网吧里。表面上是个普通网吧,实际上地下二层是个监控中心。他们从那里监视整所学校,搜集所有异常学生的信息。”
“网吧?”林夜一愣,“那地方我路过好几次,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他们的监控手段不是你能想象的。”沈渊点开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栋建筑的三维结构图,“地下二层的入口藏在消防通道后面,需要刷特定门禁卡才能进入。安保人员二十四小时轮班,至少四个人。而且,他们配备了麻醉枪和电击器,对普通人来说很难对付。”
“但我们现在不是普通人。”谢云洲说。
“对。”沈渊看了他一眼,“所以我的计划很简单。明天晚上,我们三个突袭那个据点。目标是他们的服务器——只要能拿到服务器里的数据,我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归墟的主数据库,说不定还能查出师父被关在哪里。”
“就我们三个?”林夜挑眉。
“人越少越好。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沈渊说,“你们考虑一下。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晚上十点,在网吧对面的便利店里集合。”
林夜和谢云洲交换了一个眼神。多年的默契让他们不需要任何言语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不用考虑了。”林夜咧嘴一笑,“干。”
沈渊看着他们,那张冷峻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笑”的表情。
“那就这么定了。”
他收起手机,转身朝厂房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对了,忘了告诉你们。归墟在振华市的分部负责人,代号‘黑蛇’,是你们青阳宗的叛徒。具体是谁,等拿到数据就知道了。”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
厂房里只剩下林夜和谢云洲两个人,月光从天窗洒下来,在他们脚边投下交错的光影。
林夜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开口:“云洲哥,你说那个叛徒是谁?”
谢云洲没有回答。他望着沈渊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不管是谁。”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明天就知道了。”
夜风吹过废弃的厂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远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