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的面包车停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里。这片区域是振华市出了名的城中村,小巷纵横交错,路灯昏暗,墙面上爬满了斑驳的苔藓。沈渊领着两人七拐八绕,最后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
“这是我租的房子。”他掏出钥匙开门,“归墟的人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
房子从外面看破旧不堪,里面却别有洞天。客厅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工作室,三台电脑屏幕并排摆放,墙角堆着各种林夜看不懂的设备,桌上散落着符纸和朱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和外面的霉味形成了鲜明对比。
“随便坐。”沈渊脱下风衣挂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他的身形比穿风衣时看起来要单薄,但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人。
谢云洲将U盘递给沈渊。沈渊接过,插进电脑,十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映在他冷峻的脸上,忽明忽暗。
林夜对电脑不太熟,便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转悠。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相框上——照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少年的合影。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布长袍,面容清癯,眉眼温和,手里拿着一张符纸。少年大概十四五岁,表情严肃,嘴唇紧抿,正是沈渊。
“那是你师父?”林夜拿起相框。
沈渊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却慢了一瞬。
林夜看着照片里那个眉眼温和的中年男人,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将相框放回原处,走到沈渊身后,看着满屏的数据流。
“能查到什么?”
“很多。”沈渊的语气忽然变了,带着一丝冷意,“这个据点的数据比我想象的要多。他们不光监控学校,还在搜集全市所有异常能量波动的信息。过去三个月里,振华市一共出现了十七次异常能量波动——”
他停顿了一下,调出一张标注着时间地点的地图。
“其中十三次的时间和地点,都能和你们两个的活动轨迹对上。”
林夜和谢云洲对视一眼。他们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里,但也不是完全没使用过灵力。穿越当天两人在操场碰头时,谢云洲就曾尝试过用清风化刃感知周围环境,林夜也在宿舍里偷偷试过催动烈焰剑诀。
“也就是说,我们穿越的第一天,就已经被盯上了。”谢云洲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没错。”沈渊点开另一个文件夹,“而且,盯上你们的不是振华市这个级别的小据点,而是归墟在华东地区的总部。你们的档案从第一天就被标注为最高优先级,直接上报到了总部数据库。”
屏幕上弹出一份档案。档案上赫然是林夜和谢云洲的照片,下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两人的信息——年龄、身份、活动规律、人际关系,甚至连两人每天几点去食堂吃饭都记录得一清二楚。最刺眼的是档案最上方的红色标注:目标等级S级,来源地确认——仙域。
林夜的脸色沉了下来。
在仙域,他们是万人敬仰的双璧,是高高在上的天骄。到了这个世界,却被人像猎物一样监控着。这种落差让他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
“往下翻。”谢云洲忽然说,“看备注栏。”
沈渊将页面下拉,档案最底部的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目标二人疑似意外穿越,非归墟计划内。暂未发现与其背后势力关联。建议:继续观察,视情况收编或清除。”
收编或清除。
谢云洲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归墟的总部在哪里?”
“华东地区的总部在上海。”沈渊调出一张全国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大小不一,“但从数据来看,归墟的势力远不止华东。他们在全国至少有七个大区总部,海外也有分支。这是一个横跨多个世界的地下帝国,组织结构比你我想象的要严密得多。”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而且,我不确定一件事——归墟在仙域的势力,是不是比我们知道的还要大。”
这句话让整个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夜打破了沉默:“你刚才说,你师父被抓了。归墟抓他,是为了用他的神符之术打通各界壁垒?”
“对。”沈渊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神符之术是仙域上古传承,能够沟通天地本源之力。归墟想要的,是用神符之术建造一座永久性的跨界之门。一旦成功,他们就能自由穿梭于各个世界之间,到那时——”
“到那时,没有任何一个世界能阻止他们。”谢云洲接过话头,神色凝重。
沈渊点了点头:“师父被抓之前,给我发过一条消息。他说归墟在振华市有一个实验基地,专门研究跨界传送技术。如果能找到那个基地,也许就能找到师父的下落。”
“实验基地在哪里?”林夜问。
沈渊调出另一张地图,振华市郊区的一个偏僻的工业园区被圈了出来:“根据数据推算,大概率在这里。但我没有详细的内部结构图,也不知道里面的安保级别。上一次突袭网吧据点只是小打小闹,这个基地的防御肯定要森严得多。”
“那也要去。”林夜毫不犹豫地说,“你帮我们拿到了聚灵符,又提供了这么多信息,这个忙我们帮定了。”
沈渊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你们想清楚了。上次网吧的事,归墟已经在查了。再闹一次大的,他们肯定会倾巢而出。到时候你们在这个世界的身份、生活,全都保不住。”“你觉得我们还会在意这些?”林夜挑眉一笑,笑得张扬而坦荡,“我和云洲哥在仙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一个归墟,还能比魔罗更可怕不成?”
谢云洲也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坚定:“沈渊,你一个人在这里孤军奋战太久了。既然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那就是同乡。同乡有难,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沈渊沉默了很久。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但林夜注意到,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谢谢。”沈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夜假装没听到,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磨磨唧唧的。说说你的计划——那个基地怎么进?”
