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闻祈正蹲在廊下偷闲,盘算着晚上该怎么继续编他的“灾荒见闻”,忽然被容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唤去正殿。
他战战兢兢地跪在殿内,心里七上八下,暗忖莫非是八皇子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容贵妃今日心情似乎不错,连眉梢都带着笑意。她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悠悠开口:“小祈子,你倒是让本宫刮目相看。”
闻祈心里咯噔一声,头垂得更低了:“奴婢愚钝,不知娘娘何意……”
“川儿今早来给本宫请安了。”容贵妃唇角微扬,“还特意带了江南新贡的雨前龙井,说是特意孝敬本宫的。”
闻祈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八皇子竟然真的说到做到!
“本宫向来赏罚分明。”容贵妃放下茶盏,玉手轻抬,“从今日起,这长春宫首领太监的位子,就由你来坐。”
闻祈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他强压下狂喜,重重磕了个头:“谢娘娘恩典!奴婢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行了,下去领赏吧。”容贵妃挥挥手,又补了一句,“内侍省那边,本宫已经打点好了。”
闻祈几乎是飘着退出正殿的。直到走出老远,他才敢掐了自己一把。
“嘶——真疼!”他捂着胳膊,却笑得见牙不见眼,“不是做梦!我真的升职了!”
这时琉光欢快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恭喜主人完成晋升首领太监主线任务,获得积分奖励50分,当前总积分:95分。”
闻祈乐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看到美好的未来在向他招手。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干那些洒扫的粗活,不用老太监脸色,还能有自己的小单间!
“等等……”他忽然想起什么,小声嘀咕,“这首领太监,月钱是多少来着?”
正当他盘算着未来美好的小日子时,一个小太监捧着崭新的首领太监服制匆匆赶来:“闻公公,这是您的官服。”
闻祈接过那身象征地位的靛蓝色太监服,手指轻轻抚过衣襟上精致的绣纹,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闻祈立马换上,觉得身上这套新晋首领太监行头,活像套了层靛蓝色的枷锁。他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里头那人模狗样的家伙,嘴角耷拉得能挂夜壶。
“琉光。”他腹诽,“这官服料子是不错,怎么穿出了寿衣的感觉?”
肩头微光一闪,巴掌大的小精灵现出身形,却没接话,只抱着胳膊,一副“您继续演”的表情。
得,连自家金手指都嫌他戏多,闻祈讪讪摸了摸鼻子。
正盘算着是去八皇子那儿刷个“持续任务”的存在感,还是回屋钻研太监的自我修养,一个小太监捧着个乌木匣子,脚不点地溜过来。
“闻、闻公公……刚有个没名号的小子塞给奴婢这个,指名给您……”话音没落,人已窜出老远。
闻祈掂量着匣子,入手沉实,雕花倒是精致。打开一瞧,没有预想中的刀片血书,只有几块断成茬口的青白玉片,以及一块边角磨损的紫木牌,上头刻着个模糊的“杨”字。
玉片?杨?
闻祈眼角一跳,脑子里瞬间蹦出三个大字:杨、景、珩!那个因他摔碎公主玉箫而结下梁子的太师公子哥!
琉光终于动了,翅膀振动,悬停匣上,小手掠过碎片和木牌,微光闪烁。她没吭声,但闻祈分明从她小脸上读出一行弹幕:「物品鉴定:前朝古箫“流泉”残骸,杨府旧信物。来源:杨景珩。危险等级:中等。附带信息:呵呵。」
选项触发!
A:捧匣子找容贵妃哭诉,主打一个“奴婢惶恐”。
B:藏起匣子,暗中调查杨公子唱的是哪出。
C:就地掩埋,假装无事发生。
闻祈盯着选项,只觉得牙酸。A选项像告黑状的小学生,C选项纯属掩耳盗铃。得,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选B!”他咬牙。至少得知道这杨景珩是想玩文斗还是武斗。
他借着清点库房的名头,溜达进内侍省旧档库。灰尘在光束里跳舞,卷宗霉味混着陈年宫斗的余韵。琉光安静地蹲在他肩头,只有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的微光,显示她正从故纸堆里扒拉信息。
零碎线索拼凑起来:这流泉箫确是杨家旧物,多年前在宫里摔了,原因成谜;那紫木牌是杨家早年行走宫闱的凭证,早八百年就废用了。
此外,他还听到一耳朵消息:太后寿辰在即,特恩准外命妇及功勋子弟于寿辰前三日入宫朝贺。杨景珩作为太师嫡长子,正在此列。
“啧,杨公子这是借太后寿辰的东风,跟我约架呢?”闻祈摩挲着玉片断口,“提醒我他不仅能进来,还能在御花园偶遇我,让我也变成前朝遗物?”
