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Chapter 010

闻祈揣着那刚到手的积分,正要从兰芷轩这鬼地方开溜,一转身,差点一头撞进一片月白的云纹里。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膝盖一软直接跪了,声音都劈了叉:“奴、奴婢参见公主殿下,不知公主在此,冲撞凤驾,奴婢万死。”

心里早已泪流成河:完犊子!刚才跟杨景珩那出生死对峙,全被现场直播了?这深宫八卦传播速度是装了5G吗?

月仪公主却没叫起,只慢悠悠拉下兜帽,露出那张清冷绝伦的脸。目光在闻祈那张煞白的脸上转了转,笑道:

“起来吧。本宫不过是随便散散心,倒是不巧,看了出热闹。”月仪公主的目光重新落回闻祈身上,带着点揶揄,“哦,险些忘了恭喜闻公公。听说高升长春宫首领太监了?”

公主尾音微微上扬,那双凤眸里波光流转:“真是可喜可贺。”

闻祈心里门儿清,自己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混上这身皮,八皇子那边能轻易过关,背后少不了这位祖宗的推波助澜。可他哪敢点破,只把身子伏得更低:

“公主殿下折煞奴婢了,奴婢蠢笨,全仗贵妃娘娘恩典,也多蒙宫中贵人暗中照拂,才能苟活至今,实在当不起公主这句恭喜。”

他这话说得滑不溜手,既捧了容贵妃,又隐晦拍了马屁,却死活不点破是哪位贵人。

月仪公主瞧了他片刻,没接话,只拢了拢斗篷,空气中那缕特殊的寒潭凝香幽幽飘散。

闻祈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心里疯狂打鼓:这位祖宗到底看了多少?又到底想干什么?

闻祈心里忐忑不安,已经预演了十八种公主盘问他与杨景珩关系的说辞。他甚至偷偷调出了虚拟键盘,准备随时花费积分查询“如何优雅地撇清与太师之子的关系”。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并未到来。

月仪公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杨景珩离去的方向片刻,便收回目光。而后缓步走到兰芷轩内的石凳旁,拂了拂上面的灰尘,竟自坐了下来。手肘支着桌面,单手托腮,仰头望向天际那轮孤零零的月亮。

晚风拂过,吹动月仪斗篷的银丝滚边,也吹散了周身的凛冽气息,只余下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公主就那样望着月亮,一言不发。

闻祈:“……”这剧本不对啊!大佬您不按常理出牌!

他像根木桩子杵在原地,走又不敢走,留又浑身不自在,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存在感,内心疯狂吐槽:公主殿下,您要emo能不能换个时间地点?奴婢这心里慌啊!

良久,久到闻祈以为公主是不是坐着睡着了,才听到一声叹息。

月仪公主依旧望着那轮明月,伸出纤长的手指,对着虚空,仿佛想要触碰那清冷的光辉,喃喃自语:“若是……能把这月亮摘下来,就好了。”

公主的语气里暗藏着惆怅,那是一种被困于既定轨迹,遥望不可及之物的无奈。

闻祈一听,机会来了!拍马屁的时刻到了!他立刻打起精神,搜肠刮肚想出句自认为绝佳的奉承,语气真诚无比,朗声道:

“公主殿下您说笑了,您身份尊贵,风华绝代,就如这九天皓月,高悬于空,清辉遍洒,令人仰望而不敢亵渎。这世间万物,唯有您,才配与明月同辉!”

他觉得自己这马屁拍得铿锵有力,文采斐然,定能挠到公主的痒处。

谁知,月仪公主闻言,托着腮的手微微一顿。缓缓转过头,看向一脸“求表扬”的闻祈,那双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

“哦?”公主轻轻挑眉,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让闻祈心里咯噔一下,“如九天皓月……高悬于空,清冷孤寂,遥不可及么?”