沈渊迅速整理好情绪,调出一份振华市工业园区的公开资料。屏幕上显示着一片灰扑扑的厂房,看起来和普通的工业园区没什么两样。
“表面上是废弃的电子厂,实际上地下有三层。地上部分有二十四小时保安巡逻,地下部分的入口在一号厂房的地下室。根据数据记录,基地里至少驻扎着三十名归墟成员,配备有电击器、麻醉枪,甚至可能还有真枪。”
“三十个人,比网吧多了不止一个数量级。”谢云洲沉吟道,“光靠我们三个人正面突击,胜算不高。”
“所以不能正面突击。”沈渊说,“我有一条其他的路——地下管道。工业园区有一整套废弃的排水系统,其中一条主管道从二号厂房下方穿过,距离实验基地的地下三层外墙只有五米。”
“你的意思是,从地下管道挖进去?”林夜问。
沈渊点头:“我在这个世界学了一门新技术——定向爆破。用低当量炸药炸开管道墙壁,可以直接进入基地内部。爆炸声会被地下水声掩盖,不会引起地上保安的注意。”
谢云洲看着地图上的管道线路,思考了一会儿:“进入之后呢?三十个敌人,我们还是要面对。”
“分批处理。”沈渊调出一份换班时间表,“基地内部人员分为三班倒,每班十个人。夜班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这个时间段大部分人在休息,只有三个人在监控室值班,另外两个人在走廊巡逻。我们选凌晨三点动手,那个时间人的注意力最涣散。”
“三个人在监控室。”谢云洲思索着,“监控室是中枢,控制了监控就控制了整个基地的信息中枢。”
“对。所以我们要先拿下监控室,切断他们的通讯和监控系统,然后逐一清理其他区域。”沈渊说着,忽然咳嗽了几声,脸色比之前更白了。
林夜皱眉:“你受伤了?”“老毛病。”沈渊摆摆手,从桌上的药瓶里倒出几颗药吞了下去,“在这个世界待久了,没有灵力滋养身体,旧伤一直好不了。”
林夜和谢云洲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有聚灵符护体,暂时不会受到灵力匮乏的影响。但沈渊在这个世界已经待了好几个月,身体显然已经出现了问题。
“这次行动之后,我帮你画一张聚灵符。”谢云洲说,“虽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但至少能缓解伤势。”
沈渊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聚灵符的材料很难弄,我手头只剩下最后几张符纸了。”
“材料的事我来想办法。”谢云洲的语气不容置疑,“先定下行动时间。”
沈渊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三天后,周五晚上。周末归墟的安保会相对松懈,而且那天有一场暴雨,雨声能帮我们掩盖行踪。”
三人在工作室里一直商量到凌晨三点,把行动的每一个细节都推敲了一遍。从地下管道的入口位置,到基地内部的巡逻路线,再到撤退的备用方案,事无巨细。
林夜靠在沙发上,听着谢云洲和沈渊讨论技术细节,眼皮越来越重。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青阳宗,在藏经阁里和谢云洲讨论阵法的那些深夜。那时窗外也是这样的夜色,也是这样低低的交谈声,只是彼时讨论的是如何破阵,现在讨论的是如何潜入。
云洲哥还是老样子。林夜迷迷糊糊地想。不管在什么地方,总能迅速摸清规则,找到最优解。而他只需要跟着云洲哥,指哪打哪就行了。
“夜弟,走了。”谢云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夜睁开眼,发现天色已经微微亮了。沈渊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身上盖着那件黑色风衣,呼吸平稳而均匀。
“让他睡吧。”谢云洲轻声说,拿过一张毯子盖在沈渊身上。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关上门。清晨的城中村已经开始苏醒,远处传来早餐摊的叫卖声和电动车的喇叭声。一个卖煎饼的大妈推着车从巷口经过,好奇地打量了他们一眼。
“两个小伙子,这么早?”
“早锻炼呢。”林夜随口编了个理由,冲大妈笑了笑。
两人沿着小巷往外走。晨光从楼缝间洒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巷口时,谢云洲忽然停下了脚步。
“夜弟,这次行动比网吧那次危险得多。”他看着林夜,目光沉静而认真,“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没有意外。”林夜打断他,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意外。”
谢云洲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弧度很轻,却像是黎明时分的第一缕光。
“走吧,回去补个觉。今天还有课。”
“啊?还要上课?”林夜顿时垮下脸,“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学生了。”
“期中考试还有两周。”
“云洲哥你饶了我吧……”
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光中,巷口的煎饼摊飘来阵阵香气,振华市新的一天开始了。校园墙上,有人发了一条新帖:“有没有人发现,林夜和谢云洲今天早上是从同一个方向来上学的?”
帖子下面很快有人回复:“姐妹别太大惊小怪,人家住同一个宿舍楼好吗?”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两个人的黑眼圈都好重,昨晚是不是熬夜了……”
“熬夜干什么?请展开说说(坏笑)”
林夜趴在课桌上,无意中刷到这条帖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坐在教室另一头的谢云洲——那人正端端正正地坐着,面前摊着物理课本,一本正经的样子和昨晚放倒两个守卫的凌厉判若两人。
林夜忍不住笑了。
这个世界,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