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在振华高中永远是一件大事。
考场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深秋的风裹着凉意灌进走廊。林夜坐在考场里，面前摊着数学试卷，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选择题，前三道他会做，第四道有点难，但谢云洲讲过类似的题型，他在草稿纸上算了三分钟，得出了答案。填空题，有两道完全没思路，他果断跳过，先做后面的大题。第一道大题是函数，他按照谢云洲教的方法一步步推导，竟然完整地写了下来。第二道是几何，他在图上画了三条辅助线，找到了突破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夜的额头沁出了细汗。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在考场上拼搏过。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他用满了一百一十分钟，最后十分钟反复检查了一遍答题卡。
交卷铃响起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怎么样？”同考场的圆脸室友凑过来问。
林夜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至少不会不及格。”
圆脸室友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你居然认真回答我？以前你都是说‘随便写写’的。”
林夜笑了一声，没有解释。以前的林夜确实不在乎考试成绩，但现在的他不一样了。不是因为在乎分数，而是因为不想辜负那些在图书馆里度过的夜晚，不想辜负谢云洲一杯接一杯给他倒的温水，不想辜负那个从来不会不耐烦的声音一遍遍地给他讲解同一道题目。
成绩是三天后公布的。林夜站在布告栏前，仰头看着那张长长的成绩单。他的心脏跳得比潜入归墟基地时还快，手心甚至沁出了汗。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扫——前十名没有他，前二十名也没有，前五十名——
找到了。
第一百三十七名：林夜，总分五百二十四分，数学六十一分。
六十一分。及格了。
林夜盯着那三个数字看了很久，久到身边的同学都散得差不多了。六十一分，这个成绩在全年级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排名也谈不上多好看。但对他来说，这六十一分的意义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这是他从十二分爬到六十一分的证明。这是他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后，脚踏实地、一点点努力的证明。这是谢云洲那些深夜辅导、不厌其烦的讲解换来的成果。
“笑什么呢？”谢云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夜转过头，笑得眉飞色舞：“云洲哥！六十一分！我及格了！”
谢云洲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手里也拿着一张成绩单。他看了一眼布告栏上的排名，又看了一眼林夜那张兴奋得发光的脸，唇角微微扬起。
“嗯，进步很大。”他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但眼中分明带着笑意。
“你考了多少？”林夜凑过去看谢云洲的成绩单，然后沉默了。
年级第一，总分七百二十三，数学满分，物理满分。
“你这种天才就别看了。”谢云洲轻轻把成绩单往身后收了收，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云洲哥，你到底是怎么考的啊？数学满分？”林夜一脸不可思议，“你在仙域的时候也没学过函数吧？你连这个世界的课本都是两个月前才第一次翻开，怎么就能考满分？”
“万法归宗。”谢云洲说，语气淡淡的，像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理解了底层逻辑，剩下的就是应用。这个世界的数学和我们仙域的阵法推演有相似之处，只是符号体系不同。”
林夜看了他三秒钟，然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奈的叹息：“算了，当我没问。”
两人并肩走回教室。走廊里，不断有人朝他们投来注目礼，窃窃私语声在身后此起彼伏。林夜已经习惯了这种关注，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林夜进步了好多啊，上次不是才三百多名吗？”
“你没看校园墙吗？谢学长天天在图书馆给他补课，风雨无阻！”
“这也太宠了吧……”
林夜的耳朵微微发热，加快了脚步。
为了庆祝林夜期中考试及格，谢云洲提议周末出去吃一顿。林夜欣然同意，然后又叫上了沈渊——准确地说，是林夜强行把沈渊从出租屋里拽了出来。
“我不去。”沈渊站在门口，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比一周前好了不少，“我还要照顾师父。”
“沈前辈今天下午在睡觉，我刚去看过了。”林夜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都已经三天没出门了，再闷下去没被归墟干掉，先得抑郁症了。”
沈渊沉默了几秒钟。谢云洲站在林夜身后，冲他微微点了点头。沈渊最终叹了口气，换上衣服跟着出了门。
三人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自助烤肉店。林夜一进门就直奔肉食区，端着满满一托盘牛肉、五花肉、鸡翅走回来，堆得跟小山一样。
“吃得完吗？”沈渊看着那座肉山，难得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你小看谁呢？”林夜拿起夹子，熟练地将肉片铺在烤盘上。油脂遇热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他夹起第一块烤好的牛肉，放进了谢云洲的盘子里。
“云洲哥，这块最嫩，你先吃。”
谢云洲夹起牛肉，蘸了蘸酱料，放进嘴里。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咀嚼时几乎不发出声音。林夜托着下巴看他吃，自己都忘了动筷子。
