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暴雨过后，振华市迎来了一个清澈得不像话的周末早晨。阳光穿过洗过的空气，把街道照得发亮，完全看不出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突袭留下的任何痕迹。
沈墨被安置在沈渊的出租屋里。谢云洲和沈渊一起绘制了三张聚灵符，布成一个简单的三元聚灵阵，为沈墨补充灵力。这位神符师在阵法运转后不久便醒了过来，虽然身体还极度虚弱，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林夜和谢云洲在周日傍晚回到了各自的宿舍。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林夜的三个室友正围在一起打游戏，看到他回来，只是随口问了句“周末去哪玩了”，就继续埋头奋战。
林夜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不到四十八小时前，他刚徒手放倒了五个持枪的归墟守卫。这种割裂感让他觉得有些荒诞，但也莫名地心安——至少，这个世界的日常还在照常运转。
周一早晨，林夜是被室友摇醒的。
“大哥，七点半了！第一节是老周的课！”圆脸室友一脸惊恐地指着闹钟。
林夜一个激灵弹起来，套上校服，抓起书包就往外冲。昨晚他实在是太累了，睡得像一滩烂泥，连闹钟响都没听见。他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从宿舍到教学楼的最短路线，跑到一楼时，差点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云洲站在宿舍楼门口，手里提着两份早餐。
“豆浆油条，趁热吃。”他将其中一份递给林夜，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就知道你起不来。”
林夜接过早餐，豆浆还是烫的，油条金黄酥脆。他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云洲哥，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这个？”“上次经过早餐摊，你盯着人家油条锅看了半分钟。”谢云洲已经迈步往教学楼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林夜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去，心里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紧赶慢赶，两人还是迟到了五分钟。林夜从后门偷偷溜进教室，屁股还没坐热，老周的声音就从讲台上砸了过来。
“林夜！”
“到！”林夜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全班哄堂大笑。
“你还知道来上课啊？”老周推了推眼镜，脸色铁青，“上周五的数学测验，你知道你考了多少分吗？”
林夜心里咯噔一下。上周五他满脑子都是晚上突袭归墟基地的事，考卷发下来的时候他直接睡着了，最后十分钟胡乱填了几个选择题就交了卷。
“三十八分！”老周把试卷拍在讲台上，“比上次进步了二十六分，我是不是该表扬你啊？”
“谢谢老师。”林夜顺口接了一句。
笑声更大了。
“你——”老周气得指着他说不出话，“放学后来办公室！”
林夜坐下，偷偷松了口气。说实话，从十二分进步到三十八分，他还挺满意的。毕竟这些题他有一大半是真的会做了，只是来不及写完。
下课铃响后，他正准备去找老周，却发现谢云洲已经站在了办公室门口。
“云洲哥？你来干嘛？”
“给周老师送物理竞赛的报名表。”谢云洲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面色如常，“顺路。”
林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物理竞赛报名表什么时候需要亲自送到办公室了？但他没来得及细想，就被老周叫了进去。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林夜接受了老周从“态度不端正”到“浪费天赋”的全方位批评。老周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要继续输出，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谢云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从容：“周老师，教务处那边让我来问一下，上次您申请的多媒体教学设备到了，需要您去签收。”“哦，好。”老周被打断，也不好再继续，转头对林夜说，“你先回去吧。下次月考再不及格，就叫家长！”
林夜如获大赦，一溜烟跑出办公室。走廊上，谢云洲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物理竞赛报名表？”林夜挑眉看他。
“多媒体教学设备？”谢云洲反问。
两人对视一眼，林夜先笑了出来。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将谢云洲的侧脸映得柔和了几分。他今天穿的是校服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手腕。
“谢谢。”林夜说，语气难得认真了一回。
“认真上课就算谢我了。”谢云洲看了他一眼，“期中考试还有一周。”
“知道了知道了。”
下午的体育课，是林夜在这个世界最喜欢的课程。原因很简单——体育课不需要做数学题。
今天的项目是篮球。林夜一上场就拿了三十分，运球过人如同穿花蝴蝶，三步上篮轻巧得像一阵风。场边的女生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校园墙上的直播帖不断刷新。
“林夜学长今天状态好好啊！投篮姿势也太帅了吧！”
“谢会长在那边看书呢！快看快看，他抬头了！”
“双璧同框！截图截图！”
