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就在各方消化陆海之死带来的冲击时，又一个意外发生了——试种高产作物的皇庄遭人破坏。
那是一个雨夜，守卫听到动静赶到时，十亩试验田已被践踏得一片狼藉。即将成熟的作物被连根拔起，散落一地。现场留下一块布条，上面用血写着四个字：“异端当诛”。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叫“天道盟”的秘密组织。这个组织由一些极端保守的士绅组成，信奉“祖宗之法不可变”，反对一切革新。
“但他们如何知道皇庄位置？如何突破守卫？”太子在御前质疑，“儿臣怀疑，朝中有人通风报信。”
矛头隐隐指向严嵩。但查了半个月，没有直接证据，只得抓了几个天道盟的小头目了事。
这件事让林清韵警觉起来。反对变革的势力比她想象的更极端、更有组织。他们不仅要在朝堂上斗争，还要在民间制造恐慌。
“我们必须加快脚步。”她对苏墨说，“趁着现在皇上支持，趁着高产作物试种成功带来的好影响，尽快将女子学堂推广到地方。”
两人开始筹划一次全国性的行动：从明理书院选拔优秀毕业生，派往各州府协助建立女子学堂；编写□□材，既符合章程要求，又暗含进步理念；建立联络网络，及时交流信息，互相支援。
九月初，第一批“女先生派遣队”从京城出发，目的地是江南、湖广、四川等地的十座大城。临行前，林清韵为她们送行：
“此去路途遥远，前路艰难。你们可能会遇到冷眼、嘲笑、甚至阻挠。但请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京城有我们，各地有正在觉醒的女子，你们背后，是整个时代变革的潮流。”
女先生们眼中闪着坚定的光。她们大多出身平凡，若非女子书院，可能一生困于闺阁。如今，她们要走向更广阔的天地，去点燃更多的星火。
与此同时，苏墨在工部的项目也有了突破。他借鉴陆海地图上的信息，改良了水车设计，使其既能灌溉又能提供动力。在京城西郊的试点中，这种新式水车使一个小村庄的灌溉效率提高了五倍，多余的动力还能驱动磨坊。
消息传开，周边州县纷纷来学习。苏墨趁机提出：在推广新技术时，可以优先考虑那些支持女子学堂的地区。
“这是双赢。”他对工部同僚解释，“女子学堂培养的女子，可以参与新技术的学习和推广，比如管理水车、记录数据、培训村民。这样，技术进步与社会进步就能同步推进。”
这个提议得到了改革派官员的支持。渐渐地，一个良性循环开始形成：开办女子学堂的地方，更容易获得新技术支持；而新技术的引入，又提高了当地女子的话语权——因为她们确实在其中发挥了作用。
十月底，秋收时节，皇庄试种的高产作物迎来了第一次收获。亩产果然达到普通稻米的三倍，且耐旱抗虫。皇帝亲自视察，龙颜大悦，下旨明年在北方旱区推广种植。
庆功宴上，太子特意向林清韵敬酒：“林姑娘，高产作物的推广，离不开女子学堂培养的记账、统计人才。你之功，不可没。”
林清韵谦逊回应：“殿下过誉。此乃众人之功，清韵不敢独领。”
三皇子在一旁冷眼旁观，忽然开口：“林姑娘确实能干。不知可曾婚配？本王府中尚缺一位女官，若姑娘愿意...”
话未说完，苏墨忽然起身：“殿下，清韵已与在下有婚约，只是尚未公开。”
满座皆惊。林清韵也愣住了，她与苏墨虽有默契，但从未正式定亲。
三皇子脸色一沉：“哦？何时之事？本宫怎么不知？”
苏墨从容答道：“两家父母早有此意，只是近年来事务繁忙，未及操办。待女子学堂之事步入正轨，便行婚仪。”
太子见状，哈哈一笑：“好事！到时本宫定要讨杯喜酒喝！”
宴席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回府路上，林清韵质问苏墨：“你为何当众那样说？”
“因为三皇子在试探。”苏墨神色严肃，“他见你能力出众，想将你纳入麾下，或至少通过联姻控制你。我必须断了他的念想。”
“那也不必说我们有婚约...”
“清韵，”苏墨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我这样做很冒昧。但这些年，你我并肩作战，心意相通，这是事实。如果你愿意，我想正式向你父亲提亲。如果你不愿意...我会向大家解释，说我是为了搪塞三皇子才那样说。”
月光下，苏墨的眼神真诚而忐忑。林清韵看着他，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在永安城初次相遇，在京城共同奋斗，在江南携手合作...不知不觉间，这个人已经成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愿意。”她轻声说，脸微微发红，“但不要急，等女子学堂在全国站稳脚跟，等这个朝代的女子真正看到希望，我们再...”
“我明白。”苏墨握住她的手，“我可以等。无论多久。”
两人相视而笑。晚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但手心传来的温度，温暖了彼此的心。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三皇子府中，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正在酝酿。
“林清韵不能为我所用，就必须除掉。”三皇子把玩着一只玉杯，“还有那个苏墨，工部现在几乎成了改革派的据点，必须削弱。”
严嵩躬身道：“殿下，直接对付他们恐引非议。不如...从他们身边的人下手。比如那个柳如是，如今在江南风头正盛；比如那些派往各地的女先生，总有人会犯错。”
三皇子点头：“就这么办。记住，要做得干净，不要留下把柄。”
“是。”严嵩眼中闪过狠厉，“臣这就去安排。”
夜更深了。京城万家灯火中，有些灯火下是团圆的温馨，有些则是阴谋的温床。而在遥远的南洋，那个陆海曾经登陆的岛屿上，一群岛民正围着一件从沉船中打捞上来的物品——那是一台密封的金属箱，上面印着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符号。
岛上的巫师颤抖着手抚过那些符号，用古老的语言说：
“异界来客带来了灾祸，也带来了...改变的种子。命运之轮已经开始转动，没有人能阻止。”
海潮拍岸，周而复始。在这个平行时空的大周朝，变革的浪潮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冲击着古老的堤岸。而在浪潮之下，暗流涌动，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