“看什么？”谢云洲放下筷子。
“看我们年级第一吃饭的样子。”林夜笑嘻嘻地说，“哎云洲哥，你说你这么优秀，将来要是有人想追你，得多优秀才配得上啊？”谢云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沈渊，沈前辈的身体怎么样了？”
沈渊放下筷子：“好多了。他说再过一周就能下床走路，到时候会把归墟在仙域的势力分布全部画出来。”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迟疑，“师父还说，他想见你们。”
“见我们？”林夜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问。
“嗯。他说你们的穿越不是偶然，归墟在仙域的布局远不止安插几个叛徒长老那么简单。”沈渊的声音压低了，在嘈杂的烤肉店里几乎听不清，“师父在归墟的实验室里被关了好几个月，他们从他身上抽取灵力来驱动某种大型跨界阵法。师父说，归墟的目标不是单纯的打通各界壁垒——他们想打通的是通往某个特定世界的通道。”
“特定世界？”谢云洲放下了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师父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世界。但他听到那些研究人员提到过一个词——‘源界’。”沈渊看着两人，“你们在仙域听说过这个名词吗？”
林夜和谢云洲同时摇头。
“源界”这个名词，即使在青阳宗的古籍中也从未出现过。
烤肉在烤盘上滋滋作响，三个人却都没有再动筷子。沉默在餐桌上方蔓延，周围食客的谈笑声和杯盘碰撞声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
林夜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夹起一块烤得焦香的五花肉，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然后咧嘴一笑。
“管他什么源界不源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和云洲哥在仙域什么没见过？来都来了，还能怕他们不成？”他端起桌上的可乐，朝两人举了举，“干一杯。为我们的期中考试，为我们还活着，也为你师父平安回来。”
谢云洲看着林夜，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润的弧度。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碰了上去。
沈渊沉默了一瞬，然后也端起了杯子。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可以被称之为“笑容”的表情。
“干杯。”他说。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可乐的气泡在杯中翻腾上升，映着头顶暖黄色的灯光，像极了那一夜他们在仙域斩魔罗后痛饮的烈酒。
烤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窗外的深秋梧桐叶被风卷起，在路灯下打着旋儿飘落。
林夜放下杯子，忽然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打开校园墙。他飞快地打了一行字，点击发送，然后把手机屏幕亮给谢云洲看。
校园墙上，一条来自“林夜”的帖子被顶到了最上面：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关心。期中考试数学及格了，很开心。和云洲哥一起努力的日子，是我在这个世界最珍贵的时光。未来的路还很长，不管发生什么，双璧永远并肩前行。”
帖子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评论数就破了百。
“林夜学长发帖了！合影！”
“呜呜呜他叫‘云洲哥’，甜死我算了！”
“双璧永远并肩前行！这句话我要裱起来挂床头！”
谢云洲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几秒，然后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他用的是校园墙的管理员账号，在那条帖子下回复了四个字——
“一言为定。”
烤肉店里，林夜看着那四个字，笑得眉眼弯弯。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铺成一片星河。他们身处这个陌生的世界，前有归墟组织的未知威胁，后有源界的未解之谜，仙域的叛徒还隐藏在暗处，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但有一件事，林夜无比确信。
那就是他和谢云洲，会一直并肩走下去。
无论在这个世界，还是回到仙域，无论是在校园的梧桐树下，还是在战场的刀光剑影中。青云不坠，双璧长明。
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晚间新闻，画面上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穿着一件类似制服的黑色风衣，身材高大，面容被阴影遮住了大半。新闻播音员的声音传来：“警方正在追查近期工业园区爆炸案的嫌疑人，请知情市民拨打举报热线……”
林夜、谢云洲和沈渊三人同时收回了目光，默契地夹起了各自盘子里最后一块烤肉。
“走吧。”谢云洲站起身，将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明天还要上课。”
“明天周末，不用上课。”林夜纠正道。
“哦。”谢云洲难得地愣了一下，随即轻咳一声，“那明天继续给你补数学，为期末做准备。”
林夜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沈渊看着两人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他站起身，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夜色温柔，星光璀璨。
振华高中的双璧，在这个平凡的深秋夜晚，继续着他们不平凡的旅途。而仙域之上，青云万里的传说道路，也正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悄然续写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