谢云洲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膝上摊着一本书，但他并没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球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上，嘴角微微上扬。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忽然，一只白色的流浪猫从草丛里钻出来，小心翼翼地靠近谢云洲，蹭了蹭他的小腿。谢云洲低头看了一眼，放下书，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火腿肠——那是早上买早餐时顺手多带的。
“你倒是会挑人。”他轻声说，剥开火腿肠放在地上。
小猫低头吃了起来，尾巴高高翘起，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啊啊啊谢学长在喂猫！温柔男神在线吸猫！”
“这是什么神仙画面！会读书会喂猫会照顾人，还有缺点吗？”
林夜刚投进一个三分球，转头就看到这一幕。谢云洲坐在树荫下，低着头看那只小橘猫吃东西，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柔和。林夜的动作顿了一下，差点被队友传过来的球砸到头。
“林夜！发什么呆呢！”队友喊道。
林夜收回目光，运球过人，跳起扣篮。篮球砸进篮筐的声音清脆响亮，但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幅画面。
“会长，这只猫有名字吗？”一个女生鼓起勇气凑过去问。
谢云洲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还没有。你有好主意吗？”
女生激动得脸都红了，结结巴巴地说：“叫、叫小夜怎么样？因为它眼睛亮亮的，像林夜学长！”
林夜刚喝完一口水，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
谢云洲低头看了看那只橘猫——圆脸，大眼睛，一身橘毛炸得像个球，确实有种说不出的神气。他轻笑了一声：“小夜？倒是挺贴切的。”
林夜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猫。猫也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一人一猫对视了三秒钟，猫先移开了目光，傲慢地舔了舔爪子。
“它不喜欢我。”林夜得出了结论。
“你刚才一身汗味，猫不喜欢。”谢云洲站起身，将书夹在腋下，“走吧，该回去上课了。”
林夜跟在谢云洲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橘猫。猫还蹲在原地，冲他摇了摇尾巴，像是在说再见，又像是在挑衅。
“一只猫而已。”林夜嘟囔了一声，加快脚步追上了谢云洲。
体育课结束后的更衣室里，汗味和笑声混杂在一起。林夜脱掉球衣，露出精瘦而结实的上身。他身上有几道淡淡的疤痕，是在仙域时留下的旧伤，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大概会以为他是打架打的。
“林夜，你身上那些疤是怎么回事？”一个男生好奇地问。
“小时候摔的。”林夜随口敷衍，套上干净的校服衬衫。
“摔的？看着像刀伤啊。”
“你电影看多了吧。”林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拎起书包往外走。
谢云洲等在更衣室门口，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还微微有些湿。林夜和他并肩走出体育馆，夕阳将操场染成了一片金红。
“沈渊那边有消息吗？”林夜压低声音。“沈前辈醒了，但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谢云洲回答，“沈渊说他师父掌握了很多关于归墟的信息，等身体恢复了再详细告诉我们。”
“归墟那边呢？昨晚那么大动静，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吧。”
“沈渊说归墟在振华市的人手损失惨重，短时间内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而且他们不敢把动静闹太大——这里毕竟不是仙域，闹大了会引起官方注意。”谢云洲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但沈渊也说，归墟华东总部已经注意到了我们。他们的档案里给我们两个标注了新的等级。”
“什么等级？”
谢云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数学练习册，递给林夜。
林夜翻开练习册，里面夹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纸。纸上是一份档案截图，上面有他和谢云洲的照片，右上角的标注已经从“S级”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大字——“SS级，优先清除”。
林夜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将纸折好放进口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优先清除？那就让他们来试试。”他抬头看着谢云洲，咧嘴一笑，“不过在清除我们之前，期中考试得先过了。今晚继续补课？”
谢云洲看着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好。”
夕阳下，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操场的尽头。
校园墙上，一张新照片被顶上了热门：夕阳下的操场，林夜和谢云洲并肩而行，逆光的剪影镀着一层金边。配文是一行字——“岁月静好，双璧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