回到小屋,窗棂缝里已塞了张字条。展开,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三日后,酉时,御花园西北角,兰芷轩。过时不候。——杨景珩”
琉光瞥了眼字条,终于开口,声音脆冷:“鸿门宴。”
闻祈把字条揉成一团,又缓缓展平。
“鸿门宴也得去啊。”他对着空气咧嘴,“总不能让人家杨公子白忙活这一场考古发现,还白白浪费太后娘娘的恩典不是?”
三日转瞬即过。
太后寿辰的喜庆气氛给肃穆的宫墙染上几分浮华的暖色,连带着往来宫人的脚步都轻快了些。闻祈却觉得这热闹像隔着一层琉璃罩,看得见,摸不着,更暖不进心里。
酉时将近,他整理了一下再普通不过的低阶太监常服,特意没穿那身扎眼的首领太监行头,揣着那点保命积分,朝着御花园西北角走去。
兰芷轩是处临水的小榭,位置偏僻,平日少有人至。此时暮色初合,廊檐下的宫灯尚未点燃,四周幽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更添几分诡谲。
闻祈刚到轩外,便见一道挺拔的身影负手立于水边。那人身着墨蓝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仅一个背影,便透出世家子弟特有的高贵。
似是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昏暗中,面容看不太真切,唯有一双眸子,沉静如寒潭,精准地落在闻祈身上。
正是杨景珩。
闻祈心头微凛,上前几步,依规矩躬身:“奴婢闻祈,见过杨公子。”姿态放得极低。
杨景珩没有立刻叫他起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才淡淡开口,声音清越,却没什么温度:“闻公公如今是长春宫的红人,竟肯赏脸前来,杨某荣幸。”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带刺。闻祈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语气愈发恭谨:“杨公子言重了。公子相召,奴婢岂敢不来?只是不知公子唤奴婢前来,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杨景珩踱近两步,距离拉近,闻祈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那支流泉古箫的残片,闻公公可看仔细了?”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点明那木匣的来历,声音依旧平稳,却让闻祈脊背发凉。
“奴婢愚钝,不知公子何意……”闻祈试图装傻。
“那支玉箫。”杨景珩打断他,语气骤然转冷,“是我亲手雕琢,作为生辰礼敬献给月仪公主的。耗费数月心血,寻遍古籍方确定的式样,选用最上等的和田青玉。而你——”
他顿了一下,周身散发出迫人的寒意:“把它摔得粉碎。”
闻祈心头巨震,他终于明白杨景珩为何如此耿耿于怀。那不仅仅是一支玉箫,那是他倾注心意、想要送给倾慕之人的礼物。自己这梁子,结得比想象中深得多。
“奴婢当时实属无心之失。”闻祈连忙解释。
“无心?”杨景珩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一句无心,便能抵过么?公主宽厚,不予追究,是她的仁慈。但我杨景珩,还没那么大度。”
他上前一步,几乎与闻祈面贴着面,毫不掩饰的威胁道:“闻祈,你最好祈祷自己一直能走运,牢牢抱紧长春宫的大腿。否则在这深宫里,一个不小心失足落水,或者误食了什么东西,都是常有的事。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猛地拂袖,转身便沿着来时的小径离去,身影很快没入渐浓的暮色中,留下闻祈一人站在原地,遍体生寒。
这不是警告,这是宣战。
直到杨景珩的身影彻底消失,闻祈才缓缓直起身,感觉双腿有些发软。暮色中的兰芷轩,静谧得可怕。
琉光悄无声息地浮现,小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威胁等级提升。杨景珩对您的敌意源于对月仪公主的倾慕,及珍视之物的损毁,动机强烈,报复意图明确。建议高度戒备。”
闻祈深吸一口空气,试图驱散心头的寒意。“看来,我摔碎的不是一支箫,是这位杨公子的少男心啊。”他苦中作乐地吐槽了一句,但眼神却沉了下来,“这下麻烦大了。”
就在这时,琉光周身微光一闪,她抬起小手,面前浮现出只有闻祈能见的半透明结算界面,用清晰的语调正式汇报:
“选择确认,执行度判定……完美!您在高风险情境下,主动选择直面关键威胁源,此行为胆识与策略兼具,风险与收益对等。经系统判定,获得高额积分奖励: 100点,当前总积分:195点。”
一百点!
巨大的积分入账如同强心剂,冲散了些许寒意。闻祈下意识地捂了捂胸口,那195点的数字让他几乎要喜极而泣。这险,冒得值!
然而,喜悦只是短暂的。杨景珩那森然的眼神和冰冷的威胁言犹在耳。
“195点……”闻祈喃喃自语,攥紧了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还不够,远远不够。杨景珩这块铁板,光靠躲是躲不开了。”
他感觉自己在这深宫中的处境,如同这沉沉降临的夜幕,危机四伏,但手中,总算多了些能够照亮前路,搏取生机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