闻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完蛋!好像拍马蹄子上了?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怎么忘了这茬!夸女孩子像月亮,听着是高贵,可也代表着距离和冰冷啊!尤其这位主儿心情本来就不太美丽的样子。

他冷汗涔涔,正要赶紧找补,月仪公主却已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那轮明月,只留给他一个清冷孤绝的侧影,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波动只是闻祈的错觉。

空气再次凝固,只剩下闻祈内心一片哀嚎:这深宫的马屁,也太难拍了,尤其是摊上这么一个城府极深的主儿。

闻祈脑子里正乱成一锅粥,想着“孤男寡女”、“脑袋搬家”之类的血腥画面,那边月仪公主却已自顾自,从悄无声息走上前来的青黛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白玉酒壶和一只同款的酒杯。

青黛放下东西,便又退到几步之外,垂首侍立,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剪影。

公主执壶,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入杯中,在月光下漾出诱人的光泽。看也没看闻祈,只端起酒杯,浅浅啜了一口。随即,放下酒杯,目光依旧落在虚无处,淡淡开口:“闻祈,过来陪本宫喝一杯。”

闻祈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让他一个太监,跟金枝玉叶的公主并肩同坐?这成何体统!他膝盖一软,又要往下跪,嘴里发苦:“殿下!奴婢身份卑微,岂敢与公主同坐?这于礼不合!若让人瞧见……”

“本宫让你坐,你便坐。”月仪公主打断他,有些不耐烦道:“还是说,如今你做了长春宫的首领太监,本宫的话,便不中听了?”

这话重了。

闻祈头皮发麻,感觉公主周身的气压都在降低。他毫不怀疑,若是再推拒,下一秒这位心思莫测的主儿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遭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风停了,竹叶不再摇曳,连月光都似乎凝固了。只有琉光扑闪着翅膀,悬浮在闻祈眼前,小脸上满是严肃。

选项触发!

A:硬着头皮上前,遵命坐下。

B:坚持跪地不起,以宫规为由拒绝。

C:谎称自己身有隐疾,不宜饮酒近坐。

闻祈看着这三个选项,每一个都像是通往不同深渊的入口。B选项是直接打脸,找死;C选项的谎言太低劣,瞬间就会被拆穿;唯有A选项,虽然风险巨大,但至少是顺从了眼前这位绝对不能得罪的“混沌变量”。

“选A!”闻祈咬着牙,在心底喊道。赌了!大不了就是被皇帝老儿发现,拖出去砍了……呸呸呸!

时间重新流动。

闻祈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的惶恐,僵硬地挪到石凳旁,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低着头,不敢看公主,更不敢看旁边的“电灯泡”青黛。

月仪公主似乎对他的顺从还算满意,周身那低压的气息稍稍缓和。公主没再看闻祈,又自顾自斟了一杯酒,仰头饮尽。月光洒在那优美的脖颈上,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又脆弱易折的美。

“这酒……没什么滋味。”月仪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闻祈哪敢接话,只恨不得自己能变成旁边那根柱子。

公主却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只是继续望着月亮,偶尔浅酌一口。石桌旁,一尊贵一卑微,一慵懒一紧绷,构成了一幅极其诡异却又莫名和谐的画面。

只有闻祈自己知道,他这半个屁股坐着的,哪里是石凳,分明是烧红的烙铁,烫腚。

闻祈心里默念着“快点结束快点结束”,眼巴巴盼着公主殿下浅酌几杯尽了兴,便能打道回府。他这点微末道行,实在禁不起这等风浪。

然而,他眼睁睁看着公主将那一壶酒饮尽后,并未起身,只是指尖在空了的白玉杯上轻轻一叩。

侍立在不远处的青黛会意,微微颔首,转身便隐入了更深的夜色中。不过片刻,竟有两名低眉顺目的太监,抬着一个沉实的酒坛,悄无声息地放在了石桌旁,随后又如鬼魅般退下,全程没有一丝多余声响。

闻祈看着那足有之前酒壶四五倍大的酒坛,眼睛都直了。这不是小酌,这是要开席啊!还是只有两位宾客的鸿门宴。

完了完了完了!他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穿越回几分钟前,狠狠给选择A选项的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这地方再偏僻,也架不住公主殿下在这里搞月下独酌的行为艺术啊!万一被哪个起夜或者偷情的撞见,他闻祈的名字明天就能上宫闱头条——

《惊!长春宫新晋首领太监竟与公主深夜私会,是道德的沦丧还是……》然后他就可以直接体验“脑袋搬家”的终极副本了。

泪目了,这文果然是惊天大坑。刚从一个坑里爬出来,又马上掉进另一个坑里,不带这么玩的。

闻祈这边内心戏丰富得能写满三大张宣纸,那边的月仪公主却已亲手拍开了酒坛的泥封。一股更为醇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比之前的酒霸道了数倍。

更让闻祈魂飞魄散的是,公主竟亲自为他斟了满满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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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自有颜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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